《虚妄温柔》妖寻

1、第 1 章 厉害人物

　　康复中心来了个棘手的人物。
　　入院的第一天晚上就砸碎了房间的玻璃，病床周围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都被他扔了一遍，吵得整个楼层不得安宁。
　　起因不过是护士日常哄睡完，出门时随手熄了灯。
　　发生片刻后几乎惊动了所有值班的护士和医生，所有人都倍感意外。
　　白日里的少年安静得过分，沉默淡然，从不惹事，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没人能料到，这般温顺孤僻的外表下，藏着一根绷到极致，只需要吹口气就能断掉的神经。
　　......
　　初入病房时，纯白的墙壁，清冷的消毒水气息，裹挟着陌生的环境，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始终垂着眸，不敢抬起头张望四周，任由人牵着穿过长廊。
　　护士在接到他时被告知关于他的一些情况，帮他收拾好东西后，见李全言在沙发上发呆便主动走了过去，他表现很谨慎，不回答护士的问题，不回应她的笑容。
　　护士想起给他整理衣服，伸出的手在碰到衣服口袋时，李全言终于有了反应，他往后躲，双手按住衣服，从布料的痕迹看出是个长方体的物什。
　　医生例行问诊，语气温和耐心，一遍遍询问他的状态，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是无功而返。
　　李全言始终缄默不语，长睫低垂，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阴霾。
　　像是外界的问询，目光声响，对他而言都是沉甸甸的压迫。
　　这样的案例赵卫见过不少，都是习惯性封闭自我，蜷缩在狭小的方寸之地的无辜者，他们拒绝和这个陌生的世界产生任何交集。
　　但面前这个小孩给他的感觉又有些奇怪，他说不上什么不对，没有半点头绪。
　　就同那张医院带过来的档案纸上除了诊断结果，再没有其他记录参考。
　　午餐时分的公共大厅热闹嘈杂。
　　人声细碎交织，以及碗筷碰撞的清脆声不断传来。
　　和他同住的小朋友三三两两闲谈，氛围松弛平和，唯独他坐在长桌的角落，脊背紧紧贴着墙壁，冰凉的触感提醒他保持警惕。
　　李全言动作机械迟缓，只有当旁边人随意嬉笑打闹不小心触碰他时，眼底流露出些许慌乱。
　　康复中心每天准备的活动都很充足，从午休结束开始，教室里轮番变换花样。
　　李全言依旧坐在角落，长桌上的众人专心折纸，涂色，气氛温柔舒缓。
　　老师讲彩纸递到他面前，耐心引导，试图让他放松，融到集体。
　　李全言只是轻轻摇头，指尖死死拽住衣服，身体下意识往桌沿挪动，拉开距离。
　　安静地游离在人群之外，像一缕无人在意的孤魂，贯穿整日。
　　赵卫的身影好几次出现在教室的窗边，看着里面场景，皱起的眉头有些舒缓。
　　他相信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眼见为虚。
　　这种安静平和的摸样居然是靠着极致的隐忍硬撑，压抑恐惧，克制不安，骗过了所有人。
　　蛰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等待出笼的契机。
　　暮色沉落，夜色浸透病房。
　　年幼的小孩已经乖巧的躺好准备休息，房间里安静了很多。
　　值班护士走进病房，温柔安抚，轻声哄睡，确认一切安稳之后便转身离开，随手关掉了头顶的照明灯。
　　一瞬间，眼中光明彻底褪去，包围而来的只有粘稠的黑暗，让李全言猝不及防，记忆的碎片，哭不出声的无助顺着神经发疯，瞬间冲垮了他一整天强行维系的理智，慌乱和恐惧让凶兽骤然爆发。
　　他没有嘶吼，没有哭喊，只用最偏执疯狂的方式宣泄，抬手狠狠扫落床头柜的所有物件，水杯，纸巾，隔壁小孩白天向他介绍的水晶球。
　　刚关上门还没离开几步就传来的重击声，吓了护士一愣，房门中间的玻璃碎了满地，随之而来哭喊尖叫，刺耳又突兀。
　　当房间再次亮起时，李全言正站在角落，片刻的失控让他情绪逐渐平复。
　　他停下手边所有的动作僵在原地，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呼吸基础紊乱，手指冰凉发麻，眼底没有半分暴戾，只剩下空洞和死寂，像是耗尽身体的所有力气，蜷缩在角落。
　　耳边的哭喊还在持续，可他已经无力挣扎，只能捂住自己的口袋来麻木神经，看着人来人往，直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赵卫到的时候，其他小孩已经被安抚好了，正在教室里看动画片。
　　对于李全言的问询结果和白天一样。
　　他只能让阿姨先收拾好房间，至于其他小孩也让护士暂时安排了别的地方住宿。
　　他不确定这样的事下次发生会是什么时候，带来怎样的后果。
　　安排好了一切，他把护士小花叫到了办公室。
　　“先暂时安排他一个人单独房间，你多关注点....晚上睡觉别关灯。”
　　“还有房间里不要放一些重物，会伤人的...这些药能帮他安抚情绪，记得睡前让他吃。”
　　小花点头记下，拿着三两个瓶子离开。
　　赵卫坐在书桌前，重新翻开档案。
　　诊断结果：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适应性应激障碍。
　　具体创伤原因：未知。
　　他看着这两行字许久才落笔：疑似创伤和黑夜有关，应激状态狂躁，其余诱发因素有待观察。
　　......
　　601房间变成了特殊的地带，里面住的也不例外。
　　昨晚的事，早就传遍了康复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小孩子们不知道什么是精神疾病引发的不舒服，只知道那个男孩不好相处，会摔东西，很凶很可怕。
　　加上几个亲身经历者的肯定，原本李全言周围还能站着几个人，现在变得空空荡荡，护士们解释了一次又一次，甚至带他主动参与，结果是李全言还没来得及抗拒，他们已经躲得远远的，再往前走，胆子小的孩子就会开始哭闹，让护士们很为难。
　　白天的大多时候，李全言都是一个人待着，坐在末尾的小板凳上，双手放进外套的口袋，看着斑点的地板发呆。
　　护士小花，是李全言来康复中心第一个见到的人，她很爱笑，像幼儿园的音乐老师，让人有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的开朗，会在满是玩具的教室里，被一群孩子簇拥，领着他们歌唱。
　　她也会蹲在李全言面前，问他在想什么，哪怕是得不到回答也会耐心地说着其他。
　　这是李全言难得抬起头的时候，盯着对方的眼睛。
　　“小言小朋友，告诉小花姐姐你今年多大了呀？”
　　和小孩子打开话题最有用的办法，这算一种。
　　好像知道他会像前几个问题一样不说话，小花刚准备聊点别的。
　　李全言张口：“六岁。”
　　他的声音很小，很稚嫩，语速也快，像是第一次走出山洞的兔子，看着光，却被突然吹来的风吓退回去。
　　小花脸上笑容更盛，开始和他说别的，比如今天的早饭好吃吗，上午的游戏想不想玩一次...等等。
　　她试图从他那里知道更多，得到除了开始的两个字，剩下不是点头摇头，就是沉默。
　　“你可以告诉小花姐姐，你口袋里拿的是什么吗？”
　　护士笑着指了指他的右手。
　　从入院到现在，她一直好奇里面是什么，只是一靠近就躲闪，她告诉赵卫，对方也让她多观察。
　　但当她把话问完的时候，她后悔了。
　　刚刚还盯着他平静的李全言突然低下头，连人带凳子往后退。
　　最后的眼神里，小花看见了恐惧，戒备，小心翼翼。
　　这个男孩又回到了昨天的状态，表面安安静静，温顺无害。
　　昨天傍晚的记忆闪过脑海，小花知道再说下去状况不对，起身离开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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