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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动 林予夏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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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夏的人生,十五年从无难题。
她是天生的天才,是上帝偏心造出的范本。
旁人寒窗苦读、日夜刷题、为几分成绩辗转焦虑的高中课业,于她而言荒诞又多余。
不用听课,不用复习,不用动笔演算。
课本上所有公式逻辑、所有文史脉络、所有艺术乐理,只要入眼一瞬,即刻通透、永久固化。
世人苦学方能成材,她偏偏——不学,而无所不知。
升入高一的九月,整栋教学楼都浸泡在新生的慌张与局促里。所有人紧绷神经,小心翼翼适应高中节奏,生怕一步落后、步步追赶。
唯独林予夏是例外。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脊背微松,眉眼清淡冷淡。
窗外梧桐落风,蝉鸣余燥,喧嚣满室,可所有嘈杂都穿不透她周身那层淡漠的屏障。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拆解初高中衔接难点,字字恳切,句句重点。
全班低头奋笔疾书,笔尖沙沙成海。
只有林予夏,课本摊开空白一页,一笔未写,一眼未看。
不是懈怠,是无谓。
世间规则、数理逻辑、人情世故,她早已提前看透、推演完毕。
同龄人纠结的烦恼、迷茫的未来、解不出的习题,在她眼里浅薄、重复、毫无意义。
她活得太清醒、太通透、太可控。
从小到大,没有她看不懂的局,没有她解不开的结,没有她拿捏不住的事态。
父母以她为无上骄傲。
林屿白与许知夏,曾是题海里面熬出温柔双向奔赴的普通人,吃过青春的苦,懂过努力的难。
所以他们格外庆幸,自己的女儿天生通透、自带天梯,不必历经坎坷,不必慌张成长。
他们常常感慨:
“予夏太省心了,她这辈子,什么都难不倒。”
所有人都信。
包括曾经的林予夏自己。
直到苏清砚撞进她的十五岁。
分班名单公示的那天,人潮拥挤,喧闹嘈杂。
无数新生踮脚张望,忐忑自己的班级、同桌、未来三年的际遇。
林予夏立于人群外侧,冷眼旁观众生热闹。
这些凡人在意的缘分与安排,她从不上心。
直到视线扫过一行字——
同桌:林予夏、苏清砚。
那一刻,她运转十五年、从无偏差的理智逻辑,第一次紊乱死机。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时,林予夏抬眼。
逆光走来的少女,带着盛夏最后一抹鲜活的暖意。
高马尾利落张扬,发丝随步伐轻轻晃动,眉眼亮得干净坦荡,笑容澄澈,自带燎原般的温柔朝气。
她抱着厚重的一摞新书,微微喘气,视线扫过教室,精准落在靠窗空位的林予夏身上。
没有生疏拘谨,没有刻意客套。
苏清砚快步走来,弯眼笑出声,声音清甜柔软,很清爽。
“你好!我叫苏清砚,以后我们是同桌啦,请多关照!”
四目相对。
风停,蝉静,万物失声。
林予夏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光亮,心底沉寂十五年的荒芜,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推演过万千公式,看透无数人心伪装,预判过所有因果结局。
可她算不出心动。
算不出为何仅仅一眼,素来寡淡无波的心脏,会失控震颤。
算不出为何这世间所有无趣万物,会在遇见她的瞬间,骤然鲜活。
自此,世人皆可控,唯你不可控。世人皆无惑,唯你是我劫。
天才的理智在第一时间疯狂预警。
她比谁都早熟,比谁都通透。
她清晰分辨得出,这份心动绝非同桌情谊、绝非青春期短暂好感。
是少女对少女,隐秘、禁忌、越界、孤注一掷的爱恋。
她一瞬间想完了所有后果。
她想得到世俗的偏见,想得到旁人的流言,更想得到——父母的震怒与失望。
林屿白和许知夏的青春,是最正统、最圆满、被所有人祝福的异□□恋。
他们温柔、开明、善良,可他们的眼界与认知,永远容纳不下一条偏离正轨的路。
他们可以理解懵懂,包容青涩,接纳所有正当的少年心事。
唯独不会接纳,自己引以为傲的天才女儿,爱上另一个女孩。
预判即预知伤痛。
预知即本该收手。
可林予夏第一次,无视了自己所有的理智推演。
她冷眼看人间十五年,终于遇见一个舍不得放手的人。
暗恋,自此生根,深埋骨血,无人知晓。
课堂依旧枯燥。
全班埋头苦学,唯独林予夏弃题海于不顾。
她明目张胆,又极尽克制地偏爱。
苏清砚数学薄弱,对着函数图像皱眉发呆,笔尖反复停顿,无从下手。
周围人都自顾不暇,无人留意她的窘迫。
林予夏垂眸,指尖轻转笔杆,三秒推演所有解法。
她没有张扬,没有主动搭话,只是低头在草稿纸写下最简洁、最通俗、最适配苏清砚思维的步骤,轻轻往她桌边推了一寸。
字迹清隽利落,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
苏清砚一愣,侧头满眼惊喜,“OMG!你也太厉害了吧!这我半天看不懂,你几秒就写完了?”
林予夏抬眼,“还好。”她想了想,觉得仅说两个字苏清砚会觉得她很装,又补了句,“我也不太懂,随便写写。”
好像……更装了。
不管。
她能注意到我就行。
没有人知道,从无一人能让她俯身迁就、耐心拆解、刻意适配。
她对全世界淡漠疏离,唯独对苏清砚,天生温柔。
课间喧闹,无数同学慕名前来问她题目。
“林予夏,这道题怎么做啊?”
“予夏大学霸,能不能帮我看一下错题?”
来人络绎不绝,全都被她几句冷淡应答淡淡回绝。
不耐、疏离、懒得周旋,是她对所有人的常态。
可转头对上苏清砚叽叽喳喳的碎碎念,她眼底所有寒凉尽数消融。
苏清砚随口一句想吃橘子糖,第二天桌肚满满一袋,口味齐全。
苏清砚怕黑、怕独处、怕尴尬,她不动声色次次陪在身侧。
苏清砚书本杂乱、丢三落四,她默默整理,次次规整如初。
她的偏爱从不声张、从不越界、从不示人。
藏在同桌的身份里,藏在普通的善意里,藏在无人窥探的余光里。
苏清砚一无所知。
她坦荡、明媚、无忧无虑,把林予夏当做天降好运,当做最好最靠谱的同桌,毫无防备地依赖、亲近、说笑。
她会自然挽住林予夏的胳膊,脑袋轻轻靠过来,眉眼弯弯。
“予夏,我真的好羡慕你啊。你什么都不用学,什么都会,活得好轻松。”
“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林予夏看着她明媚无害的笑脸,心底漫开密密麻麻的酸涩。
聪明有个屁用。
她能解世间万题,解不开一个苏清砚。
她能控世事所有,控不住自己满腔沉沦。
她能预判千万结局,却唯独预判不出,自己该如何全身而退。
夕阳垂落,放学铃响。
苏清砚背上书包,回头冲她挥挥手,眼底盛着落日余晖。
“予夏明天见!我先走啦!”
“嗯。”
林予夏静静站在教室门口,目送她蹦跳走远。
晚风掀起她的衣角,清冷的天才少女,眼底盛满无人知晓的偏执与温柔。
不久,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许知夏温柔探头,眉眼依旧是当年温婉的模样,“放学啦,今天适应吗?”
林屿白握着方向盘,“你向来自律,不用我们多操心,好好读书就行,别分心。”
他们全然信任,全然骄傲。
笃定自己的女儿清醒通透、步步正轨、从无偏差。
他们不知道。
他们万事皆稳、从无过错的天才女儿,
早在初秋第一眼心动时,
就悄悄偏离了所有人眼中的正轨。
上一代晚风,是双向奔赴、人尽皆知的圆满告白。
这一代晚风,是孤身隐忍、无人理解、步步荆棘的隐秘深情。
林予夏抬眼望向漫天晚霞,心底无声落下一句独白。
——我这一生理智清醒,唯独为你,甘愿犯错,甘愿沉沦,甘愿对抗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