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落尽，亦有相逢》灯向晚

3、前程 江

　　江泽回家把东西打包，准备搬走。

　　他不愿意再花时间在这对男女身上，更不想无缘无故卷进他们的感情纠葛里。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茶几，最近刚做的花店营销方案还摆在上面。

　　又看了看许婧委屈的眼神。

　　现在不是她嫌弃自己，该轮到他嫌弃她了。

　　刚分到手里的两万块，足够他找个好点的酒店暂时安顿。

　　既然不能打工，他可以去找更强的合伙人合作，没必要继续耗在许婧这里。花店赚钱太慢，营收规模也太小。

　　他前脚刚跨出屋门，许婧就深情款款地拉住了他的手。

　　“我不要你房租了，你可以免费住在这里。”

　　“你走了，我会很不舍的。”

　　她摊开双手，挡在门口。

　　江泽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现在不轰我走了？”

　　许婧笑眯眯地摇摇头：“那时候我没发现你的好，是我有眼不识慧珠，没看到你灵魂深处的闪光点。”

　　江泽思索了一下：“也行。”

　　“但你要给我换个好一点的床垫和被子，现在这个床太硬了。再给我准备一双质量好点的拖鞋，每次穿着它洗澡都要滑倒。还有，为什么你有洗澡浴巾，我没有？”

　　许婧忍着气，一一答应下来，心里真想拿把扫把把他赶出去。

　　江泽出门找机会。

　　准确地说，他要找一个更厉害的合伙人，让自己的能力真正发挥出来。

　　他把目标盯上了一家上市公司。

　　谈判桌对面，坐着几位公司高管。这是一场临时增加的会议。

　　原因很简单，有人要跟公司签对赌协议：三个月内，如果营业额不能翻倍，他一分钱不要；如果营业额能翻倍，他要一千万诊断费。

　　几位高管听完江泽滔滔不绝的方案，彼此对视一眼。

　　最后，他们还是签了协议，在不影响公司正常运转的前提下，授予江泽“军师”权限。

　　他有权对公司各个岗位进行整改和提出建议。

　　签完对赌协议，江泽走出办公大楼。

　　业绩提升一倍，这是一件极难的事。如果三个月后公司业绩没有提升，这三个月就等于白干。

　　可一旦成功，他就能拿到一千万本金，到时候，一个亿的目标才算真正有了曙光。

　　他在街角一家饭店点了一碗面。

　　刚坐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进来，问老板要不要营销策划。

　　江泽抬头一看，是江崎，他的亲弟弟。

　　自从妈妈去世后，爸爸就娶了江崎的妈妈。他们两个人是同父异母。

　　毫无疑问，江崎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如果不是父亲搞了这套所谓的公平竞争机制，家族继承权恐怕早就落到江崎手里了。

　　这么长时间不见，江崎憔悴了很多。从前他风流倜傥，头发梳得锃亮，现在却和自己一样，回归平凡，甚至有些土里土气。

　　江崎的鞋子上满是泥土，还裂了一道口子。

　　他正在外面跑业务拉单子，一抬头看见了江泽。

　　一瞬间，他像是泄了气，只觉得饥肠辘辘。

　　他问老板要了一碗面，坐到江泽对面。

　　都到这个份上了，谁也不用装了，再要面子也没有用。他跑了一下午，到现在还没吃饭。

　　四目相对，江泽先开了口。

　　“你挣了多少？”

　　江崎抬手比了个“二”。

　　“二十万啊？那我才挣了两万。”

　　江崎摇摇头：“我现在身上只剩两百。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挣了两万，借我一万行不行？”

　　江崎这段时间吃住都在车里，过得十分狼狈，早就没有了从前的好日子。

　　一听说江泽手里有两万块，他羡慕不已：“你最近有什么好活给我介绍一下？不能打工的话，钱到底要怎么挣？”

　　“还有，我爸是不是一直派人盯着我？你是不是也被盯得很紧？”

　　“对了，你现在住哪里？我过去住行不行？”

　　江泽知道江崎混得远不如自己，反而松了口气。他替江崎结完面钱，起身就走。

　　江崎在后面喊：“你帮我也把账结了啊！”

　　江泽回眸一笑：“怎么可能？十块钱呢。”

　　江崎在后面叫苦不迭：“江泽你行啊，都说患难见真情，你真是一毛不拔。”

　　许婧给江泽开门，没料到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你好，我是江泽的弟弟，亲弟弟。今天晚上能不能在这儿借住一晚？”

　　江泽把江崎推了出去：“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住进来，自力更生懂不懂？”

　　江崎无奈：“那借我一万块钱吧，真的，我现在每天只能赚点零花钱。”

　　当着许婧的面，江泽也不好做得太无情，最后很不情愿地给了江崎一万块。

　　他把江崎拉到门后：“从今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要不然你就饿死街头，自己退出这场游戏。”

　　江崎恨恨地看着他：“欠你的我会还给你，我保证在游戏结束前把这一万块还你，绝不赖账。”

　　许婧出来的时候，江崎已经走了。

　　她把饭菜端上桌：“为什么不让你弟弟留下来吃饭？”

　　江泽苦笑一声：“他有事先走了。”

　　许婧总觉得，这兄弟俩看起来都挺穷的。

　　晚上睡觉前，江泽又一次钻进许婧的房间。

　　“我跟你商量个事，怎么样？”

　　许婧刚吹好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她瞪大了眼睛：“什么事？”

　　江泽告诉她，自己遇上了一个发财的好机会。

　　“我接了一个大项目，三个月后能挣一千万。”

　　“但我一个人过去势单力薄，需要一个女助理跟在我身后。”

　　他上下打量了许婧一眼：“我会给你买一套标准职业装，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去公司上班。”

　　“我们要把这家公司所有的问题全部纠正过来。”

　　许婧满脸怀疑：“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活？三个月就能挣一千万？”

　　江泽这才告诉她，这是对赌协议。三个月后没做到，他一分钱都拿不到，只能回来。

　　“但人要看长远一点。你跟着我去，也能锻炼能力，对不对？下一份工作简历上也能写一笔，对不对？谁又知道你到底赚没赚到钱呢？”

　　许婧说自己明天还要去花店包鲜花，每个月赚点小钱更踏实。她觉得自己跟一千万无缘，不想再被他折腾。

　　她把江泽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江泽没有走，守在门外。直到许婧再次开门，他才开口。

　　“这样吧，我批准你一个星期只上两天班。明天上午你先跟着我去做记录，这样显得我更气派。”

　　许婧愤恨地关上门。

　　可她仔细一想，这段时间江泽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要是一点忙都不帮，确实显得太薄情寡义。

　　于是，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直到彻底打开。

　　江泽高兴地把她抱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一大早，江泽再次穿上那套帅气西装。许婧穿着一身粉色职业装，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在公司里一前一后走着。

　　凡是江泽圈出的问题，许婧都一一记录下来。

　　即便是高层开会，江泽也要坐在旁边旁听。

　　走到哪里，指点到哪里。

　　许婧很好奇，江泽哪来的自信，能在这么多目光里来回穿梭。她甚至觉得，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别人做企业管理咨询，都是一群人齐轰而上。江泽倒好，单打独斗，还带了个女助理。

　　可这位“咨询老师”说的很多话，偏偏都很有道理。

　　江泽推出了一个内部员工发声方案。

　　让每个人都说出对公司的不满，并且写出详细理由。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和许婧面前已经堆了一摞信封。

　　两人一封一封打开，里面全是地地道道的弹劾信。

　　企划部经理被列出二十三条举报。

　　销售部经理收到五十条投诉。

　　把这两个人拎出来后，江泽准备直接开除。

　　刚上班第一天，就开除了两员大将。

　　直到这时，全公司才真正重视起他，甚至对他畏惧不已。

　　许婧站在他身边，小声说：“我没想到你连开除公司高层的权力都有，这么厉害。”

　　江泽最开始跟公司谈判时就说得很清楚，他要拥有绝对主导权，以及开除核心骨干的权力。

　　公司一共给了他八个名额。

　　也就是说，就算他最后一分钱不挣地走掉，也有权开除公司八个人。

　　他跟许婧开玩笑：“最坏的方案就是，剩下那六个人每人给我一百五十万，我就不开除他们。这样也能稳稳赚到一千万。”

　　许婧瞪大了嘴，惊讶地看着他。

　　“不过我相信自己有真本事，能靠实力上岸。”

　　“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许婧紧跟着他的步伐，从公司一楼一路走到十五楼。

　　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一个迅速找出问题，另一个迅速把落地方案列出来，再颁发到各个部门。

　　就这么跑了一天，许婧下班时已经累坏了。

　　她感觉太辛苦了，整个公司像被大洗血了一遍。

　　直到晚上，江泽才在公司大群里发布了一条消息：明天但凡不执行新计划、新改革的人，当场开除，不管是基层员工还是领导。

　　已经有两个被开除的先例，谁也不敢再胡作非为。

　　江泽的方案果真开始落地执行。

　　大家对江泽都抱着观望态度，希望三个月后他赶紧走人，让公司一切恢复正常。

　　但江泽不把公司翻个底朝天，是不可能轻易撤退的。

　　他信誓旦旦地看着许婧：“要做就做到最好。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都要切切实实为客户公司考虑，这是我们公司的宗旨。”

　　许婧一下笑了：“我们才两个人，现在就成立公司了？”

　　“快了，等干完这一票。”

　　许婧找了个店员兼职看店，还是不放心，下午回去了一趟。

　　晚上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江泽，于是又去公司找他。

　　江泽和所有工作人员加班到很晚。

　　他对着每一个岗位指出细节问题。想要公司业绩翻一倍，首先效率就要翻一倍；想要效率翻一倍，速度就要翻一倍。

　　速度，就是熟练度。

　　他很快起草了第二个改革方案：在公司内部进行一场熟练度测试。

　　全公司的人都快被江泽整疯了。

　　所谓熟练度，就是你打文件三分钟能完成的，要压缩到一分半；一个方案三个小时能做完的，要压缩到一个半小时。

　　所有人都要把两天的活，压缩到一天干完。

　　原本待得很舒服的领导和核心骨干，早就对江泽不耐烦了。

　　趁江泽上厕所的时候，他们把他堵在了门口。

　　这一幕，刚好被许婧看到。

　　几个人叼着烟，还有几个人拿着棍子。

　　他们一个个面容凶狠，语气里藏着压抑已久的爆发。

　　“识相的就赶紧走，否则明天你来不了公司。”

　　江泽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是吓大的？”

　　围着他的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他完全不吃这一套。

　　就算有人拿着棍子差点打到他身上，他仍然像一座山一样站在那里，眼睛都不眨一下。

　　于是这群人很快启动了Plan B。

　　他们一个个拿出礼物。

　　“求你放过我们吧，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成神经病了。”

　　“我们每个人给你十万，你走行不行？”

　　许婧立刻冲上前，把江泽挡在身后。

　　“行，行，你们说的每人十万。只要你们八个给八十万，现在钱拿来，我们立刻走人。”

　　这才上班两天就赚八十万，简直是天价。

　　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许婧认为赶紧拿到钱走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与其要那毫无保障的一千万，不如八十万先落袋为安。

　　江泽挺了挺胸，把许婧拉到身后。

　　“我是会为了八十万折腰的人吗？你们太小看我了。我眼里不只有钱，我是为了理想和信念。”

　　“等我把公司业绩提升一倍，到时候你们所有人的工资都会上涨，这是双赢。所以请你们务必配合。”

　　几个高层领导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龄大一点的，郑重其事地对江泽说：“你知道在你之前来了多少人吗？”

　　“你知道他们最后都是怎么离开的吗？”

　　既然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接下来他们准备来黑暗的。

　　有人拿出几张血淋淋的照片。

　　前面几个来做企业管理咨询的人，被揍得血肉模糊。

　　江泽打量了他们一眼。

　　听着这些威胁的话，他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个个年薪不菲，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自己明天出意外，再也来不了公司，也不是不可能。

　　江泽当场立下遗嘱，让许婧帮他记录。

　　“如果我人不在了，第一件事，你去找我家里。”

　　“第二件事，我家里会来这家公司彻查，把他们全部干掉。”

　　这句话说得底气十足，仿佛江泽真有庞大背景。

　　大家反倒摸不透他了。

　　有眼尖的高管看见江泽身上这套西服确实价值不菲，又在旁边几个人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猜测他可能是富家子弟、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

　　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几个人稍微寒暄了一下，便匆匆告辞。

　　江泽希望接下来的工作不要再被任何人打扰，更不要被中断。

　　第三天，他给所有中层以上领导集中开了会。

　　他给每个人制定了为期一个月的业绩指标，达不到的直接降绩效。

　　所有在场开会的人，一个个脸色都像猪肝色。

　　江泽知道这几天确实为难他们了。

　　于是他跟大家保证，一旦业绩提升上去，他会向公司申请，每个人至少每个月增加几千块绩效。

　　“所以我们是在一起努力打一场胜仗。”

　　“况且工作效率提升之后，晚上还可以少加班，大家早点回去陪伴家人，不好吗？”

　　这么久以来，江泽第一次说这种关心人的话。

　　大家忽然觉得，他并不是冷血无情。甚至有几个年轻女员工，已经对他产生了崇拜之情。

　　慢慢地，开始有人接受江泽。

　　中午吃饭时，他和员工一起吃；晚上加班时，他也陪着大家一起熬。

　　就连市场营销部也经常来找他取方案，他不断输出自己独特的见解。

　　江泽工作的时候，许婧就在旁边看着。他永远是那副执着又专注的样子。

　　茶水间里，她听到有女员工议论江泽长得帅、气场强。

　　许婧接好咖啡，默默离开。

　　在这家公司，她完美扮演着江泽的女助理。

　　晚上下班回去，她还要给他做饭。

　　江泽吃得狼吞虎咽。许婧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我觉得你工作能力真的很强。”

　　江泽笑了笑：“工作就是要认真努力。”

　　“对了，我有样东西给你。”他从手里拿出一封信。

　　许婧看了一眼，封面上画着一个小爱心。

　　“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还给我写情书？”

　　许婧有些不好意思。这确确实实是情书，但不是她写的。

　　她低着头，脸颊微红：“是市场营销部的女经理。我本来不想帮她转交，可她硬塞给我一套化妆品，还把你的微信要走了。”

　　江泽瞪起眼睛：“你真给她了？”

　　许婧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