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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实 第三章真实 ...

  •   第三章真实

      开学后,我进了实验班。果然,军训的时候就听见旁边的人高谈阔论,很有一副学霸的架子。

      我不太喜欢学霸,因为很多学霸的智商都是因为天赋,这对其他人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尽管这并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我可能就是有点偏见。

      可是想到程月兮也是学霸,我就有种违和感。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完美的人?得到上天眷顾的人,什么都有了。

      班主任姓孙,数学老师,身材矮胖,粗声粗气地说座位是他亲自排的,是最合适的。

      确实。我左边的人是个话痨,一直从学校的绯闻聊到好友的八卦,再到CP的磕点。我看了她一眼,她噤声了。

      程月兮坐在教室的另一头,以前坐那么远的人,以我的社交能力,几乎不会有交流。

      我往那边望过去,被挡住了。几个人围在她桌前,男女都有,不知道在讲什么,笑得很开心。也是,她这种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在小说里,总喜欢这么写。

      反观我这儿,我感觉他们都绕着我走。像是我是一头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怪兽,一靠近,就会撕开他们的喉咙,吞噬他们的血肉。

      但很显然,我并没有这么做。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也并没有露出獠牙和血口。

      老师甚至想让我当物理课代表,我记得他说的是个问句,是在询问我的意思,所以我拒绝了。老师当众吃瘪了,有点不高兴。

      我是个固执的人,仍持己见。

      老师说下课去一趟他的办公室。我知道他是给我说的,因为说这话时,他正看着我。

      办公室要上一层楼,途中还要经过好几个班。我往里面瞟一眼,都很安静。或许是初识时的矜持,或许是良好的教养。

      老师笑眯眯的,挺和善,问我父母的状况,问我为什么不住校,问我为什么不想当课代表。

      第一个问题,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妈生下我就不见了,我爸给我交完十年的房租后也消失了。

      第二个问题,有很多种原因。首先,我舍不得让房子空着。其次,我有时候要梦游,住宿舍不太方便。最后,想一个人多待会。

      第三个问题,懒。

      我当然没这么回答,美化了下。

      他还是安慰了下我,并且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我应付着,直到最后他点点头,让我回去吧。

      我道声谢,转身走了。走之前把门掩上。办公室里明亮的灯光从缝中透出来,没什么花纹的地板上留下一丝斑驳的痕迹。

      走廊上人满为患。我在心里一遍遍描摹他们的样貌。回想他们是哪个班的阿谁。

      我以旁观者的身份,涉入他们的生活。又以旁观者的身份,粹然离去。

      到了教室,我看眼时间,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程的座位旁依旧围了一群人。大片的人依旧在学习。

      但这并不妨碍我慢悠悠的坐下,翘个二郎腿,一下下的用指关节敲桌子。不是很响,像是哑了,又像是深海中的低鸣。只有自己听得见,却听不清。

      这节课是数学课。也无非就是符号和数字乱糟糟的堆叠在一起。有时候配上一幅线条交错的图。

      我还是听不清。只知道,这些我都预习过,不用听。所以我埋下头,把练习册翻到作业的地方。像观察走廊上的人一样,观察那些符号、数字和线条。

      其实这跟看书很像。都是对着一行行一次元的东西分析、思考。但我还是更喜欢看书。因为看书能透过一页页纸,看到作者在想什么。但是做题,我却始终无法明白出题人百变的心思。

      在我快写完第三页时,我没有听见下课铃声,但听见了她呼唤我的声音。

      她两只手撑在我桌子上,微倾着身子,目光扫过我的脸,握笔的手,最后停在了我写了一半的题上。

      她啧啧地赞叹了句我写的真快,然后重新看向我:“你不住校?”

      我仰头面对她,犹豫的回了句是。此时,我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题上了,只感到心脏因紧张而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她有些夸张地露出悲哀的神情,闭上眼,痛苦地摇摇头。“我本来还想跟你住一间的,半夜醒来都有人陪我。

      人生无常,风云莫测啊……”

      她诗兴大发,吟诵几句。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在轻敲桌子。无意识的跟上了她的节奏。

      我有些失言了,轻轻地说,“你挺有文采。”

      窗外有阵阵的微风,淡绿的窗帘被风吹起。秋风本应萧索。但此时我就觉得它有些诗意和浪漫了,像首歌,也不知会吹进谁的心田。

      后来风散了,窗帘又塌下,靠着半开的窗。树叶不再沙沙作响,我把二郎腿放下,继续看题。

      这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默默期待下一次的风。

      ——

      教室里的人都快散完了,蜂拥似的往食堂走。我往楼下看,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像是签字笔的笔头烂掉后甩出的大片墨点,还在流动、扩散。

      按照小说情节,程月兮应该回来找我一起吃饭了。但我刚才看见她和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走了。我也不是个行动派,看到那一幕顿时丧失了跟上去的兴致。

      后面的人在叫我,说教室里没人了,咱们一起去。那个人叫吕楸,在男生中性格算是有些孤僻了。我莫名就觉得他跟我很像,所以耸耸肩,说了声行。

      这时我才知道他其实挺自来熟,不是我看见的那般。

      是,很多事都如此。你以为你深知,实则只是你思想不够深,带给你错觉。

      吕楸说,其实他只是性格和别的男生不合,人家看不起他。

      我很同感,也很无可奈何的说,没办法,社会使然。

      食堂已经差不多被抢光了,我只舀到一勺汤和半碗饭,坐在一个偏远的角落。

      但我还是看到了程月兮,随后视线就自然而然的停留了。

      我完全忘了旁边还坐了个人,直到他开口说话,音调都变了,“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想了很久,指关节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冷静地说,“不是”。对,本来就不是,也不会是。

      我又有些听不清了,吕楸好像又开始说话,我只听得像在嗡鸣,忤逆在最黑的夜。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没有。

      我挑眉,示意他说。

      吕楸:“我说,你看最近新出那个番没?”

      她叫程月兮,我叫林星。都说众星捧月,此刻就彰显得淋漓尽致了。像我这样的,只敢远远看着的人,和那些敢凑上去搭话的人,不知有多少。

      “《我的千金大小姐竟是社畜》?”

      月永远高高在上,星永远遥遥相望,隔了条银河。

      “对你看过欸,你站谁1?”

      而这条银河如此凶恶穷极,喜鹊都无法涉足搭起桥梁。

      “璐瑛吧。”

      “我也觉得,你知道?其中有一段……”

      我那时候挺幼稚,总认为世间万事总有个定数,从没有想过去改变些什么,似乎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就是最完美的句号。但人生是波诡云谲的,想要站稳了脚跟,只能把自己钉死。

      天有些黑了。路灯被点亮,发出昏黄的光,在树叶的缝隙后若隐若现。黑夜总是被当做危险的标志,在这时候,狼会开始嚎叫,吸血鬼从墓地里走出,人们拉紧窗帘,躲在屋顶下缩成一团。

      我看了眼手表,离上晚自习还早,但我坐不住了,于是跟吕楸说了声,还了餐盘,准备出去走走。

      我踏过一块块青石板路,看自己的影子忽长忽短。

      但我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了,我放慢脚步,仔细听鞋底踩在树叶上的声音。有两声。

      走过一个转角的时候,我猛地回头看,看见程月兮僵在了原地,一脸心虚的笑。

      我心提了起来,说了句,“怎么了?”

      她撩了下头发,慢悠悠地说,“你去哪?一起?”

      我突然就有些胆量了,努力思索着学校内最浪漫的地方。“想去天天台看风景,去不去?”

      “走。”像是猜到了我会这么说。

      我看向她,拼尽我所能露出一个最真诚的笑容。

      希望把最真实的我献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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