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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无关紧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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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程良后知后觉感受到了那篇帖子带来的变化。
大课间跑操的时候,中午吃饭的时候,乃至于他随便在校园里闲逛的时候,他都能或多或少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视线。实在不是他过于自恋或者敏感,而是他在祁昱身边的时候,太清楚这种暗戳戳的瞩目是怎么回事了——无非是出于一种对优秀者的钦慕。
很难以想象,仅仅因为一回考试,他就受到了这样的关注。
而这种关注,在校园这种满是青春荷尔蒙的场所,自然而然化为了女生对他的好感。
霍兴文就不止一次羡慕嫉妒恨地跟他吐苦水,说表白墙上找他要照片和联络的方式的人太多,以至于他都把私信关了。
有一回,他和蒋明衬着午休在篮球场打球,太阳炙热,他流了很多汗,口干舌燥下,隔壁班的女生主动送来了水给他。
“加油,这瓶水给你。”女孩扎着马尾,额前有两撇刘海,望着他面色微红,看上去很羞涩。
“谢谢你。”程良不好意思拒绝,伸手接过。
从那以后,他就不敢去打球了。
老实说,这样的关注给他带来了困扰,他不喜欢站在满身光芒的祁昱身边,除了有自卑的因素外,还因为他本身就不太喜欢惹人注意,这在他潜意识里是不安全的。
尤其是这种基于成绩带来的瞩目,在他看来格外虚无缥缈。
正如那群喷子所说的,鬼知道他下次还能考几分。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程良终于松了口气。
上徐市这两天气温上升了一些,太阳居高临下持续地散发热量,小区周围的梧桐树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又嵘郁挺拔起来。
这无疑是个出去玩的好日子,放在平常,他八成会找几个朋友出去逛逛,但眼下的他只想远离人群、安安静静宅在家里。
昏暗的卧室内,窗帘紧闭。
程良头戴耳机,窝在转椅上对着电脑打游戏。这是一款单机枪战游戏,子弹上膛的声音时不时伴随着敌人的惨叫声响起,他手指灵巧地在键盘上跳跃,神情专注。
桌案上,手机被倒扣在一边,没几秒便会震动一下。
他只当没看见,全然沉浸在游戏里。
“哗啦——”
窗帘忽然被人从旁边拉开,刺眼的日光洒进屋里,驱散了一室黑暗,程良被迫扭过头眯起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他也看清了面前的人——不是孙惠,竟然是祁昱。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还活着没。”
祁昱抱着胳膊倚在书架旁边,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游戏被暂停,随后他脑袋上的耳机也被摘了下来。
“你干嘛!”程良忙叫道:“我还没通关。”
祁昱按住他要重新打开电脑的手,冷冷问:“你游戏打多久了?”
“没多久吧......”
“阿姨说你在屋里呆一整天了。”
程良愣住,扭头看向窗外,原来刚才快刺瞎他眼睛的太阳并不存在,只是屋内屋外亮度差距太大,以至于只是夕阳的余晖都能让他一惊一乍。
“好吧,是有点久了。”
程良揉了揉肩膀,又抻了下腰。桌上的手机又是一阵震动,他听到动静,伸懒腰的动作一顿。
祁昱眉梢轻抬,将桌上的手机拿起,瞥了一眼。
“真热闹。”他说:“几十条未读信息。”
他将手机推到程良面前。
"看看吧。"
“没什么好看的。”
程良一把拿起手机,揣进了衣服兜里。
祁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嗯?”,显然对他的举动抱有疑惑。
程良懒得解释,装作没听见。
大概是这一整天精神高度集中的关系,他这一放松下来,饥饿感袭来,肚子发出了一阵电闪雷鸣的怪叫。
“你吃晚饭了没?”
“没有。”
“那一起去吃烧烤吧。”
“可以。”
祁昱意外答应得很干脆。
程良心情雀跃起来,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对方。
两人和孙惠打了一声招呼,便直奔小区附近的一家烧烤摊。
这家烧烤摊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背井离乡地来这开店十几年了,价格一直没涨,每天晚上都会有老主顾前来捧场。
程良轻车熟路地拿着餐盘在冷藏柜前晃悠,一会儿拿几根羊肉串,一会儿拿几根五花肉,眨眼功夫,盘子上就堆满了各色肉食,什么鸡胗鸡爪鸡翅鸭肠鱿鱼大虾一应俱全,放眼望去全是荤的。
他盘子放满了,还想再拿,便把多出的串丢进祁昱的盘子里。
祁昱还没怎么拿,盘子就快被装满了。
“可以了。”他将盘子抬高了些,避开了对面伸过来的爪子,“剩下的挑点素菜。”
“哦。”
程良恋恋不舍地把手里的两条烤鱼放了回去。
等菜的间隙,祁昱去前台拿了两瓶汽水,一瓶绿色的柠檬气泡水放到程良跟前,一瓶橘色的橙子味汽水放在自己跟前。
这是他俩惯常的口味,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程良撬开瓶盖,灌了一口下肚,气泡在舌尖劈里啪啦炸开,像是在嘴里放鞭炮,感觉爽极了。
“干杯!”
“干杯。”
两人举杯,瓶口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祁昱没喝多,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程良却是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没等菜上来就先喝了小半瓶。
菜比预想中拿的还要多,程良看着一盘一盘被端上来的烤串,有点汗颜,这要是没祁昱阻止,这一桌怕是都塞不下。
祁昱像是早有预料,看着满满一桌菜,面色如常。他伸手将还在源源不断拿上来的烤串规整到一个盘子里叠放着,肉食一叠,海鲜一叠,素菜和豆制品又是一叠。
经他手一整理,原本还挤得像下饺子的桌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吃饭还是得跟你一起。”
“知道就好。”
“不过,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来吃这些。”
“嗯,是多亏了你。”
程良心满意足地扳回一城,拿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张开嘴就是一大口咬下。
祁昱挑了几根娃娃菜、金针菇、腐竹放到他跟前。
程良装作没看见,继续大口吃肉。
很快,他的气泡水便见了底。
肉吃多了,他嘴里一阵腻歪,饮料没了能要他的命。
于是,衬着祁昱低头扔竹签的功夫,他一把夺过了对方还剩下大半瓶的橘子味气泡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和有些发酸的柠檬水不同,橘子味的更甘甜,还夹杂着少许橘子果肉,含在嘴里能爆出汁水来。
意料之外的,很好喝。
“你喝我的?”祁昱看过来的时候,眉头挑起。
程良砸吧嘴,还在回味,“你的好喝。”
“那你也不能喝我的。”祁昱沉默片刻,指了指瓶口,“还是对着瓶口喝。”
“你真变扭,上次找你要水也不给我喝。”
“因为我喝过了。”
“我都说了,我不嫌弃你。”
祁昱说不出话来了,手扶着额头,别开脸去。
程良顺理成章地将橘子水收入囊中。
“你再去拿一瓶,这瓶归我了。”
“真是祖宗。”
祁昱被气笑了,但还是起身去冰柜里又拿了两瓶气泡水,都是橘子味的,很合程良的心意。
烧烤摊上,座位渐渐被人坐满,有喝酒的,有抽烟的,有没讲几句话就爆发出激烈笑声的,有小情侣,也有一家三口,摊主夫妻俩在前头烤串的手抖出了残影,翻腾的烟雾遮盖了夜色,衬得这一片区域热闹得像是夜市。
吃到后面,程良肚子撑大了一圈,胃里塞满了东西后,脑子也跟着转不动了,他挺着肚子向后靠在椅子上,眼神都有些发懵。
祁昱吃得很慢,这么半天下来,面前的烤串都没见底。
程良也不催,准备坐这刷会手机、消会食。
点开屏幕,上百条信息涌过来,他傻眼了,预想到积攒得信息会很多,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多。粗粗看过去,大多是群消息,只有少数几条信息是别人单独发给他的。
前几天为了运动会的事,霍兴文建了个群,把所有报名项目的同学都拉了进来。虽然对方美名其曰是方便到时候通知比赛场次和信息,但他还是隐隐觉得这小子这么积极,八成是别有所图。果不其然,第二天,对方就朝他炫耀说自己也加上了林颂雅的微信,那样子简直不要太欠揍。
程良点开群聊,划拉了几下——
大致是霍兴文在群里喊话,让大家周末多练习比赛项目,以期到时候能在运动会上获得好成绩。
蒋明不愧是班长,带头发了练习跳远的视频。
林颂雅紧随其后,拍了张穿运动服起跑的照片。
霍兴文在后头发了十几个点赞的表情包,没过几分钟,也学着林颂雅拍了张同款照——一样的运动服,一样的起跑姿势。
程良简直没眼看。
后面方家文、孙彤等人也陆陆续续打卡拍照,这么一整天的功夫下来,最后竟然只剩下他没在群里回应。
程良顿觉不妙。
出了群聊,果然看见霍兴文、蒋明、林颂雅和孙彤纷纷给他传来了私信问候。
两男生很直白,直接问他是不是假期睡死过去了,还扬言要帮他叫救护车。
两女生倒是委婉不少,林颂雅问他是不是不方便练习跳高,还贴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孙彤也问了同样的问题,还很直白地说她可以到学校的时候陪他一起练习。
“嘶——”
程良不知道该做何回答,脑仁一阵发疼。
“怎么了?”祁昱抬起头,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漆黑的眼睛里浮现一抹探究,“又有人找你?”
程良揉了揉发晕的额头,后知后觉到刚才确实吃太多了,胃里的肉渣有顺着食道往脑袋上跑的趋势,他现在脑袋整个成了一团浆糊。
“太出风头也不是啥好事。”
他嘀咕着,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祁昱,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从小到大可谓出尽了风头,想必对这种人际上的麻烦事有独到见解,于是他便像倒苦水一样,把这些天在学校里被女生要微信、送水、各种示好的事,通通说了出来。
“......就是这样。”
“这就是你这几天心情不好的原因。”祁昱抽了张纸巾擦手,低垂的眉眼隐有阴云,他双手交叠在下颚,声音低沉:“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游戏,连手机也不敢看。”
“你怎么把我说得这么惨。”
“这是事实,他们——那群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到了你。”
祁昱盯着程良,一字一句道。
程良移开视线。
“他们也不算无关紧要吧,都是同学,天天在一个教室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所以你才说不出拒绝的话,是吗?”
“......”
程良莫名有种自己做错事的感觉,他抿了抿唇,想起了要找对方取经的正事。
“别说这些了,你不也应该经常有女生示好吗?”
“我可没有像你一样,谁来都加微信。”
祁昱冷笑。
程良一噎。
“那不是运动会报名需要吗......”他纳纳开口:“你就告诉我这种事该怎么应对吧。”
“手机给我。”
祁昱伸出手,他手指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给人一种很有力量的感觉,程良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双手将手机奉上。
“交给你了。”
他觉得对方一定能稳妥地处理好他的微信聊天。
然而,当看见祁昱三两下就回完了消息,把手机丢回来,程良瞬间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他低头去看手机。
祁昱的回复可谓简洁明了,两男两女的聊天框里都多出了两个明晃晃的大字——不用。
甚至连“谢谢”都没有。
程良窒息了。
他还以为祁昱会用什么高情商话术回复,结果就这?他在这里急头白脸想半天怎么不伤人家女孩子感情的回复方式,对方直接来了个一键群发?
“你认真的?”程良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对面的人。
“回复这些,需要认真吗?”祁昱靠在椅背上,嘴角轻撇,“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程良一时间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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