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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寿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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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良上完晚自习再次回家的时候,孙惠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歪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情节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看见儿子回来,她笑容洋溢地从沙发上站起,主动拎过程良脱下的外套,说:“回来啦,学习辛苦了。”
程良换鞋的动作一顿,他抬头,表情一言难尽。
“妈,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孙惠没好气道:“你妈我平常不就这样?”
“平常哪有这么......温柔。”
“你这小白眼狼,我在你心里很凶吗?”
孙惠抬眼瞪他。
程良不敢再多说,所幸换了个话题。
“爸呢?”他站在门口往屋里张望,脚步抬起又不敢往里头迈,“他去工作了没?”
“你爸今早就回单位了,这次要跑趟远程的,好几天回不来,你放心吧。”孙惠摆手。
程良松了口气,径直回了屋里。
屁股还没在板凳上坐热乎,他就听外头大门开阖的声音,紧接着,孙惠在外面喊:
“良子,小昱来了。”
他怎么来了?
两人今天没在手机上约,祁昱平时也不会不打招呼就上门来,程良疑惑着,起身打开房门走出去。
祁昱正被孙惠拉着说话。
“小昱啊,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良子补习,他哪能考这么高。”
“没有的事,程良这次也很努力。”
“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餐厅坐一会儿,我买了点好吃的,本来要给你俩当夜宵吃的,你来刚好,过来等下和良子一起吃。”
“谢谢阿姨。”
程良本来抱着膀子倚在墙边上,看门口两人寒暄,这会听到有好吃的,立马来了精神,转头就在餐桌旁坐下了。
孙惠觑了眼儿子。
“你坐旁边去,让小昱坐中间,不然等会好吃的都被你抢走了,他也不好意思跟你争。”
“我哪有这么馋。”
程良嘀咕着,不情不愿往旁边挪去。
祁昱换了鞋走进来,在程良旁边坐下。
程良斜眼看他。
“你怎么来了?鼻子这么灵,闻到我妈买好吃的了?”
“那倒没有。”
祁昱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他一向如此,尤其在有长辈的场合,礼仪言谈都很得体。
“我是来瞻仰学校名人的。”他转过头看了眼身旁的人,轻声说:“是吧,数学天才。”
程良脸色瞬间爆红。
“你——”他拿手指了半天,哆嗦道:“你闭嘴!”
孙惠这时将热好的寿司拼盘端出来,看见这一幕,立马呵斥道:“程良,你怎么拿手指人呐!”
他被抓了个正着,被一顿说教,祁昱在旁边装模做样地打圆场,他气得牙痒痒,在桌子底下拿脚踩对方。
祁昱面色不改,笑容依旧得体。
程良拿叉子重重戳了一枚鱼籽寿司,大口咀嚼着,想象着自己在咬身边这个假笑怪。
祁昱吃了几枚朴素的蔬菜寿司后,便放下了筷子,问:“阿姨,昨晚上叔叔看成绩单了吗?”他还惦记着程良被骂哭的事。
孙惠从电视机上抬头,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嘴角咧出了牙花子。
“甭提了,你程叔昨晚看完成绩单觉都没怎么睡,大半夜还搁阳台上抽烟,早上临走前还悄摸摸嘱咐我给良子买好吃的,这不我出去逛了半天,买了寿司拼盘回来。”
祁昱笑了笑,望向身旁的人,“那我真是沾光了。”
程良没抬头,继续闷头苦吃,只是把踩祁昱的那只脚收了回来。
孙惠在沙发上咯咯地笑,一个劲让祁昱以后多照顾点自家儿子,还说了些昨晚上打扰他的话。
“以后有事,他都可以去我那住。”祁昱声音温和,仿佛暖意融融的温泉水从身上流淌而过,“反正两家住得进,很方便。”
......
秋分时节,学校的梧桐叶泛起青黄,操场的各个角落堆积起叫不出名字的落叶,无人问津时会伴着秋风一同起舞。
市一中的校运会在即,年级里紧绷的学习氛围消退不少,在赵敏的吩咐下,霍兴文开始紧锣密鼓地在班上动员人参加比赛。
“蒋明,你是班长,赶紧做个表率把名字填上。”
“还有你,体育课上不是挺能跑的,长跑还是短跑,必须选一个!”
霍兴文身为体育委员,可算是等到了这个最有存在感的时候,什么表白墙八卦都没兴趣刷了,一天到晚游走在课桌之间的走道上,东奔西跑地想要把手头上的项目尽快分配出去。
大部分项目还比较容易推销出去,但像是男子五千米和女子三千米长跑这种,已经到了提一嘴都闻之色变的程度。
“来来来,咱们兄弟一场,你就说你参不参加吧。”
“兄弟个屁,仇人还差不多。”
“就当帮兄弟一把,跑完请你去ktv唱歌!”
“跑完我命都没了,还要听你唱歌?可饶了我吧。”
“.....”
霍兴文在自己的兄弟团里蹦跶了半天,可谓求爷爷告奶奶,什么小零食水果都搭上了,但最后也没捞着一个人来跑五千米,还险些被绝交。他回到座位上,把报名表往桌上一拍,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程良看不过去,瞥了眼报名表上的空白。
“还有什么项目差人?”
“男子五千差一个,女子三千差两个,就这些了。”
“嗯?谁这么勇,主动报名五千米?”
“还能有谁。”
霍兴文幽怨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
程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盛赞他的职业操守。
“你到时候要是趴下了,我去帮你收尸。”
“别啊程哥,帮帮忙,要不然这最后一个名额你报了吧。”霍兴文恳切道:“到时候咱们兄弟两互相搀扶,肯定能安然无恙到达终点。”
程良给了对方一记重拳。
“你是真坑,我都答应你去跳高了,那玩意鬼知道怎么跳,居然还要拉我跑五千。”他把人一顿骂,“搞传销的都没你能坑兄弟,怪不得他们要跟你绝交。”
霍兴文很是委屈。
“我这不是职责所在嘛......”
“打住。”
后来,程良到底还是念及兄弟情谊,在课间拿过报名表,去找了隔壁小组的方家文。
经过表白墙的一场风波,他在班上声望颇高,算是说话有点分量,好些男生平时也表现得对他格外尊敬,方家文就是其中之一,他个子不高,头发微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平常在班里存在感不高,也不怎么和人说话,有时会找他问数学题,一来二去算是熟识了,找他报名应该不会被拒绝。
果然,程良刚提了一嘴,方家文就主动接了茬,痛快地在报名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程良转头又去找女生。
女生这边可就没这么好糊弄了,霍兴文前面求了半天也没人搭理,这回程良再来,也只是碍于他学委的颜面,态度稍好一些。
“八百米我都跑不下来,三千米是真能要我的命,放过我吧,学委。”
“我身体素质也差,真跑不了。”
“学委,你别为难人,八百米都是我报的名。”
“别看我学委,运动会那几天我容易来那个,肚子会不舒服,跑不了的。”
程良好脾气地说了半天,结果依旧零个人愿意报名。
他深刻感受到了霍兴文的困扰。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林颂雅从教室后面的水房里走出来,她抱着刚接满水的保温杯路过,忽然来了一句。
“我报名吧。”
程良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救星。
他忙把报名表递过去。
林颂雅没接。
“学委,我们还没有微信吧?”
“没有。”
上次破冰活动,程良只在ktv里加了几个一起掷骰子的男生,但女生却一个没加,霍兴文当时还为此惋惜了许久。
“那加一下吧。”
“......哦,好。”
程良不明所以,拿出手机。
周围几个女生见状,面面相觑之下,互相给对方使眼色。
一个叫孙彤的女生举手,她长着一张圆脸,留着齐刘海的短发,个子小小的,看着很活泼。
“学委,也加一下我的微信呗。”
有她开头,其余女生也纷纷效仿。
“也加我一下。”
"我也要。"
“......”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程良拿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没被这么多女生一起要过微信。
“下次再加。”他迟疑道:“马上快上课了,不太方便。”
这边,林颂雅已经成功加上了微信。
“验证通过一下。”
“行。”
程良低头点了几下手机。
孙彤见两人这么旁若无人地加微信,心理不平衡起来。
“离上课还早呢。”她不依不饶地说:“还是说学委你只想加林颂雅啊?”
"就是,怎就加她一个。"
有女生附和起来。
“没有、没有。”
程良连忙摆手,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候,林颂雅转过身扫了一眼对面几个女生。
“你们别为难学委。”她面色冷静,“要加微信的就和我一样报名三千米,要不然就别加。”
几个女生顿时噤声了。
程良松了口气,转身就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不成想,有人叫住了他。
“别走,学委!”孙彤不甘示弱地看了眼林颂雅,较劲似地抬了抬下巴,说:“我也报名三千米,等会你把我微信也加上。”
程良麻木地点了点头。
林颂雅见状,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座位。
下午体育课,没碰上要赶进度的文化课老师前来占课,班上的人一窝蜂跑到楼底下撒欢,活像一群在监狱里关押久了好不容易被放出来望风的囚犯。
市一中的有两个大操场,一个靠近宿舍楼和体育馆连在一起,有住校生时常在那里夜跑,一个靠近教学楼,处于AB两栋楼中间的空地上,在教室里就能望见,也是平常学生们大课间跑操和上体育课的地方。
高二13班的学生们像野马一样四散在操场上,到处溜达,直到上课铃响,才晃晃悠悠聚拢过来。
体育老师是个留着板寸的中年男人,皮肤呈现出一种被太阳晒久了的土黄色,挺直身板往操场上一站,看着颇为严肃。
“都集合,先热身,再跑步。”他拍着手叫人,“男生5圈,女生3圈。”
底下稀稀拉拉聚拢过来的人唉声叹气起来。
“再磨蹭,多加一圈。”
下面人立刻站齐整了。
秋天的空气不比往常清爽,反而干燥得让人起皮,程良混在跑圈的人群末端,跑得气喘吁吁,只觉得这风被鼻子呼进去后直剌嗓子,让人窒息。
5圈结束后,他呼哧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有点庆幸自己不用在运动会上跑五千米。
霍兴文也跑得满头汗,但呼吸还算平稳,他脱了外套丢在操场的草皮上,没歇上几分钟,就急吼吼跟别的男生去器材室抢羽毛球拍。
一边的女生早就跑完了,三三两两分散在周遭,程良看见林颂雅她们已经抢先一步拿了羽毛球拍出来打,他有了预感,提前找了个太阳晒不到的角落坐下。
没过多久,霍兴文一脸沮丧地走来了。
“羽毛球拍都被女生拿了,还剩下一副被老蒋抢先拿走了。”
“老蒋可以的。”
程良背靠台阶,身体舒展开来。
霍兴文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拿手给自己扇风。
“咱班女生太凶残了,我刚才问她们能不能一起打,直接被臭骂了一顿。”
“得了吧,肯定是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到她们了。”
“哪有这回事,我不过是说她们个子矮,容易接不到球,我可以站在后排帮忙接球。”
“......”
程良翻了个白眼。
“她们不打你就不错了。”
“你别说,林颂雅刚才差点就举拍子打我了。”
霍兴文望向操场那头打得正火热的女生们,视线在林颂雅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半晌后,他忽然来了一句。
“程哥,你觉得林颂雅怎么样?”
“噗——”
程良被口水噎了一下。
“你这是什么问题?“
“就问问......”
霍兴文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挠着头东张西望,看着就是想欲盖弥彰。
程良想起上午林颂雅主动加他微信的场景,心里隐隐生出不妙的感觉。
“你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怎么可能?”
霍兴文从台阶上跳起,矢口否认。
“她脾气这么坏,我平常找她说话也不爱搭理我,之前出班级后面的宣传板报的时候,我好心帮她扶椅子,她还不领情,说我多管闲事,前几天也是,居然说我欺负你,搞得我是个多坏的人一样......”
程良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
“可以了。”
“啊?”霍兴文还以为成功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呼出一口气道:“这下你知道我不可能对她有意思了吧。”
“嗯,我知道了。”程良无语地笑了笑,“你简直是对人家在意的不行。”
霍兴文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了一瞬,见那群女生还在照常打球,没人注意这里的动静,他又放松下来。
“你再这么污蔑我的名誉,我可要生气了。”他压低声音道。
程良觑了对方一眼。
“你有林颂雅微信吗?”
“没有,怎么了?”
"我有。"
“你有?你为什么会有?”
霍兴文声音陡然变大,夹杂着不可思议地质问。
程良简单说了上午被加微信的事。
霍兴文眉头皱起,坐回到台阶上,摆出一种大卫的沉思状。
“林颂雅她......竟然是主动报名的三千米?”
“没错。”
“难道是看我太为难了,所以.....主动想帮我解围?”
“没——嗯?你说什么?”
程良转过头。
霍兴文却像是笃定一般,脸颊上泛起一片红晕。
“没错,就是这样。”
程良傻眼了,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他刚才要说明的重点难道不是对方来主动加他微信这回事吗?
正风中凌乱着,那头的林颂雅却像是听见了这边震耳欲聋的少男心事一般,突然转身朝他们这里走来。
“学委,要一起打球吗?”林颂雅望向台阶上的人,“我们这女生有人打累了,能来替换一下吗?”
程良不想去,开口就要拒绝。
霍兴文却一把拉着他从台阶上站起。
“来了来了,我们这就去。”
林颂雅这才把目光挪到了台阶上的另一个人身上,她表情稍显迟疑,但还是点头道:“那就一起吧。”
霍兴文开心得不行,拔腿就往前跑。
程良无法,本着不能搞砸兄弟暗恋的念头,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这会儿功夫,太阳还有点热度,几人为了不被晒到,跑到了A栋教学楼底下的阴凉处。
林颂雅身材高挑,腿长胳膊也长,手握羽毛球拍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引来不少路过男生的围观。
霍兴文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视线,都会挨个瞪回去。
四个人,两男两女,自动分成两组。
霍兴文当仁不让主动要求和林颂雅一队,程良也从善如流地和另一个女生林晓枫组成一队。
林颂雅没拒绝,只是严肃警告了队友一句——“不要拖我后腿”,便扭头站到了前排,微微俯身。
霍兴文自动把这句话翻译成了“后背交给你”,乐呵呵地站到了后面一排,严阵以待。
落叶纷纷扬扬被风刮起,太阳被云遮挡了大半,显得有些阴沉,云朵纷杂无序呈絮状分布在上空,远看像一张巨大的网兜。
两队人实力相当,打得你来我往。
球拍挥舞的“嗖嗖”声不时传来,程良打着打着,也没了最初的懒散,全身心投入其中,挥汗如雨。好不容易拿下一分,还会和队友击掌喝彩。
......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高二1班的教室里,语文老师捧着课本,在讲台上一字一句地讲解古诗词。
下面的同学都埋头在桌案上,奋笔疾书。
细看的话,会发现大部分人桌上摆着语文书,书下面则压着几张数学或物理试卷,这群尖子生一心两用的功夫极好,一边写其他科目的卷子,还不忘在听到老师讲到重点的地方时,在书上记上一笔。
祁昱坐在窗户旁边,手撑着脑袋,望向操场的方向。他试卷已经写完了,以至于能在听课的闲暇,朝外望风。
有风呼呼啦啦地从下边吹来,窗户没关严实,漏了一条缝隙,楼下那伙人的欢声笑语也随着风丝丝缕缕漏了进来。
不是很清晰,但莫名引人出神。
他似乎......很开心。
和别人一起玩得很开心。
“这个问题找人来回答一下。”讲台上语文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下面的学生看去,一片黑漆漆的脑袋里,衬得祁昱在窗户边上的白净面孔异常显眼,他说:“祁昱,你来回答一下。”
班上静默了半晌,无人应声。
语文老师皱眉,加大了音量。
“祁昱,你站起来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下面的同学意识到不对劲,纷纷从试卷上抬头,朝窗户边的座位上望去,眼里带着新奇和打量——
还有学神答不上来的时候?
简直活久见!
祁昱转过头来,从座位上站起,“不好意思老师,您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我没有听到。”
他目光坦然,声音沉静,像是上课开小差的人压根不是他。
一室静默。
周围的学生纷纷惊掉了下巴。
语文老师也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张了张嘴,连自己要问什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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