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替嫁 安城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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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的天气说变就变，白天还是阳光明媚，到了晚上就下起了暴雨。雨点子哗啦啦砸在公路上，溅起层层水雾，可见度低的可怕。
而就在这么危险的天气下，公路尽头忽然亮起几道刺眼的车灯。三辆黑车死咬着一辆白车不放，白车在雨里左躲右闪，活像条滑溜的鱼，愣是没让后头的车追上。
白车里的女人扫了一眼后视镜，看见三盏越来越近的车灯，不以为然，视线扫到前方岔出来的一条小路。她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闷吼一声，方向盘狠狠一打，直接拐进了旁边的土路。
后头那辆黑车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招，刹车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女人摇下车窗，雨水哗地灌进来，她毫不在意地往后挥了挥手，跟后面的车做了最后的道别。
车窗一升，暴雨全被挡在外面。
温露宵轻哼一声，她伸手把车载音乐开到最大，劲爆DJ节奏盖过车外杂音。她跟着节拍摇头晃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鼓点。
穿过那条黑漆漆的土路，刚回到主路上，还没两秒钟，眼前突然白光一闪。
温露宵见状，脚下瞬间刹车转油门，想原地掉头甩开对方。可方向盘刚打过去，另一侧又是两道强光直射过来。两束白光，一前一后，把她死死钉在了路中间。
她松了油门。
车停了。
雨还没停。
“今天真是没完了。”温露宵骂了一句，推门下车。
大雨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身上，头顶的鸭舌帽替她挡住了砸下的雨线。她抬眼看去，三辆黑车排成个半弧形，远光灯全亮着，照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忍不住骂了句。
车门接连打开，七个身穿黑色雨衣的人，一个接一个下车，手里的刀、斧头都对准了温露宵。他们慢慢逼近，脚步很重，可谁也不敢真的冲上去。
就在他们犹豫的瞬间，温露宵突然伸手一拦：“哎，等会儿。”
七个人动作一顿。
她悄悄把手往后腰一摸，带着委屈的语气说：“你们七个大男人，围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还要不要脸？”
七人对视一眼，有人嗤笑，有人皱眉。
下一秒，温露宵动了，雨夜里双刃出鞘，寒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踩着水，侧身避开第一人的刀，手肘撞开第二人，借力翻身跃起。
落地时，刃尖已经见了红。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雨里，血混着雨水在路面上蜿蜒开来。剩下的五个人脸色瞬间变了，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家伙全都对准了她。
温露宵帽檐下的嘴角勾了勾，她甩了甩刃上的血，雨水把血液冲开，顺着地面流进黑暗。
“说说，”她漫不经心地看向那几个人，“是谁让你们来的？”
“少跟她废话！上！”有人吼了一声，五人同时压上。
温露宵的目光忽然越过他们，落向最前面那辆黑车。此时的车窗已经摇了下来，火光亮起，是枪口，在雨夜里泛着光。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枪声炸开，子弹打穿了她身后的车窗，玻璃碎片混着雨水飞溅开来，有几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前面五人逼近，她抬手格挡第一刀，膝盖顶开第二人的腹部，踩着第三人的肩翻身跃起。
她落地的瞬间，又是两枪。子弹擦着她的耳畔飞过，打在身后的水泥墩上，碎石飞溅。此刻又有人朝她扑过来，她抬腿猛地一踢，正好帮她挡住了飞来的子弹。
她抬眼扫向车里的人，嘴角一翘，嘴型蹦出两个字：“等着。”
被踢开的人，闷哼一声，肩膀挨了颗子弹，直接栽倒在地。温露宵抬手又补了一刀，刀尖直接扎进他心口，还没来得及拔出来。
第二轮枪声紧跟着就响了，前面四个家伙又朝她冲过来，她弯腰躲开劈过来的第一刀，抬脚把后面跟上来的那个踹开。
就在这时候，她耳朵里飘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她对这动静熟得不能再熟，是换弹夹的声音。
温露宵抬眼往声源处一扫，果然，车里那家伙正在低着头换弹夹。
她没等那家伙把枪抬起来，脚尖一勾，地上那把被踹飞的家伙的短刀正好滑进她手里。她没站起来，就着半蹲的姿势直接往车里甩了过去。
刀刚飞出去，枪声也响了，子弹打在她刚才蹲的地方。
刀没扎中人要害，卡在车门框上嗡嗡直颤。
车里的人骂了句脏话，枪口跟着她转，可温露宵早没影了。
温露宵已经冲到车边，踩着车门直接翻上车顶，腿一弯一伸，整个人贴上车顶，弯腰就把正在换弹夹的人解决了。
在车顶上，她举起那把抢来的枪，另一只手垂下来，握紧了自己的刀。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温露宵“咔哒”一声枪上了膛，枪口对准对面车里那人的眉心。对面的人瞬间愣住了，半点不敢动。前面四个正冲到一半的，脚底下也钉住了。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温露宵手腕一压，第一枪直接打在最前面那人膝盖上，第二枪对着剩下三个脚边地上连扣两下扳机。
他们本能地往两边散，阵型一下子就散了。
温露宵趁乱翻下车，车里的人见状立马开了两枪，全被她利索躲了过去。她一把拽开车门，伸手把那人的手腕往上一顶，“咚”的一声闷响撞在车顶上。她揪住那人的衣领，直接把人从车里拽出来，摔在地上。
枪口顶住那人的眉心那一刻，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嗓音压得极低：“我说了，等着。”
其他三人，谁也没敢动。
五分钟后，雨还在下。
温露宵靠在自己的车边，双刃扔在引擎盖上。
她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侧。血顺着肩侧和小臂往下流，混着雨水淌进地面，一直流到那九具尸体旁边。
那些人的雨衣被温露宵扒了个干净，可她并没有任何发现。
她吸了口气，摸出烟和打火机，刚叼上嘴，才反应过来：雨这么大，怎么点？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连星星都躲起来了。
温露宵低低骂了声，把烟塞回盒子里，打火机也随手丢回口袋。
*
今夜过后，天晴了。
温露宵躺在小出租屋的沙发上，肩上和小臂都缠了纱布，就连脸上也贴了创口贴，白色纱布露在外面，格外显眼。
可她本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吃着苹果，眼睛盯着电视，笑得肆无忌惮。
沈折月坐在旁边，笔记本电脑摊开，屏幕光打在她脸上：“还有心情看电视？你的悬赏都快破亿了。”
“是吗？”温露宵笑得不行，“那我岂不是隔空当了回亿万富豪？”
沈折月揉了揉眉心：“我早跟你讲那个老外不能招惹，你偏要跟人家对着干。现在好了，人家全国通缉你，连你以前那些仇家都跟着加码了。”
“都这样了，你昨天还有闲心去泡吧？”
温露宵咬着苹果，眼睛没离开屏幕，慢悠悠地说：“你是不知道，昨天我听说那个耍我的狗东西也去了，我才去的，本来想整整他，没想到那怂货怕得要死，直接溜了。”
沈折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追你的人背后是谁，暂时没查到。”
温露宵又咬了口苹果，点点头：“我也在他们身上没翻出来有用的，看着就跟不要命的普通雇佣兵似的。”
沈折月还是不死心，非要把幕后的人揪出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电脑，本来眼神懒懒散散的，忽然一下就钉住了。
温露宵看着电视，余光察觉到她的变化，笑着问：“又出什么事了？”
沈折月没立刻回答，只是快速敲了几下键盘。
几秒后，她把笔记本转了过来，屏幕正对着温露宵：“你的照片，被人公开散播到地下暗网了。”
温露宵嘴里的苹果差点没咽下去：“真假？”
她没心情看电视了，凑过去看，她看不懂屏幕上那些代码，但中文和照片总认得。照片里的人就是她自己，一张靠着车边正要低头点烟，另一张是她抬眼望天的样子。总共就两张。
温露宵轻笑一声：“嚯，拍的不错。”
“不是开玩笑。”沈折月声音严肃，“你现在很危险。”
温露宵神色正经两秒后，抬眼认真地看向沈折月：“那你帮我看看哪家整容医院比较好。”
沈折月：“……”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桌上的旧老年机响了，铃声是那种老掉牙的《东方红》，混着电视声简直吵得要死。沈折月伸手把电视关了，目光看向来电显示。
“我特意换的老年机，居然还能被锁定？”温露宵说着，抬眼看向沈折月。
沈折月此时已经开始查IP。
电话断了，两秒后，又打了过来。
沈折月看着屏幕上的一串号码，吐出一个字：“接。”
温露宵这才拿起手机，按下免提，放在桌上，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背景很安静，像是特意找了隔音的房间：“你好，代号「杳」。”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折月点点头，温露宵语气带着点讨饶的慵懒：“好大哥，我昨天被人追得半条命都没了，今儿能不能先放我一马啊？”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她的意思：“您误会了。我们当家想跟您谈笔生意。”
沈折月轻笑了声，把笔记本又转了回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电话那头的资料：南都陆家。
南都陆家，掌权人陆兴发。
温露宵对此略有耳闻：南都陆家与吴家两家势力盘根错节，把控着多地商圈与灰色地带，是实打实一手遮天的存在。
“想必您已知道我们底细了。”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我就不多自我介绍了。”
温露宵盯着桌上那部旧老年机看了两秒后，抬头挑眉看向沈折月。
她和沈折月一向分工明确：想要找她办事，就要先找沈折月。沈折月会很快摸清楚雇主是谁、要对付的是谁，确定危险程度，再开价。就连跑路的路线都是她提前想好的，保证两人安全撤离。
沈折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讲话。
温露宵这才出声：“找我办事，我开价可不低。”
沈折月敲代码的手顿了顿，有点无奈。
“当然，开价不满意，你随意提。”
“行，你说。”
“替嫁。”
温露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吴家和陆家世代联姻，不用猜也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替嫁，可她还是顺着话头问道：“嫁到南都的吴家？”
“是的。”
温露宵嗤笑一声，脑子里已经飞快过了一遍三条逃跑路线，她还是接着问：“杀谁？”
“顶替陆家小姐，以吴家三少夫人的身份潜伏，拿到吴三少原件出生证明，委托期限两年。事成之后，我们给你办一套全新的合法身份，安排一场合理的假死，彻底抹除你现如今所有的悬赏污点。”
听到「假死脱身」四个字，温露宵心里已经盘算好明天就坐船跑路。
但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停住了动作。
“另外，1.6亿。”
温露宵眼睛瞬间亮了，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沉默着，没说话。
“除此，我们家小姐叫陆景欢。”
沈折月在笔记本上敲了六个字，推到温露宵面前：陆兴发的女儿。
随后，她手指一滑，屏幕上出现一个少女，眉眼和温露宵足足有九分像，温露宵差点以为就是自己了，但目光往下，名字却是陆景欢。
温露宵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前倾身体，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沈折月已经在旁边敲下一行字：照片泄露，陆景欢也会有危险。
温露宵明白了，这就是为她量身制作的任务啊。她期待地看向沈折月。
沈折月扶额，无奈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说「随你吧」。
半个小时后……
电话挂断，沈折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你真要接这活儿？你不觉得这事巧得有点离谱吗？”
温露宵点头：“巧是巧，昨天那帮人根本算不上什么顶尖杀手，又是追又是拍的，再加上今天这出，多半就是陆兴发设的局。”
“不过无所谓了，利大于弊。”
“你这是刚出虎穴，又入蛇窝。”
温露宵笑了一声，伸了个懒腰：“就两年，干完这一票，我就回家陪小老头养老了。”她又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沈折月无奈摇了摇头，把笔记本推向她，上面是一份资料，以及生平关键事件。
“他是吴三少，吴恙。陆景欢你已经知道了。”
温露宵看向照片上的黑发少年。
他穿着黑色T恤，眉眼冷淡，目光落在镜头外，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嘴角没有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温露宵眼睛亮了：“吴三少这么帅？”
沈折月看着照片，顿了顿：“陆兴发要原件出生证明，就两个可能，要么私生子，要么……”
温露宵盯着照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啧啧两声：“他要是女的，那可真是祸害级别。”
沈折月无语：“……你重点歪了好吗。”
“我是说正经的，两者必占一个。吴家要是早知道，还硬立她当继承人，你想拆穿这个谎，可没那么容易。再说了，万一这真是陆兴发布的一个局，对我们来说也太冒险了。”
“管他什么局，钱到位了，我也得进去尝尝咸淡。”温露宵随手把苹果核抛进垃圾桶。
沈折月：“……行吧，我尽量把吴家陆家查清，不让你局中迷。”
“嗯哼。”
*
三日后，温露宵抵达南都。
她戴着帽子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车，一路开到了陆家。陆家宅子在半山腰，铁门打开时，她看见里面修剪整齐的花园和停着的几辆豪车。
律师早就等着了，合同摊在桌上，厚厚一叠。温露宵瞟了一眼，条款密密麻麻，抬手随便签了字。
律师接着又递过来一部手机，说是陆景欢的。温露宵打开翻了翻，照片、聊天记录全是空的，就实名社交账号是真的，头像是一片模糊的风景。
婚期定在11月22号，也就是一周后。
这一周她住进陆景欢的房间，房间里收拾得特别干净，床头柜上摆着张照片，里面的陆景欢穿着校服，手里举着奖杯，笑得格外灿烂。
温露宵拿起照片盯了一会儿，转手又抬起手机，黑屏里模模糊糊映出她的脸。她抬眼对着照片，照着那女孩的笑法咧了咧嘴，给自己逗乐了。
“行，那从现在起，我就是陆景欢。”
*
一周后，化妆镜前。
温露宵身穿金黄色秀禾服，头戴凤冠，脸上是精致的妆容。
女佣站在她身后，小声说：“小姐，好了。”
温露宵左右看了一眼，好看是好看，就是脑袋太重了，而且非常难受，像顶了个花盆。
女佣递上一把团扇，温露宵接过，跟着她往外走。
“小姐，团扇挡脸。”
温露宵立刻抬起手。
“双手。”
她又抬起另一只手，心里叹了口气：结婚规矩这么多吗？
缓步下到一楼，她看见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男人穿马褂长袍，戴礼帽，脚穿红缎鞋，身姿挺拔。他一转身，温露宵就看清了那张脸，是吴家三少，吴恙。
温露宵被带到他面前，四目相对，两人的目光都很平静。
吴恙朝她伸出手。
温露宵垂眼看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掌，想起自己满是薄茧的手，犹豫了一秒，没有抬。
吴恙也不勉强，收回手，脸色没有起伏。
大厅里适时响起了礼乐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替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