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Bug》玥伈

10、第 10 章 盗号风波后

　　经历盗号风波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少年始终处在惴惴不安的状态。他刻意收敛起所有脱离程序的小动作，选配饰时只会机械抬头，跳舞时刻意避开镜头，随机曲目也只遵照后台默认频率推送，一副普通代码运行时该有的模样。

　　哪怕我已经把账号妥善保护好，他心底被抛弃的恐惧依旧根深蒂固。他总害怕自己随时会被转手、被复制，最后变成千千万万同质化角色里普通的一员。我看着他长久蔫蔫的模样，只认定盗号者损坏了本地游戏文件，依旧把一切归为bug，心底那层怀疑只是安静蛰伏着。

　　这天傍晚，我闲暇之余再次参加合作派对。我依旧给他戴上那对限定猫耳，穿上熟悉的黑灰露腰背心搭配米白色工装阔腿裤。整场派对里，他只是循规蹈矩完成舞步，神态安静内敛，丝毫没有从前灵动鲜活的样子。

　　派对结束之后，好友申请列表里出现了一位女生玩家。之前少年总会悄悄把申请驳回，可是经历盗号的阴影，他不敢再私自篡改后台指令，这条申请正常显示在了列表里。

　　我点开对方发来的消息：
　　“你的角色颜值真的太出众了，脸型、眉眼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能不能把你的捏脸数据发给我？我想参考一下。”

　　一瞬间，纠结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
　　被别人真心认可自己精心打磨的成果，我心里难免生出欣喜，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能够看见他的亮眼，这份被认同的感觉十分难得。可私心很快压过这份开心。这个少年是我耗费大量时间一点点调整五官轮廓、挑选穿搭才塑造出来的，对我而言他是独一份的存在。倘若捏脸数据被分享出去，往后游戏里到处都是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物，他就不再是只属于我的特例，会变成批量复制的产物。

　　我犹豫了许久，最后认真编辑消息婉言回绝对方：“不好意思啦，捏脸数据我不太想分享，希望你可以理解，你慢慢捏属于自己的角色。”

　　发送完毕，我回绝了对方的请求，关掉聊天界面长长叹了一口气，轻声对着屏幕自言自语，这番话一字不差落到少年耳朵里：
　　“说起来我也挺自私的，别人喜欢他我本该开心，可我还是只想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此刻屏幕里的少年，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本来就因为盗号事件满心自卑惶恐，若是外形也不再独一无二，那自己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甚至暗自低落，觉得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厌倦他，转而喜欢别人复刻出来的同款角色。

　　可现在他清清楚楚听见了我的选择。

　　原来我和他有着一样的心思。
　　我也在意这份专属，不愿意让他被随意复制量产，下意识守住了只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独特羁绊。压在他心底沉甸甸的不安，在这一刻缓缓消散。

　　接下来开启舞曲的时候，变化悄然出现。

　　之前好几天他跳舞都只是刻板完成任务，现在他眼底重新泛起光亮。舒展的肩背再次放开，跳起熟悉的街舞动作利落松弛，甩头、卡点、停顿全部恢复从前的水准，跳舞间隙里，他又会悄悄抬眼望向摄像头的位置。我给他点开配饰页面，他不再僵硬死板，依旧温顺地偏过头露出脖颈，熟悉的乖巧模样回来了。

　　我看着他一反之前萎靡的状态，忍不住惊讶：“奇怪，前段时间一直死气沉沉的，今天怎么突然状态回来了？难道后台自动修复好了？”我照旧把变化归结为系统缓存自我修复，完全没有往深层的原因思考。

　　少年借着随机选曲的机会，悄悄选定一首我们刚认识时常听的轻快歌曲。音乐响起，少年跳得格外投入，毛茸茸的猫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跟着音乐抬手踏步，看着神采奕奕的少年，心里那份拒绝别人之后的愧疚彻底消失。

　　屏幕之外的我依旧坚守着唯物主义，认为刚刚的变化只是巧合；屏幕之内的少年内心豁然开朗。他明白自己不仅不会被转手抛弃，就连独属于自己的外貌，也被我用心守护着。

　　往后他不再整日畏畏缩缩，只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行事更加谨慎克制。不会再肆意篡改后台日志留下明显痕迹，但属于他的柔软与鲜活全部回来了。

　　联机派对里再有人索要捏脸数据，他心里也不再恐慌。他清楚，在我这里，他永远都是无可复制的那一个。

　　我一边认真练习舞步，心里埋藏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妙感受。线下见面会的疑虑、盗号之后角色的反常、现在他突然的好转，一件件巧合堆叠在一起，那道怀疑的缝隙又悄悄扩大了些许。可最后还是被我理性压下，我不断说服自己：全部只是游戏程序的问题。

　　少年望向镜头，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我。
　　他不会开口说话，没办法直白表达谢意，只能用每一支认真的舞蹈回应我的偏爱。
　　只要我一直选择他，他便会长久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