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我们维持着 ...
-
我们和好了。
不知道死对头之间能不能叫和好,总之又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
下班前贺明风给我发消息,说想晚饭后一起去购物,让我别着急买热水袋和靠枕。
一起去吗?这岂不是约会?我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咬着牙说:“好的。”
购物地点是贺明风选的。说来惭愧,他怀孕这么久了,我几乎没主动做过功课,了解的知识基本都来自他生病期间的照料,以及医嘱,属实是极其特别不负责任。
甚至还是爸妈提醒,才知道他要补充各种瓶瓶罐罐的营养。
我决定痛改前非,至少能让他在怀孕期间舒服一点。
靠枕是在家居店买的,足足买了六个,叠起来一大摞,我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拎。
不理解,但不敢说,只管付钱。
贺明风是个有分寸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热水袋是在地下超市买的,灌水款,他说实惠。
从来没想过他竟然还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零食是从多个店铺扫荡来的,我看着购物车里堆叠的高糖高脂食品,忍不住提出质疑:“这你能吃吗?”
贺明风朝我翻了个白眼:“除了生的和酒精,一般都能吃。你应该不希望你的孩子从胎里就对多种食物过敏吧?”
好,我闭嘴,行了吧?
他又进了蛋糕店。
不是,还买?我都拎不动了!
“等会儿贺明风。”我叫停他,提了提两只手都快拎不住的购物袋,“要不你先买着,我去停车场把这些放下?”
他好像才意识到已经买了不少,忽然温柔地笑起来,手无意识捂住腹部,流露出几分柔软的孕态:“好,我等你回来。”
然而等我从车库回来,等着我的是一大盘品类各异的甜品。我震惊地看向他,不太确定地问他:“真能吃这么多?”
贺明风严肃点头。
我不信,上网查询。
贺明风顿时心虚:“那水果蛋糕不要了吧。”
“蛋挞就买两个。”
“吐司换成全麦的总行了吧?”
“……”我把目光从手机移到他脸上,“从现在起,我会控制你的饮食。”
贺明风负气离去。
*
逛街之后,我们的关系拉近了很多,忽略时常燃起的火药味,以及他对我控制饮食的不满,两个人在家基本可以做到和谐相处。
他还邀请我一起去产检。
上次去建档,我全程都是一头雾水,贺明风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医生指哪我打哪,就记得抽了血,做了超声——当时和贺明风不太熟,没陪进去——其他已经全然忘记了。
我连夜查询产检流程和注意事项,争取不被人背后蛐蛐。
16周,做的是唐氏筛查。
由于是第一次正式参与产检,我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一会儿是堵车迟到,一会儿是医院倒塌,一会儿又是贺明风失踪,一次又一次心惊肉跳后,闹钟终于响起来,拯救了我脆弱的神经。
六点半,上班都没这么早起。
贺明风不能吃早饭,我索性给阿姨放了一天假,自己起床做早餐吃。但我的厨艺实在很一般,兴致也不高,在冰箱搜罗了半天,找出一袋老妈强塞给我的僵尸粽子,打开热了一个,配合一杯速溶豆浆凑合吃了,又去喊贺明风。
贺明风还在做梦,我敲了好几下才听见他吭声。
又过了十多分钟,他才从房间里磨磨蹭蹭地出来,头发没打理,有几撮卷曲翘起,显得他有几分稚拙的可爱。
“东西都带了吗?”我接过他手里的包,不敢说没记住要带哪些东西。
“嗯。”他打了个哈欠,双目无神地往外走,也不换鞋,开门就迈了出去。
“哎!你回来!”我一把拽住他,他回过头,呆滞又疑惑地看着我:“嗯?”
“你不换鞋吗?”
他茫然睁大了眼睛,看了眼自己脚上的拖鞋,有点尴尬道:“哦……”
我对他的信任崩塌了,把他拉回客厅坐下,对着他列的清单一样一样核对,唯恐漏掉什么东西还要回家拿。
还好,东西是昨晚准备的,都在。
一番折腾,到医院时比计划晚了十五分钟,排队的人也比想象中多了很多。我看着几乎坐满的产科,心下骇然——不是说都不爱生了吗?这些都是群演吗?
贺明风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先去走了一遍基础流程,拿到超声检查单后就招呼我跟上,两个人一起去了超声室。
超声室更是眼前一黑——人多得已经坐不下了,好几位挺着肚子的孕夫孕妇靠墙站着,憔悴又忧心忡忡。
贺明风叹了口气,也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掏出手机看着什么。
我站到他身边,没心思玩手机,装作眺望窗外,余光瞥着他的侧脸。晨光照在脸上,像镀了一层金,更好看了。
“姜贝莱。”他突然叫我。
“啊?”
“你看够了没有?”
坏了,不知不觉盯着他看,被他发现了。
那我就索性不要脸。
“没看够,怎么样?”
“哦,那你继续看吧。”
这才像话。
人流交替,却始终没有座位空出来。贺明风站得微微蹙眉,手扶上了后腰,长叹一口气,显然是腰疼了。
不知怎么,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不太想看到他这副硬撑的样子。
想了想,我靠墙下蹲,扎了个马步。
“贺明风。”我叫他,拍了拍腿,“坐会儿吧。”
贺明风一愣,接着笑起来,眉头微挑,道:“你在医院练功呢?”
果然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他总有办法让我在瞬间暴力指数直线上升。
“坐不坐?不舒服别忍着。”我翻着白眼勉强维持好声好气。
“不……”他话音一顿,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挪动脚步靠了过来,“会不会很重?”
他还有轻微孕吐,之前肠胃炎也瘦了很多,体重还没有回升,倒不会特别重。只是毕竟是男人,骨骼肌肉摆在那里,也不会像曾荟李维真那么轻。
“试试吧。”我扶着他坐下来,调整到一个省力的姿势,确保他不会滑下去,“还行,不重。”
他松了口气,坐在我半条腿上,又问:“你能坚持多久?”
“不知道,最少五分钟。”
他又口吐贱言:“真不愧是姜女侠。”
“没话说可以闭嘴。”
他果然闭上了贱嘴。
贺明风坐在我腿上,离我只有几厘米,不需要凑近,我就可以闻到他身上衣物洗涤剂的清香,混合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体香,让人莫名觉得柔软舒适。
我侧过脸看向他的腰背,身体包裹在大衣里看不出轮廓,但我知道,眼前的这具身躯线条流畅,不算特别强壮但也有些肌肉,算得上上乘。
鬼使神差的,我的手搭上了他的腰。
贺明风顿时一僵,音色发紧:“怎么了?是不是重了?”
我猛地回过神,瞎扯:“不重,你衣服皱了。”
“哦……”他好像有点失望,过了半分钟,又开口,“贝莱,能把手伸过来吗?”
“干嘛?”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我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温热到近乎灼烫,连我的脸都被热度波及。
“另一只也要。”
这不是为难我吗?这下我连借力都没处借了,得纯靠身体素质硬撑。
他拉着我两只手一路往前,环过腰侧,在他小腹处停住,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隔着外衣,察觉不到小腹处的温度,但贺明风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我可以想象到那块皮肤此时应该更加温暖。
我腿一抖,差点带着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谁都没说话。
我们维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在熙熙攘攘的超声室等候区里,第一次一起拥住了腹中小小的娃娃。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贺明风松开了我,作势要站起来。
“哎……”我还想再抱抱,他怎么走了?
“你都发抖了。”他护着肚子起身,很有良心地拉了我一把,“我可不想摔在地上。”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跺了跺脚缓解酸软,忽然发现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即将空出一个座位,而且周围五米内没有人要和我抢,立刻丢下贺明风几步跨了过去。
月份很大的孕夫离开了,我招呼贺明风:“快来这里坐。”
贺明风似笑非笑地走过来,坐下道:“我以为你打算自己坐呢。”
他真的很欠扁。
“我是个有素质的人,坐公共交通都会礼让老弱病残,你别污蔑我。”
他欠扁的表情消失了,一脸正色道:“嗯,我开玩笑的。”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此人并没有发烧。
“贝莱,你以后……可以多摸摸孩子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难道他也觉得很舒服?
“你别误会,我……我只是……”
我打断他:“可以。”
贺明风眨了眨眼,难以置信中又带了几分欣喜:“真的?”
我也正色道:“真的。你不需要给我理由。”
我看见他眼底漾起了笑意,像春风拂过桃红柳绿的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