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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右相大人的旧情史啦   数年前 ...

  •   数年前,春和景明,杨柳依依。渡口边的风卷着漫天飞絮,拂过一对依依惜别的璧人。年少的苏彬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眼清朗坚毅,眼底盛满对前程的期许,更藏着对身前少女的万般珍重。
      他抬手轻轻抚去愫儿鬓边的飞絮,指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与郑重,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愫儿,等我金榜题名,便即刻归乡,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此生一诺,绝不相负。”
      彼时的愫儿眉眼温婉,眼底漾着澄澈细碎的光亮,满心都是纯粹的期盼。她用力点头,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嗓音轻柔却笃定:“好!我等你,岁岁年年,定不负君约。”
      她立在渡口,目送苏彬的身影顺着长路渐行渐远。那道青涩挺拔的背影,渐渐消融在远山晨雾里,可她心底的执念,却随着春风扎根心底,日夜期盼良人归期。而苏彬步步前行,心中唯有前程与婚约,他暗暗立誓,定要寒窗不负、金榜得中,不负初心、不负等他归家的心上人。
      谁料前路风雨难料,世事诡谲人心难防。苏彬赴京路途遥远,初出乡野的他赤诚单纯,不懂世间险恶,轻易便被沿途的狡诈歹人花言诓骗,耗尽了身上所有盘缠路费。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迢迢京路断绝,连日饥寒交迫、奔波劳碌,终究熬垮了他单薄的身子。在一个萧瑟微凉的黄昏,他眼前一黑,彻底饿晕在荒凉路边,意识沉沦,只剩一丝微弱的气息悬于周身。彼时他心底残存的最后念想,仍是远在家乡的愫儿,恨自己无能,怕负了那场渡口之约。
      冥冥之中自有际遇,恰逢右相夫人与其女齐心兰出城烧香礼佛,归途途经此地,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苏彬。心善温婉的齐心兰见少年衣衫褴褛、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心生恻隐,当即命人将他带回府中悉心救治。
      彼时的齐心兰尚是豆蔻年华的世家贵女,养在深闺、未经世事,心性柔软纯良。她见苏彬眉目清正、风骨端方,不似市井无赖,心中愈发怜惜,不肯假手下人,执意亲自守在榻前照料。
      整整一日一夜,她寸步未离、彻夜不眠,时时为他擦拭冷汗、探查气息,眼底满是忧心忡忡,全然忘了自身疲惫。贴身侍女看着自家小姐眼底的乌青与倦色,满心不忍,轻声劝道:“小姐,您已然一夜未曾合眼,身子会熬坏的,不如暂且下去歇息,让奴婢守着便可。”
      齐心兰轻轻摇头,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少年身上,眉头始终微蹙,心底满是牵挂。不知为何,看着这少年虚弱无助的模样,她心底便莫名慌乱,万般牵挂,根本无心休憩,只盼着他能早日睁眼醒来。
      就在侍女再三劝说之际,床榻上的苏彬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齐心兰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连日的焦灼与忧虑一扫而空,心头涌上难言的欣喜,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精神,静静等候他苏醒。
      片刻后,苏彬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眸中先是一片朦胧混沌,良久才慢慢聚拢焦距。饥饿、疲惫与体虚带来的眩晕席卷全身,他浑身酸软无力,连睁眼都耗费尽数力气。
      齐心兰见他终于转醒,眉眼瞬间舒展,语气温柔缱绻,满是真切的关切:“你终于醒了,身子可还有哪里不适?”
      苏彬喉间干涩灼痛,嗓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周身空荡荡的虚弱感挥之不去,唯一的执念便是解渴,只艰难吐出一个字:“水。”
      齐心兰闻言,连忙转身斟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俯身,轻柔托着他的后背,一点点喂他喝下。温热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了周身的不适感,苏彬混沌的思绪也清明了几分。
      待他气息平复、精神稍缓,齐心兰才轻声试探着问道:“看你的模样,一身书卷气,似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为何会狼狈晕倒在荒郊路边?”
      一句话戳中了苏彬满心狼狈与酸楚。他垂眸看着自己破旧的衣衫,想起被诓骗的盘缠、满心羞愧、苦涩与无力层层翻涌。他轻轻长叹一声,语气满是颓然落寞,将自己轻信他人、银钱尽骗、落魄无路的遭遇,尽数坦诚道出。
      说完过往,他只觉颜面尽失,一介寒窗士子,未登仕途便先落魄至此,实在难堪。他抬眸看向眼前温婉雅致的贵女,耳尖泛红,眉眼间满是窘迫羞愧:“落魄至此,狼狈不堪,让姑娘见笑了。”
      可齐心兰闻言,并未有半分轻视鄙夷,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戏谑。她轻轻摇头,柔声宽慰:“我并未笑你,反倒觉得你心性纯良、坦荡真诚。世人皆逐利自保,唯有你赤诚待人,并无半分狡诈过错。”
      苏彬微微一怔,心头骤然一暖。一路走来,他受尽冷眼磋磨,早已满心颓丧自卑,从未有人这般宽慰他、体谅他的窘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善待,让他困顿灰暗的心境,生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骤然回过神,想起自身处境,连忙撑着酸软的身子勉强起身,郑重作揖行礼,姿态诚恳郑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再造之恩,没齿难忘。来日姑娘若有分毫需要,小生纵使肝脑涂地,亦定义不容辞,必当报答。”
      他此刻心怀的,全然是知恩图报的赤诚,唯有感恩,无半分旖旎杂念。他心中始终牢牢记着渡口的承诺,记着在家中等他归乡的愫儿,从未敢有半分逾越。
      齐心兰看着他恭敬郑重的模样,心头微动,脸颊悄然染上一抹浅红,心底早已悄然沦陷。她轻声开口,字字轻柔,藏着少女隐秘的情愫:“我名齐心兰,你唤何姓名?”
      “小生苏彬。”他坦然应答,眉眼坦荡。
      “苏彬……”齐心兰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嗓音轻柔缱绻,字字入心。这两个字,自此深深镌刻在她心底,成了她此后数年唯一的执念与欢喜。只是一眼心动,便覆了余生漫漫岁月,甘愿沉沦、无怨无悔。
      自苏彬休养的日子起,齐心兰便满心满眼皆是他。她日日寻借口前去探望陪伴,陪他闲谈诗书、宽慰他前路无忧。少女的欢喜热烈纯粹、坦荡直白,日日萦绕在苏彬身侧。可苏彬心有归处、信守婚约,始终将她视作救命恩人、世家知己,恪守分寸、彬彬有礼,从未察觉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深情与偏爱,懵懂不知她早已情根深种、一往情深。
      数月后,苏彬重整行装,奔赴京城应试。他日日夜夜寒窗苦读,不负初心、终得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一朝翻身、名扬京城。
      齐心兰得知消息,欣喜若狂,心底积攒许久的情愫愈发浓烈。她日夜惦念,相思难掩,终日郁郁寡欢、眉眼含忧。疼爱女儿的齐父将一切看在眼里,知晓女儿心系苏彬、执念深重,不忍见她终日愁苦,便决意成全女儿心意,主动向功成名就的新科状元提亲赐婚。
      厅堂之上,齐父端坐主位,目光温和沉稳,缓缓开口:“苏彬,吾女兰儿温婉贤淑、蕙质兰心,对你心意深重。你若有意,吾便将兰儿许配于你,自此仕途坦荡、家世安稳,你可愿意?”
      彼时的苏彬,新科及第、前程似锦,得右相提携婚配,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缘。权势、前程、安稳,唾手可得,可他心底无半分动摇。
      耳畔响起齐父的问话,眼前浮现齐心兰温柔善意的模样,可最先闯入他心底的,仍是渡口边那个温柔等候的身影,仍是那句岁岁相守的诺言。功名富贵、权贵提携,皆不及他心中一诺。
      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双膝跪地,姿态恭敬却坚定,字字坦荡铿锵:“承蒙相爷厚爱,兰儿姑娘蕙质兰心、聪颖善良,是难得的良人。只是学生早已心有所属,家中早有婚约,未婚妻静待我归乡娶她。学生一生行事,唯信唯诺,绝不能负她。这般天赐良缘,学生无福消受,还望相爷恕难从命。”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贪恋。他宁舍似锦前程、权贵扶持,亦不肯背弃初心、辜负婚约。
      这番话如同刺骨寒冰,瞬间击溃了齐心兰所有的欢喜与期盼。她立在屏风之后,字字句句尽数入耳,心底滚烫的欢喜瞬间冷却,满心憧憬轰然破碎,碎得彻底、痛得刺骨。原来她日日奔赴的欢喜、夜夜执念的相思,从头到尾,不过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爱意落空、执念崩塌,她三日三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不眠不休、不饮不食,任由满心苦楚反复撕扯身心。最终心力交瘁、身体亏空,直直饿晕在冰冷的床榻之上,无人知晓她深夜落泪的绝望与不甘。
      齐父齐母看着晕厥憔悴的女儿,心如刀割、满心疼惜。爱女心切的二人,当夜便召苏彬入府彻夜长谈,晓之以利弊、动之以情理,劝他权衡前程、放下旧约,成全这段良缘,亦成全女儿心意。
      可任凭二人如何劝说、利弊相劝,苏彬始终初心未改、寸步不让。他态度温和却立场坚定,句句皆是赤诚坚守:“一诺千金,婚约在前,愫儿待我赤诚真心,我绝不能负她。此生若负初心,纵使前程万丈,亦心安无地。”
      他深知拒绝婚配,便是辜负了齐心兰的深情,亦错失了仕途捷径,心中常怀愧疚,却从未后悔。于他而言,道义初心、相守诺言,远比荣华富贵更为贵重。
      命运无常,天意弄人。就在苏彬坚守初心、筹备归乡迎娶未婚妻之际,天降横祸,山洪暴发、江河泛滥,大水席卷山野村落。他未婚妻所在的村落,尽数被滔天洪流淹没,屋舍倾颓、生灵流离,满目疮痍、寸寸荒芜。
      噩耗传来,苏彬如遭雷击、瞬间僵立,浑身血液几乎逆流,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那个温柔等他、予他期许的姑娘,会遭此横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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