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是哪一次？》老糊涂

6、第6章 我不告诉你

　　这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操场上晒得人发昏，一群人踢球的踢球，跳绳的跳绳，乱哄哄闹成一片。我跟朱孝川、潘博文他们混在一处打篮球，抢球的时候被人肘了一下，鼻子差点没喷出血来，疼得我龇牙咧嘴地骂骂咧咧，惹得旁边人一阵哄笑。

　　下课铃一响，人人都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往教室冲，都惦记着中午那点吃饭的功夫，晚一步食堂就该排长队了。我这人跑得快，抢在前头冲进教室，一屁股坐下，才发现桌上搁着个东西，是个纸包，还带着点热乎气。

　　我纳罕地拿起来，正想问是谁的，陈知晏从后头进来，瞥了一眼，说，我妈今早烙的葱油饼，多烙了一张，扔那儿也是扔那儿，给你算了。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叫扔那儿也是扔那儿，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垃圾桶似的。

　　她也不否认，说，你要嫌弃就还给我。

　　我一把把纸包护在怀里，说，谁说嫌弃了，我这不是矫情两句嘛，你倒当真了。

　　她"切"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座位吃饭去了，也不再理我这茬。我撕开纸包，一股葱香扑面而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头还烫嘴，一边吃一边喊，说，好吃是好吃，就是你这态度不太行，给个东西跟施舍似的。

　　她头也不抬，说，不爱吃就别吃了，还给我。

　　我赶紧把纸包又往怀里搂紧了些，说，谁说不爱吃了，我这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句句都当真。

　　她瞥我一眼，说，行吧，你随口一说，我随口一收，咱俩扯平了。

　　我被她这话噎得没词，只好埋头继续吃，末了还是没忍住添了一句，说，你妈这手艺，比我妈强多了，我妈做饭那是能把人送走的水平。

　　她被我这话逗笑了，说，你这是在骂你自己命大，还是骂你妈手艺差。

　　我嚼着饼含糊道，都有，我这舌头能活到现在，全靠自身修炼出来的抗打击能力。

　　她摇摇头，说，行了行了，少贫，赶紧吃你的。

　　下午没什么正课，是自习课加班会课，班主任先讲了几句纪律要求，就把时间交给了班长詹利安，让他组织大家讨论班级的文娱委员和体育委员的人选。詹利安在讲台上念了几个候选人的名字，念一个，底下就举手表决一个，效率倒是挺高。

　　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缩在座位上跟陈知晏小声嘀咕别的话题。我说，你说这文娱委员选出来干嘛的，是不是以后班级活动都得听他安排。

　　她说，大概是的，元旦联欢会一类的，估计都要经他手。

　　我一听来了精神，说，那我得报个名，我这人虽然唱歌不咋地，主持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小学时候元旦晚会我可是主持过。

　　她瞥我一眼，说，你确定要往台上站，不怕忘词。

　　我拍着胸脯说，忘词怕什么，现场发挥，即兴表演，效果说不定更好。

　　她说，行，你去，反正丢的又不是我的脸。

　　我说，我能丢什么脸，我这台风稳得很，倒是你，等我选上了，可别到时候看着眼红。

　　她说，我眼红什么，我巴不得你去出这个丑。

　　我说，你这人怎么老盼着我出丑，我招你惹你了。

　　她说，没招我惹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

　　我被她这话堵得没词，正想再反驳，前排忽然有人转过头来，是刘恒，凑过来小声问我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我把这事跟他一说，他也来了兴趣，说他倒是想报个数学课代表候补，问陈知晏这活儿累不累。

　　陈知晏想了想，说，还行，就是收作业那会儿得跟人斗智斗勇，尤其是碰上某些人。

　　刘恒会意，笑着说，懂了，陆一渡这种的，天天跟你玩躲猫猫是吧。

　　我不服气地反驳，说，我这叫合理拖延，不叫躲猫猫。

　　陈知晏在旁边说，你这词儿倒是会现编。

　　我说，这不是跟你学的嘛，天天听你损人，耳濡目染。

　　她说，我损人从来都是有理有据，跟你这种胡搅蛮缠不一样。

　　我说，反正你说什么都有理，我说什么都没理，行行行，你厉害。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起来，惹得班主任在讲台那边瞥了一眼，我们赶紧噤了声，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等她视线一移开，又凑到一处小声接着聊。

　　班会课快结束的时候，讨论出了个结果，文娱委员定了别人，我这自荐没能成事，倒也没觉得多失落，反正闹着玩的成分居多。陈知晏在旁边说，看吧，跟你说了没戏。

　　我说，这次不算，下回换届我再报，总有一次能选上。

　　她说，你这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我说，撞了南墙也得留个坑，让后人知道这儿有堵墙。

　　她被我这歪理逗得直笑，笑完又绷住脸，说，你这脑回路，真是一般人跟不上，也就我耐得住性子听你瞎扯。

　　我说，谁稀罕你听了，我这是自言自语。

　　她说，行，那你继续自言自语，我不打扰你。

　　说完就转过头不再看我，我在旁边气鼓鼓地瞪着她的侧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反驳的话，只好悻悻地也扭过头去，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放学前最后半小时，班主任安排了自习，让大家把当天的作业整理一下。我这人做事图快，三下两下把作业写完，闲着没事干，就转头看陈知晏在忙什么。她正在整理她那本"作业收缴表"，一页一页地核对，见我看她，头也不抬地说，看什么，没见过人干活？

　　我说，就是觉得你这本子做得挺细致，跟档案似的。

　　她说，做事就该这样，不然乱七八糟的，回头查起来费劲，不像某人，作业都能忘在家里。

　　我说，那是意外，不能代表我一贯水平。

　　她说，你这意外还挺频繁的。

　　我说，你能不能别老抓着这点小事不放。

　　她说，谁让你把柄多。

　　我被她这话噎得没词，梗着脖子说，行吧，你厉害，你什么都对。

　　她"嗯"了一声，那语气听着倒有点得意，也没再接话。

　　我瞧着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越发觉得不甘心，想了半天，终于找补回一句，说，反正你这么能耐，怎么没见你去竞选课代表以外的什么职位，是不敢还是懒得。

　　她被我这话将了一军，顿了顿，说，我这是不屑，跟你那种到处报名凑热闹的不一样。

　　我说，不屑还是不敢，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瞪了我一眼，没接话，转头继续核对她的本子，那架势倒像是懒得再跟我掰扯。

　　我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这局总算讨回来一点便宜，正想再补一句，她忽然说，你平常放学都干嘛，除了看《西游记》。

　　我一下被岔开了话题，说，没事就跟朱孝川、潘博文他们一起去楼下小卖部逛逛，买点辣条零食，运气好还能碰上新到的漫画。

　　她"哦"了一声，说，你们这几个，倒是能玩到一处去，也不嫌吵。

　　我说，比你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强，你呢，放学都干嘛。

　　她说，回家写作业，看书，没什么特别的。

　　我说，那多没意思，你偶尔也该出来透透气，跟我们一块儿逛逛。

　　她说，跟你们那几个疯疯癫癫的凑一块儿，我怕是活不过三天。

　　我说，你这是瞧不上我们呗。

　　她说，算你说对了。

　　我说，行，那你就自个儿闷着吧，没人求你。

　　她顿了顿，又说，改天吧，今天我妈说了要早点回去。

　　我一听这话跟前面对不上茬，正想拆穿她，她已经低头去收拾书包了，没再给我机会追问。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响起收拾书包的动静。我背上书包，跟陈知晏一块儿往外走，路上碰见朱孝川、潘博文两个，他们凑过来问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我看了看陈知晏，问，你真不去？

　　她说，不了，我今天走前门那边，跟你们不顺路。

　　我说，行吧，随你，反正也没多稀罕你去。

　　她说，谁稀罕你稀罕了。

　　两人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又拌了两句嘴，末了她转身往前门那边走了，走之前还撂下一句，说，明天作业记得写，别又给我耍赖。

　　我冲着她的背影喊，说，你才耍赖，我什么时候耍赖了。

　　她没回头，摆摆手就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跟朱孝川、潘博文两个往后门走，边走边跟他们讲今天中午那张葱油饼多好吃，馋得潘博文直嚷嚷，说也要蹭一口，被我一口回绝，说这是我跟陈知晏之间的专属福利，你们没份。

　　两人闹着要跟我打一架抢福利，我跑开，一路打闹着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