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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男人会死,女人也会 秋兰学账的 ...

  •   秋兰学账的第三个月,出了一件事。
      她没有告诉周静宜。
      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陆砚川。
      那天下午,她从城南账房回来得很晚。
      进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静宜正在灯下看书。
      “怎么今天这么晚?”
      秋兰把手里的账册放下。
      “有一笔账对不上。”
      “查清楚了吗?”
      “没有。”
      周静宜抬头。
      “很难?”
      秋兰摇头。
      “不是难。”
      她停了一下。
      “是有人故意让它对不上。”
      周静宜看了她一会儿。
      “什么账?”
      “棉纱。”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忽然安静了。
      周静宜合上书。
      “你仔细说。”
      秋兰坐下来。
      “账房里有一批汉口来的棉纱。”
      “账面上写的是四百包。”
      “入库也是四百包。”
      “可我今天重新核了一遍平码,发现其中二十包的编号,和三个月前另一批货重复了。”
      周静宜皱眉。
      “同一批货?”
      “不是。”
      “那为什么编号一样?”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
      秋兰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行数字。
      “我回去重新查了旧账。”
      “发现那二十包货,第一次出现是在岳阳。”
      周静宜的手停住。
      岳阳。
      她忽然想起陆砚川曾经查过的那些东西。
      “你告诉砚川了吗?”
      秋兰摇头。
      “没有。”
      “为什么?”
      “我想先弄清楚。”
      周静宜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去找他。”
      “现在?”
      “现在。”
      ---
      陆砚川回来已经快到子夜。
      进门时,秋兰还坐在外间。
      桌上摆着三本账。
      他脚步顿了一下。
      “太太呢?”
      “已经睡了。”
      “怎么还没睡?”
      秋兰站起来。
      “有件事想请先生看看。”
      陆砚川看了一眼桌上的账。
      “什么?”
      “我在账房发现的。”
      他走过去。
      秋兰把其中一本推到他面前。
      “这二十包棉纱,账上出现过两次。”
      陆砚川没有说话。
      翻了几页。
      又拿起另一册。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平码。”
      “什么?”
      “这二十包的平码。”
      她指给他看。
      “别的货每一批都有自己的平码。”
      “只有这二十包,第一次和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平码完全一样。”
      陆砚川看了很久。
      忽然问:
      “谁记的账?”
      “两个账房先生。”
      “都是同一个人?”
      “不是。”
      “那就奇怪了。”
      秋兰点头。
      “我也觉得奇怪。”
      陆砚川把账本合上。
      “你在哪儿学的?”
      “账房。”
      “我知道。”
      “跟一个姓陈的先生。”
      “他教你这个?”
      “他只教我怎么核账。”
      陆砚川看着她。
      “那你自己发现的?”
      “嗯。”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砚川重新翻开账。
      这一次看得很慢。
      过了半晌。
      他忽然抬头。
      “你有没有想过,这不是重复记账?”
      秋兰摇头。
      “那是什么?”
      “同一批货。”
      “什么?”
      “有人让这二十包货,在账面上走了两次。”
      秋兰怔住。
      “为什么?”
      陆砚川没有回答。
      他把三本账摊开。
      一张一张对照。
      “第一次,从岳阳到汉口。”
      “第二次,从汉口到长沙。”
      秋兰点头。
      “看起来是正常转运。”
      “可这二十包货,实际上只走了一次。”
      她慢慢明白过来。
      “有人把同一批货算成了两批。”
      “对。”
      “那多出来的那一批呢?”
      陆砚川抬起眼。
      “账上有。”
      “货没有。”
      秋兰没有说话。
      陆砚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不是棉纱的问题。”
      “那是什么?”
      “钱。”
      他说。
      “有人用不存在的货,做了一笔真实的账。”
      秋兰脸色微微变了。
      “那……”
      她忽然想起什么。
      “先生。”
      “嗯?”
      “第一次出现这二十包的时候,收货人是谁?”
      陆砚川停住。
      秋兰已经把另一页账推过来。
      “这里。”
      他低头。
      看清名字以后,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上面只有两个字。
      周记。
      ---
      这一夜,两个人一直看到天快亮。
      没有人再提秋兰进门的事情。
      也没有人提周静宜。
      他们只是对着一堆账。
      一个问。
      一个答。
      有时候陆砚川想到一个地方,秋兰已经翻到了。
      有时候秋兰发现一处不对,陆砚川已经把前后两个月的账全调出来。
      天色慢慢亮起来。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秋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先生。”
      “嗯?”
      “这是不是和以前的事有关?”
      陆砚川没有马上回答。
      “很可能。”
      “那怎么办?”
      “先不动。”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知道的,还不够。”
      秋兰点头。
      她低头收拾账册。
      陆砚川忽然说:
      “以后别一个人查。”
      她抬起头。
      “为什么?”
      “危险。”
      秋兰笑了一下。
      “先生以前查这些的时候,也有人陪吗?”
      陆砚川怔了一下。
      她又说:
      “您不是也一直一个人查?”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她。
      “我是男人。”
      秋兰沉默片刻。
      “男人会死,女人也会。”
      陆砚川没有说话。
      秋兰把账本合上。
      “所以您以后别拿这个理由。”
      她抱起账册。
      转身准备走。
      陆砚川却忽然叫住她。
      “秋兰。”
      她回头。
      “嗯?”
      “谢谢。”
      她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点头。
      “先生不用谢我。”
      “我只是也想把事情弄明白。”
      ---
      早晨。
      周静宜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看见陆砚川坐在窗边。
      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没睡?”
      “睡了一会儿。”
      “秋兰呢?”
      “刚回去。”
      周静宜看着他。
      “你们昨晚一直在看账?”
      “嗯。”
      她没有多问。
      只是坐起来。
      “查到什么?”
      陆砚川看了她一眼。
      “她发现了一笔假货账。”
      周静宜笑了一下。
      “她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你了?”
      陆砚川没有笑。
      “她比我细。”
      “真的?”
      “真的。”
      周静宜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倒是很少夸别人。”
      “我说的是事实。”
      她看着他。
      忽然轻声问:
      “砚川。”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跟她说话越来越自然了?”
      他沉默下来。
      周静宜也没有逼他。
      过了很久。
      陆砚川才说:
      “因为她开始有自己的事情了。”
      “以前她总是站在你身后。”
      “现在她站到我对面。”
      周静宜笑了。
      “对面?”
      “账本对面。”
      “哦。”
      她低下头。
      “那很好。”
      陆砚川看着她。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们一起查账。”
      周静宜抬起眼。
      “我为什么要介意?”
      “因为她是秋兰。”
      “她也开始是一个会做账的人了。”
      陆砚川没有说话。
      周静宜看着他。
      “砚川。”
      “嗯?”
      “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因为她能不能生孩子,才决定自己要不要喜欢她。”
      陆砚川怔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慢慢摩挲着书页边缘。
      “所以我不希望你以后因为孩子,才决定秋兰该不该留下。”
      他沉默。
      周静宜却没有停。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她应该留下,我希望那是因为你认真想过以后,觉得这样对你、对她、对这个家都好。”
      “而不是因为我不能生了。”
      “更不是因为你觉得,这是我替你做出的牺牲。”
      陆砚川看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让你这一辈子都觉得欠我什么。”
      他眉头微微皱起来。
      “静宜。”
      “你听我说完。”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掌心还是有些凉。
      “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
      “也知道你不是一个会因为别人说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人。”
      “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困在我身边。”
      陆砚川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却笑了一下。
      “我只是舍不得你受委屈。”
      “也舍不得你以后有一天,因为怕我难过,明明心里有别的想法,却一辈子不肯说。”
      “那样的话,我反而会难过。”
      屋里很安静。
      陆砚川看着她。
      许久,他才问:
      “你真的这么想?”
      周静宜没有立即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两个人交握的手。
      “不是。”
      陆砚川一怔。
      她抬起眼。
      “我当然会难过。”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和另一个女人过日子,我也会吃醋,也会委屈,也会有不甘心。”
      “我不是圣人。”
      “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声音更轻。
      “舍不得……你。”
      陆砚川的眼神一下变了。
      她继续说:
      “所以我不想用我的难过,逼你一辈子只能做一个你以为我希望你做的人。”
      “我想要的是你。”
      “不是一个因为怕失去我,才永远不敢承认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的丈夫。”
      她的眼眶已经有些红。
      却还是笑了。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了选择,我希望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可以告诉我。”
      “我也可以不高兴。”
      “我甚至可以哭。”
      “可是我不会因为害怕失去你,就让你一辈子只能站在我身边。”
      陆砚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
      他低下头,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可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
      周静宜看着他。
      “我知道。”
      “以后也未必有。”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她安静了很久。
      最后轻声说: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
      “你都不用因为爱我,而把自己困住。”
      陆砚川看着她。
      她却反过来握紧了他的手。
      “可是砚川。”
      “嗯?”
      “如果你问我,我希望你这一辈子最后陪着谁。”
      她停了一下。
      眼睛里有一点湿,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还是希望是我。”
      陆砚川终于笑了。
      很轻。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那我就听你的。”
      周静宜靠在他胸前。
      “你听我的什么?”
      “陪着你。”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才轻轻说:
      “这才是我要的。”
      陆砚川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
      当晚。
      秋兰回到自己的房间。
      桌上放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
      她拆开。
      里面只有一句话:
      “你查到的那二十包,不是第一次。”
      秋兰的手停住。
      下面还有一行:
      “还有一批,在你们家。”
      她脸色一点一点白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把信折起来。
      “谁?”
      外面没人回答。
      她站起身。
      走到门边。
      推开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桂花树下,放着一个黑色的小木匣。
      她没有过去。
      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去叫陆砚川。
      ---
      陆砚川赶来时,木匣已经被拿进屋里。
      他没有立即打开。
      只看了一眼锁。
      “别碰。”
      秋兰点头。
      “我没有碰。”
      他蹲下来。
      仔细看了一会儿。
      锁是新的。
      匣子却很旧。
      边角有明显的水痕。
      陆砚川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这个东西……”
      “像不像以前那个?”
      秋兰问。
      陆砚川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木匣底部。
      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不是“七”。
      而是一个字。
      陆。
      他抬起头。
      秋兰站在灯下。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同时意识到——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查一笔账。
      可有人已经开始查他们。
      而这一次。
      对方没有去找陆砚川。
      也没有去找周静宜。
      而是先找到了秋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男人会死,女人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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