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不要去汉口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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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周静宜还没有出门，肖明修的人就到了。
来人站在门外，只说了一句话。
“肖先生请周小姐过去。”
周静宜正在给清妍换衣服。
听见这句话，手没有停。
“什么时候？”
“现在。”
她低头把孩子的衣襟理好。
“等我一刻钟。”
那人应了一声。
秋兰站在旁边。
“小姐。”
“嗯？”
“肖先生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周静宜没有回答。
她把孩子交给奶娘。
又看了一眼睡着的清禾。
“看好两个孩子。”
“小姐放心。”
她走到门口。
忽然又停下来。
“秋兰。”
“在。”
“昨天那件事，不要告诉母亲。”
“好。”
“也别让陆家的人知道得太多。”
秋兰点头。
周静宜这才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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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明修的办公室里，已经有人等着。
不是他。
而是一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
桌上放着三份账册。
周静宜进门以后，看了一眼。
“肖先生呢？”
“他马上回来。”
她坐下。
那人将第一份账册推过来。
“这是汉口钱庄的原账。”
周静宜翻开。
只看了几页。
“缺了。”
那人一怔。
“什么？”
“第三页到第五页。”
“没有缺。”
“有。”
她把账册合上。
“这里的页码接不上。”
那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周小姐看账很快。”
“以前看家里的账。”
她看着他。
“后来也看砚川的。”
男人笑了笑。
“陆先生很有福气。”
周静宜没有接这句话。
“这几页为什么没有？”
“可能是钱庄装订的时候弄错了。”
“不会。”
她指着账本边缘。
“重新装过。”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有针孔。”
她抬起眼。
“原来不是这样装的。”
屋里静了一瞬。
男人没有再笑。
这时门开了。
肖明修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
又看向周静宜。
“你已经看出来了？”
“嗯。”
“那就不用再看。”
他走到桌边，把另外一份材料放下。
“缺的三页，我找到了。”
周静宜看着他。
“在哪里？”
“一个人手里。”
“谁？”
“汉口永顺号。”
她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已经查到永顺号了？”
“昨天晚上查的。”
“查到了什么？”
肖明修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下来。
“你先告诉我。”
“你为什么知道永顺号？”
周静宜没有说话。
肖明修看着她。
“静宜。”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对我来说，是。”
她抬头。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周静宜沉默。
过了一会儿。
她说：
“岳阳。”
“什么？”
“前一阵子，砚川从岳阳收了一批棉纱。”
“后来呢？”
“货没有到。”
肖明修眉头微动。
“继续。”
“接货的是永顺号。”
“还有呢？”
“那批货的账上有一个‘七’。”
肖明修没有说话。
她继续道：
“我不知道七是什么意思。”
“但这个字以前出现过。”
“在哪里？”
周静宜看着他。
“我家旧账里。”
肖明修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哪一年？”
“民国七年。”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肖明修缓缓靠向椅背。
“所以你不是只想救陆砚川。”
周静宜没有否认。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有人一直在动我们家的账。”
“你怀疑周家？”
“不。”
“那是谁？”
“我不知道。”
肖明修看着她。
“你知道得比我想的多。”
“你也知道得比我想的多。”
两个人对视。
没有人退。
肖明修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父亲。”
“我父亲说话没有我这么直接。”
“也是。”
他低头翻开材料。
“那我们谈陆砚川。”
周静宜没有说话。
“我可以让这件案子暂时停下来。”
“多久？”
“七天。”
她皱眉。
“只有七天？”
“够查清楚第一层。”
“如果七天查不清？”
“那就继续。”
“你能保证？”
肖明修抬头。
“我不能。”
周静宜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要什么？”
“什么？”
“你不会白帮。”
肖明修的手停在纸上。
过了一会儿。
他说：
“我要你不要再自己查。”
她愣住。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被盯上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肖明修看着她。
“昨晚有人跟着你回家。”
周静宜脸色微变。
“谁？”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让人看着。”
她站起来。
“你派人跟踪我？”
“保护你。”
“我不需要。”
“你需不需要，不重要。”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压迫感。
“现在有人盯着你。”
“你带着两个孩子。”
“你丈夫又在里面。”
“你如果出事，陆砚川就算出来了，也未必撑得住。”
周静宜看着他。
忽然问：
“肖先生。”
“嗯？”
“你是在帮我。”
“是。”
“还是在管我？”
他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
“如果是帮我，我谢谢你。”
“如果是管我，那就不必了。”
肖明修看着她。
很久。
才低声道：
“你还是这样。”
“哪样？”
“不肯欠别人。”
周静宜笑了一下。
“我已经欠你了。”
肖明修的目光一顿。
她说：
“昨天我来找你，就是欠你的。”
“但我不想让这笔账再变成别的。”
他看着她。
没有说话。
周静宜转身。
“陆砚川出来以后，我会还。”
肖明修忽然问：
“怎么还？”
她停下来。
“你说。”
“如果我要你——”
他的话说到这里，停住。
周静宜回过头。
肖明修看着她。
最终却没有说完。
“算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
“肖先生。”
“嗯？”
“你不是那种会拿这个要挟我的人。”
说完，她走了出去。
门关上。
肖明修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低头看着那份材料。
许久。
才自嘲似地笑了一下。
她还是太了解他。
可也正因为如此。
他反而更不愿意让她知道，自己究竟为了这件事动了多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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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陆砚川第三次被提审。
这一次。
桌上没有账册。
只有一张纸。
“签了。”
陆砚川低头。
上面写着：
本人承认八万元汇兑由本人经手。
他看完。
“我不签。”
“陆先生。”
“嗯？”
“你已经被关了两天。”
“我知道。”
“你再不签，事情会越来越麻烦。”
“我知道。”
那人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
陆砚川看着他。
“因为我没有做。”
“你以为所有人都相信你？”
“我不需要所有人相信。”
“那你需要什么？”
“证据。”
对方沉默。
陆砚川忽然问：
“那三页账在哪里？”
对方的眼神微微一变。
“什么三页？”
“汉口钱庄原账。”
“我不知道。”
“你知道。”
“陆先生。”
“如果你们真想查我，不会连原账都没有。”
他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不高。
“你们缺的不是账。”
“是那三页。”
屋里安静下来。
陆砚川看着他。
“那三页里，一定有一个名字。”
对方没有说话。
他笑了一下。
“所以你们才不敢让我看。”
那人站起身。
“今天到这里。”
门关上以后。
陆砚川仍坐在那里。
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
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他终于开始确定。
这不是要逼他认账。
而是在等一个东西。
一个能够让他真正闭嘴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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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周静宜回到家。
周庭山正在院子里。
“见到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
“能保砚川七天。”
周庭山沉默。
“七天？”
“嗯。”
“你答应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周庭山看着她。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她却没有动。
“父亲。”
“嗯？”
“肖明修查到了永顺号。”
周庭山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查到哪里？”
“民国七年。”
这一次。
周庭山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才问：
“你跟他说了多少？”
“该说的。”
“静宜。”
“我没有提张氏。”
周庭山松了一口气。
“也没有提你知道的那把钥匙。”
“没有。”
“那就好。”
她看着父亲。
“您到底知道什么？”
周庭山抬头。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确定。”
“您怕什么？”
周庭山沉默了很久。
才说：
“我怕当年的事情，不只是当年的事情。”
这句话让周静宜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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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肖明修没有回家。
办公室里只留了一盏灯。
秘书把最后一份材料送进来。
“肖先生。”
“嗯。”
“查到了。”
肖明修抬头。
“说。”
“永顺号去年开始频繁往来汉口、岳阳、长沙。”
“主要做什么？”
“棉纱、粮食，还有汇兑。”
“背后是谁？”
“暂时不知道。”
“老板呢？”
“明面上是个姓许的人。”
肖明修抬眼。
“许？”
“是。”
“叫什么？”
秘书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肖明修看了一眼。
脸色慢慢沉下来。
纸上只有三个字。
许文昌。
他看着这个名字。
忽然想起陆砚川被带走前，那张旧账里曾经出现过一个模糊的“许”字。
而这时候。
门外又有人送来一封电报。
肖明修拆开。
只看了一眼。
便站了起来。
电报上只有一句：
汉口三页原账失踪。
下面还有一行。
永顺号今夜离港。
肖明修拿起外套。
秘书问：
“肖先生，去哪？”
“汉口。”
“现在？”
“现在。”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把周小姐看好。”
秘书愣了一下。
“是保护她吗？”
肖明修没有回头。
“不是。”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街。
“是不准任何人先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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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长沙。
周静宜已经睡下。
两个孩子就在隔壁。
她睡得很浅。
半夜里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一点声音。
她睁开眼。
没有叫人。
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院门外。
站着一个人。
那人没有敲门。
只是把一样东西放在门槛上。
然后转身离开。
周静宜等了片刻。
才让秋兰去拿。
是一个很小的木盒。
没有锁。
里面只有一张纸。
她展开。
纸上写着：
陆砚川若想活着出来，七天之内，不要去汉口。
下面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字。
七。
周静宜站在灯下。
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忽然想起肖明修今天说过的话。
——
“我让人看着你。”
她慢慢抬起头。
窗外。
远处街角。
似乎有一辆黑色汽车停在那里。
灯没有亮。
也不知道停了多久。
她没有再看。
只是把那张纸折起来。
放进了贴身的衣袋。
然后轻声说：
“秋兰。”
“小姐？”
“把我的箱子收好。”
“明天还去南岳吗？”
周静宜沉默了一会儿。
“去。”
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
“但回来以后。”
她顿了顿。
“我要去汉口。”
窗外的车。
就在这一刻。
缓缓开走了。
而汉口方向。
同一夜。
一艘没有挂灯的船，离开了码头。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不要去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