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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认下来 陆砚川被带 ...
陆砚川被带进去以后,才知道事情比他想的更麻烦。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
两把椅子。
窗户很高,外面的光只能照进来一点。
桌上放着一摞账册。
最上面那本,是他的。
旁边还有一张汇票。
八万元。
收款人:
陆砚川。
他看了一眼。
“这不是我的。”
对面的人没有抬头。
“当然知道不是你的。”
陆砚川微微一顿。
“那叫我来做什么?”
那人把另一张纸推过来。
“这张呢?”
陆砚川低头。
是汉口钱庄的往来记录。
上面有他的名字。
还有他的印鉴。
时间是十日前。
金额,八万元。
陆砚川看了很久。
“印鉴是真的。”
“那就好办了。”
“不是我盖的。”
“你怎么证明?”
陆砚川没有回答。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那人才慢慢说道:
“陆先生,我们也不是说你一定做了。”
“只是这笔钱经过你的名下。”
“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陆砚川抬起头。
“如果我要说,是别人用了我的名字呢?”
那人笑了一下。
“那你更得说清楚。”
“谁?”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陆砚川看着他。
“做生意,得罪人很正常。”
“所以很多?”
“我不知道。”
那人把手里的笔放下。
“陆先生。”
“你做生意的时间不算长。”
“可八万元不是小数。”
“你要是真想做这笔钱,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印鉴?”
陆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是我做的。”
“这是你的回答?”
“是。”
那人看了他一眼。
“那你先在这里待几天。”
陆砚川没有动。
“几天?”
“查清楚了就出去。”
“查不清楚呢?”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把账册合上。
“下一位。”
门在他身后关上。
---
与此同时。
周家。
周静宜站在父亲书房里。
她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周庭山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
只是坐在桌后。
桌上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他被带走了。”
“谁告诉你的?”
“外面的人。”
周庭山抬眼。
“静宜。”
“嗯。”
“这件事不要急。”
她看着父亲。
“他不是做的。”
“我知道。”
“那就把他弄出来。”
周庭山没有立即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道:
“如果只是查账,我当然可以想办法。”
“可现在不是查账。”
“是什么?”
“有人在借他的名字。”
周静宜的手指微微收紧。
“您早就知道?”
“昨天就有人给我送了信。”
她怔了一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也没用。”
“现在有用了。”
周庭山看着女儿。
她眼睛很静。
没有哭。
甚至没有慌。
只是比平日更沉。
“父亲。”
“嗯。”
“您告诉我,最坏会怎么样?”
周庭山沉默了很久。
“如果账上的印鉴、汇票、收款记录都指向他,而找不到真正的经手人……”
他停了一下。
“他可能会被扣很久。”
周静宜没有说话。
“再往后,就不是钱的事了。”
“那是什么?”
“罪名。”
两个字落下来。
书房里忽然静得厉害。
周静宜站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
“八万元,真的能让他坐牢?”
“如果有人故意把账做成这样。”
周庭山抬头。
“能。”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
“那就查。”
“查谁?”
“所有经手过这八万元的人。”
周庭山看着她。
“你以为我没有查?”
“那为什么还没有结果?”
“因为汉口那边的人已经换了。”
“谁换的?”
“不知道。”
“钱庄呢?”
“也有人打过招呼。”
周静宜怔住。
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这不是一笔八万元。
是有人把所有能证明陆砚川清白的路,一条一条堵住了。
她低头。
袖子里的那张纸被她握得发皱。
南岳。
她忽然想起那个看命的人说过的话。
身体最重要。
不要急。
她差一点笑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竟还会想起那些话。
可笑意没有出来。
她只是慢慢把那张纸拿出来。
看了一眼。
然后重新折好。
“静宜。”
“嗯?”
“你手里那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
“没什么。”
周庭山没有追问。
父女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周静宜说:
“父亲,我想去见一个人。”
周庭山看她。
“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低声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
下午。
陆砚川第二次被叫进去。
这一次,桌上多了一只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是他的印章。
还有一枚小小的铜钥匙。
陆砚川看见钥匙的时候,神色第一次变了。
“这个东西从哪里来的?”
“你的?”
“不是。”
“再看看。”
他没有伸手。
“我没见过。”
对面的人盯着他。
“可有人说,这是从你的住处搜出来的。”
陆砚川终于抬眼。
“我的住处?”
“嗯。”
“什么时候搜的?”
“昨天。”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被带走以后,有人已经去了他的家。
“谁带你们去的?”
“这个不需要告诉你。”
陆砚川靠在椅背上。
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我家里还有什么?”
“账本。”
“还有呢?”
“几封信。”
“谁的?”
“暂时不知道。”
“还有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
陆砚川忽然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门外立刻有人进来。
“坐下。”
陆砚川没有动。
“你们查我的账,可以。”
“查我的生意,也可以。”
“可你们不能动我的家人。”
那人看着他。
“陆先生,现在没人动你的家人。”
“那就好。”
他重新坐下。
过了一会儿,又问:
“那把钥匙呢?”
“钥匙怎么了?”
“你们既然从我家里搜出来。”
陆砚川看着他。
“就应该知道它开什么。”
那人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陆砚川的目光落在木盒里。
很轻。
却很冷。
“因为我不知道。”
“所以你们最好也别急着告诉我。”
屋里一静。
那人慢慢把木盒盖上。
“陆先生。”
“嗯?”
“有人说,你这两年赚得太快。”
陆砚川没有说话。
“汉口、岳阳、长沙。”
“你一个人占了几条线。”
“有人觉得你不像一个做生意的人。”
“那像什么?”
“像在抢位置。”
陆砚川忽然笑了。
“抢谁的位置?”
没人回答。
他也没有再问。
只是靠回椅子里。
第一次觉得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他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靠算账就能算清楚的。
---
天黑以前。
周静宜回到家。
清禾已经睡了。
清妍也刚喝过奶。
陆母坐在床边,低声问她:
“砚川还没回来?”
周静宜摇头。
陆母的手停了一下。
“到底怎么了?”
“账上有一笔钱出了问题。”
“多少钱?”
“八万。”
陆母脸色变了。
她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可她没有再问。
只是轻轻说:
“他没做吧?”
周静宜看着她。
“没有。”
陆母点点头。
“那就好。”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两个孩子。
“只要人没做亏心事,总有办法。”
周静宜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陆砚川小时候。
父亲早亡。
家里穷。
别人给一碗饭,他记一辈子。
后来有一点钱,他也从不肯欠别人一分。
他一路走到今天,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钱。
是那个“陆砚川”的名字。
现在却有人拿这个名字做局。
她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
不是怕他吃苦。
是怕有一天,他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会被人用一张纸毁掉。
---
深夜。
周庭山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带回来一件事。
汉口那八万元,在进入陆砚川名下之前,还经过一次转手。
中间有一个人。
没有留下真名。
只用了一个字号。
**永顺。**
周庭山看着那两个字。
脸色慢慢沉下来。
“永顺号?”
“是。”
“查到了什么?”
“去年开始,他们就在替几家商号转账。”
“哪几家?”
“暂时查不到。”
“为什么?”
“账被人抹过。”
周庭山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
“还有呢?”
来人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这是今天下午从汉口来的。”
周庭山接过。
纸上只有一句话。
——
八万只是开始。
他的手停住。
下面还有三个字。
**别保他。**
周庭山看了很久。
忽然问:
“谁送来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一个船夫交给我们的。”
“船夫呢?”
“走了。”
周庭山把纸折起来。
“这件事不要让静宜知道。”
门外。
有人轻轻敲门。
周庭山抬头。
“谁?”
“我。”
是周静宜。
他没有回答。
门已经被推开。
她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父亲手里的纸上。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周庭山知道瞒不住了。
把纸递给她。
周静宜接过。
看完。
脸上没有表情。
只是问:
“父亲。”
“嗯。”
“您刚才说,永顺?”
“是。”
她低头看着纸。
忽然想起岳阳。
想起陆砚川这些日子反复查过的那条货线。
也想起自己曾在他书桌上见过的那两个字。
她抬起头。
“我知道去哪里找。”
周庭山皱眉。
“你知道什么?”
周静宜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张纸慢慢折好。
“明天我要去汉口。”
“不行。”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汉口。”
“那砚川怎么办?”
周庭山沉默。
她看着父亲。
“他一个人在里面。”
“我总不能在家里等。”
周庭山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很久。
他说:
“静宜。”
“嗯?”
“你有没有想过,这次他们要的可能根本不是八万元。”
她看着他。
“那是什么?”
周庭山望着窗外。
“是他这个人。”
周静宜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她没有哭。
只是转过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父亲。”
“嗯?”
“如果真的有人想拿走他。”
她没有回头。
“那就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门轻轻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而在另一边。
陆砚川坐在没有灯的屋子里。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见到外面的天。
就在他以为今晚不会再有人来的时候。
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把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上。
然后坐下。
没有穿官服。
也没有带随从。
只是看着他。
“陆先生。”
陆砚川抬眼。
“有人让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
那人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愿不愿意,把八万元认下来?”
陆砚川看着他。
很久。
忽然笑了一下。
“认下来以后呢?”
“你的货还在。”
“你的生意还在。”
“你也可以出去。”
陆砚川沉默。
“代价是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
陆砚川盯着他。
“谁要我认?”
那人终于开口。
只说了一个名字。
陆砚川的神色,在那一刻彻底变了。
因为这个名字。
他见过。
就在那本民国七年的旧账里。
而那个人,早在很多年前——
就已经死了。
这一章我写的是“名字”这两个字有多重。陆砚川一辈子最值钱的不是钱,是“陆砚川”这三个字。他不欠人、不骗人、账目干净,所以别人才要借他的名字。审讯的人说:认下来,货还在,生意还在,你也能出去。代价是,他从此不再是那个干净的人。周静宜说:那就先问问我答不答应。而最后,那个从民国七年旧账里走出来的名字,让陆砚川第一次意识到——这不是八万块的事,是二十年前的事,终于找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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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认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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