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七号是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陆砚川去了银行。
不是为了查自己的账。
而是去查七年前的旧汇票。
长沙分行留存的旧档并不完整。
这些年人事几经更替，许多账册已经移到后面的库房。有些甚至因为受潮，纸页粘在一起，只能一张张分开。
陆砚川在库房里待了两个时辰。
午后出来的时候，手上沾了一层灰。
掌柜看见他，笑道：
“陆先生，您这是查什么大案？”
“不是大案。”
陆砚川把手上的纸抖了抖。
“就是一张汇票。”
“七年前的？”
“嗯。”
掌柜想了想。
“七年前长沙做生意的人多，票也多。您要是查人，只怕难。”
“我不查人。”
陆砚川说。
“我查钱。”
掌柜笑了。
“那倒容易。”
陆砚川也笑了一下。
可他心里知道，并不容易。
钱比人更会藏。
人换名字，钱不会。
至少钱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痕迹。
---
傍晚，他回到家。
周静宜正在院子里晒衣服。
她如今已经不大愿意让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不是因为讲究。
而是因为闲下来以后，总觉得手里应该做些什么。
见他回来，她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样？”
“查到一点。”
“什么？”
“七年前，长沙确实有一笔钱去了九江。”
周静宜的手停了一下。
“多少？”
“一万两。”
她怔住。
“这么多？”
“那时候已经不少了。”
陆砚川走过去，把手里的纸递给她。
周静宜看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行字。
汇款人没有写周家。
收款人也不是周允。
她抬头。
“那你怎么知道和周家有关？”
“因为这张票的背面。”
他指了指。
“这里有一行很小的字。”
周静宜凑近。
墨迹已经淡了。
但还能看清。
——转七号。
她的脸色慢慢变了。
“又是七号。”
“嗯。”
陆砚川把纸收回来。
“所以我现在还不知道七号是什么。”
“但知道钱去了九江。”
周静宜轻声道。
“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知道吗？”
“她应该知道一部分。”
“父亲呢？”
陆砚川没有回答。
周静宜看懂了。
“你觉得我父亲不知道？”
“我不知道。”
陆砚川说得很慢。
“岳父当年到底知道多少，现在不能猜。”
周静宜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你是不是饿了？”
陆砚川一愣。
“还好。”
“什么叫还好？”
“就是……”
“饿了。”
她替他说完。
陆砚川笑了一下。
“有一点。”
“那就吃饭。”
“好。”
两个人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周静宜忽然回头。
“砚川。”
“嗯？”
“如果这件事最后牵扯到我父亲呢？”
陆砚川停住。
“你怕吗？”
她想了想。
“我不知道。”
“那就等知道了再说。”
周静宜看着他。
“你会怎么办？”
“查清楚。”
“查清以后呢？”
陆砚川沉默片刻。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没有再问。
只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那我陪你。”
陆砚川侧头看她。
“这件事未必安全。”
“我知道。”
“你不用跟。”
“我也知道。”
她的手没有松开。
“可是我是周家的人。”
“我不想到了最后，所有事情都由你一个人承担。”
陆砚川看了她很久。
“好。”
---
晚饭后，张氏来了。
这次仍然没有带人。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平静许多。
周静宜给她倒了一杯茶。
“娘。”
张氏接过茶，却没有喝。
“你们查到哪里了？”
陆砚川看向她。
“民国七年，一万两银子。”
张氏的手轻轻一颤。
茶水晃了一下。
周静宜看见了。
“娘。”
张氏放下茶杯。
“是谁告诉你的？”
“账。”
“什么账？”
“银行旧票。”
张氏沉默下来。
很久，她才说：
“那笔钱不是你父亲的。”
陆砚川没有说话。
周静宜却问：
“那是谁的？”
张氏看着女儿。
“我不知道。”
“娘。”
“我真的不知道。”
张氏的声音第一次有些急。
“我只知道那时候家里出了事。”
“什么事？”
张氏闭上眼睛。
“有人死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静宜脸色微变。
“谁？”
张氏摇头。
“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
陆砚川终于开口。
“岳母。”
张氏抬头。
“你若不想说，我们不逼你。”
周静宜看向他。
他继续道：
“但是有一件事，我需要知道。”
“什么？”
“七号，是不是一个地方？”
张氏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看着茶杯。
许久以后，轻声说：
“不是。”
陆砚川眸色微沉。
“那是什么？”
张氏抬起眼。
“是一个人。”
周静宜愣住。
陆砚川也没有说话。
张氏却已经站了起来。
“今天只能说这些。”
“娘。”
张氏走到门边，又停下来。
“静宜。”
“嗯？”
“你现在有孩子了。”
周静宜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
“我知道。”
张氏看着她。
“有些事情，你不要再往下查。”
周静宜没有回答。
张氏看了一眼陆砚川。
“尤其是你。”
陆砚川神色平静。
“我明白。”
张氏走后，周静宜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在怕什么？”
陆砚川摇头。
“不知道。”
“七号是一个人。”
“嗯。”
“会是谁？”
陆砚川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旧票。
“还不知道。”
他忽然发现票据边缘有一点奇怪。
不是墨迹。
而是一道很浅的折痕。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
折痕正好落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只露出两个字。
——周……
后面的字被折痕压住，看不清。
周静宜走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他把纸重新放下。
“明天再看。”
周静宜看了他一眼。
没有拆穿。
只是说：
“好。”
---
夜深以后。
周静宜已经睡着。
陆砚川却还醒着。
他没有再点灯。
黑暗里，他忽然想起白天掌柜说的一句话。
钱比人更会藏。
他翻了个身。
旁边的人睡得很安静。
周静宜的手搭在被子外面。
他伸手替她把手放进去。
她却在睡梦里轻轻动了一下。
“砚川……”
声音很轻。
“嗯。”
“别看账了。”
陆砚川停了一下。
“没看。”
她没有醒。
只是往他这边靠了靠。
陆砚川没有再动。
窗外，长沙的夜很静。
而第二天清晨，银行送来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
只有一句话。
——
“陆先生若还要查七号，先查民国七年秋，岳阳。”
信封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一张已经发黄的船票。
终点：
九江。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七号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