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夫他心有所属》冰原船长

19、情愿 “哥不是早

　　顾忻亦眼眶扯得疼，又惊又惶。

　　本来生病这两天只有Dr.Smith一人去39楼，从不见邵洵之，他还以为这个人终于倦了这场无意义的围堵…
　　怎么忽然就要这样。

　　他不敢逆着来，好声好音开口：“哥选的餐点很好，我不饿，只是有点不舒服，想回酒店休息…”

　　邵洵之不以为意：“回去没人照顾你。”

　　顾忻亦咬唇：“聿辰他…”

　　那双黑色瞳孔里忽得覆上撕不掉的灰色。

　　顾忻亦住了口，没再提那个名字。
　　车厢恒温，他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手心都潮冷。

　　山顶道那栋别墅是小时候每次来这边都会住的地方，也同样，那里是他和邵洵之举行完所谓的婚礼仪式之后要一同回去的“家”。

　　港岛规定婚姻证明书签发后三个月内必须举行婚礼，这样登记才算作数，而他们的确也是掐着最后一日才算完成了这道流程。

　　从偏僻小教堂离开后顾忻亦就赶回别墅布置，灯串，花束，喜字，还准备了不少烟火，满心都是欢喜，只期待他的新婚丈夫能在下车的第一眼就看到。

　　最后他在门外等到很晚，等来的却是Zack的一通电话。
　　说的是邵洵之已经在当天下午，也就是离开小教堂之后就坐私人飞机飞回了内地。

　　顾忻亦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样将那些花哨的装饰一件件摘下来扔掉的。
　　但他足够冷静，没哭也没闹，也没让任何人帮忙。

　　为什么现在反倒做不到了呢？

　　从饭局席间到此刻车上，邵洵之一桩桩一件件，可不像单纯为带他回去吃宵夜的。

　　顾忻亦心跳鼓噪，越发往后缩去，脊背贴上冰凉车门，恨不得将自己挤压成一团。

　　发抖的手漫无目的在身侧摸索，也不知想找什么才好，几番乱蹭下，巧合碰到门边一处开关。

　　顾忻亦后来都说不清自己究竟怎么了，那个按钮像一棵苇草被抓在手里，如寻得活路一般，就那样不管不顾按了下去。

　　车门 “咔哒” 一声弹开。
　　他用力一推。

　　山间混着潮气与草木腥味的风灌进来，呛了满口。
　　这味道不好受，可也只能如此。

　　还未自由半刻，衣襟被大力攥紧拖拽，他重心不稳，被迫跟着向前扑过去。

　　额头撞在一处坚硬，剧烈的眩晕卷上来，刚吃下去的东西翻涌着一阵阵反胃不止。

　　他头晕眼花得伏在那里咳嗽，耳中嗡鸣吵得天翻地覆，各处感官都模糊失了真。

　　漫长空白后，最先恢复的是痛觉。

　　双肩，还有后颈，几乎要被扼断。
　　下巴尖儿狠狠磕在某处骨骼上，痛到眼泪都要出来。

　　急速心跳撞在耳膜，“顾忻亦”三个字是被吼出来的，一遍又一遍。

　　他听得不算真切，待能听清时，只有邵洵之着意压低的斥声：
　　“商家出来的人连车都开不稳，这双手也不必留着了！”

　　是司机当了替罪羊。

　　顾忻亦切身体会着火势来源，扑在颈边的气息都灼热，底下压着颤意。

　　司机明显也吓到，半天哆嗦着挤出一个字，被副驾Zack厉声打断：“闭嘴！回去领罚!”

　　顾忻亦想说话，捆在后背的手太过用力，连嘴巴都张不开。
　　“邵…邵洵…”

　　如蚊蚋般的轻声，抱着他的男人还是听到，微微松开些。
　　“为什么不好好坐着？你乱动什么顾忻亦？出事怎么办！嗯？”
　　称得上咬牙切齿。

　　一双手掌罩住后脑勺，发丝被揉得乱七八糟，视线里，邵洵之唇尾发白，体面自持的皮囊都要碎掉。

　　那双唇慢慢靠近额头。

　　顾忻亦躲开。

　　发顶被碰了碰，邵洵之气息不稳，低声问他：“吓到了没有？说话！”

　　顾忻亦定定看着窗外草木后退。
　　道路盘旋向上，视野越来越开阔，已经到足以俯瞰维港灯火的高度。

　　他这样安静，邵洵之反而不放心，吩咐Zack让医生去别墅等，絮絮地开始说话，不知是为分散方才突发事故的注意力还是为别的。

　　顾忻亦听得心不在焉，只零星捕捉“别墅已经布置过了，都按你从前的意思…”云云。
　　又说：“这段时间虽然回不了京市，城东那边也都在安排，等你回去看，不满意再改…”

　　他说好半天才想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提到城东。
　　那晚被从电梯拖到房间的情景历历在目。

　　也同样，还有山顶别墅那道铁门外，19岁的顾忻亦孤零零等在夜风里的影子。

　　三年，如隔着天堑。

　　他闭了闭眼睛，呼吸和心口都被封住，完全撕着嗓子喊：“够了！不要说了！”

　　低沉嗓音戛然而止。

　　这样的安静让他难得喘了口气，活过来。

　　不过转瞬的时间，意识清明，他瑟缩着要从男人腿上下去，神情全然变成歉意推拒，方才的不耐烦俨然是错觉。
　　“我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哥，我乱说的…”

　　邵洵之只是盯着他，眼神清凉，不辨喜怒。

　　顾忻亦没再看，伸着手臂去够Zack的衣角。
　　“Zack，你停一下车…停车好不好？把我放下，我可以自己回去…求求你…”

　　像是走投无路，连人都求错。

　　Zack没敢转头，从后视镜悄悄探一眼。

　　邵先生面上什么表情都不见，只是很温柔地握住小少爷的手拉回去，上臂收拢，连人一起扣回怀里。
　　“乖乖听话，一会儿让你走。”

　　…

　　车子停稳在山顶道别墅前，顾忻亦听信那句承诺，动都不敢动，是被抱下车来的。

　　月白一身在寂寥夜色中，邵洵之像捧着一碰就会碎的白瓷。

　　山风忽然卷着雨落下来，Zack撑伞也来不及，几滴雨水洒在顾忻亦躶在外头的脚踝上，他被冰得颤了几颤。

　　邵洵之原本走得慢，似是想让他好好看看到主宅一路的景致，这下步子倒快了些，直接穿过院子，踏进屋里。

　　主宅灯火通明。
　　顾忻亦闭着眼睛，眼前都炸开白光，可想而知有多亮堂。

　　他到底没看，被沿着楼梯带上去，一间卧室门被打开，邵洵之将他放到沙发上。

　　“到家了。”

　　顾忻亦打量四下。
　　房间宽敞，正是他常住的那一间，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装饰，似乎和多年前没什么区别。

　　邵洵之转身出去，没多久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双软底羊皮拖鞋，走到沙发边上，膝盖一曲。

　　顾忻亦翘起脚尖儿，小腿往内收想要逃开。

　　男人跪得扎扎实实，一手来捞他的脚腕。

　　微凉的踝骨沾了几滴雨水，脂玉一般，似乎只有透淡的皮裹着一根骨，两指圈上去还有余，锋利到割得手都绵密酸痛。

　　邵洵之将两只拖鞋都套好，又仔细调整好鞋口。

　　顾忻亦数着时间，安静坐着，没动。

　　医生推门进来，又是量体温听心跳又是打小手电看他瞳孔，好似方才在车上那一惊吓连魂儿都丢了。

　　直到一切结束，对方才松一口气，公事公办地向等在一边的主人汇报。
　　顾忻亦听不懂那些术语，却听得懂“没事”“要休养”“再观察”这类的字眼。

　　才穿没多久的拖鞋又要换下来。

　　他站起身去看邵洵之。

　　男人站在窗边，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湿了几缕的额发垂下来，挡住神采萎靡的黑眸，明明是朝他这个方向，却不知在瞧哪儿。

　　顾忻亦小心翼翼试探：“哥，你都听到了，我真的没事，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没听到应声，他只当他默认，转身要离开。

　　喑哑嗓音从后面追来：“让你走了吗？”

　　顾忻亦艰难站直：“你刚刚，答应过的...”

　　邵洵之长指捏着眉心，又指了指沙发。
　　“坐回去。”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他说谎说得理所当然，全然无顾忌。

　　顾忻亦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后蹭，想离得远些。

　　邵洵之闲庭信步地过来，抓住他手臂，另一手托着腰一提，轻而易举将他放在旁边长桌上坐着。

　　膝盖被捏着向两边打开，他自顾自挤进来。
　　顾忻亦被逼着后仰，手臂撑着光滑桌面，倒像自己完全接纳对方一般。

　　这实在太荒唐。
　　“邵洵之，你到底...”

　　简短嗤笑打断他，气息擦着脸颊而来：“再叫一遍试试？”

　　顾忻亦分辨不出这句里是威胁还是别的，索性闭嘴。

　　不知多久，掌在背后的手缓缓抚向腰前，很轻的攥住。
　　“刚才我问的问题，怎么答得？”

　　顾忻亦茫然。

　　男人顺势又靠近，凑得耳贴脸，呼吸咫尺：“这样，我重新问，你重新答，说对了就让你走，行不行？”

　　说完，他直起身，又摆出下午在席上的架势，严肃方正又滴水不漏。
　　“顾先生，有没有心上人？”
　　“你和他，结婚了吗？”

　　顾忻亦心弦绷紧，撑在后面的手指都蜷起，怔愣好久才想明白这问题的用意。

　　明明是他自己做下的错，邵洵之不避讳，他倒撇了个干干净净。
　　这无疑是在打人脸面，谁能情愿？

　　他斟酌着要道歉，房间门忽然被敲几下，再次推开。

　　顾忻亦来不及躲，如此不雅观的一幕被来人看得清清楚楚。
　　是个面生的男佣，低着头，眼神却活：“先生，刚刚宋少爷打电话来，说上次落在这儿的东西今晚会来取，您看？”

　　邵洵之拧眉，短暂挥了一下手：“让他改天再来。出去。”

　　“这...”
　　“滚出去！”

　　佣人腿一弯，差点跪下，几乎踉跄着退出房间去。

　　顾忻亦看得分明，后知后觉这口中的“宋少爷”指的是谁，惊得脸白，找着空隙要下去，慌忙辩着：“我那时都是胡说的，哥别计较，都是我的错！”

　　如果宋予安真的来别墅看到这些...
　　“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好，洵之哥，你把那些忘了吧，你替我...替我也向予安哥道歉...”

　　邵洵之一手按在他腿上，“啧”一声：“不是说了，和他没关系，你答你的。”

　　——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关系？

　　他简直被架上刑场，一件件罪名都摊在眼前，无处遁形，只能尽量稳着声音说：“我真没别的意思，没想要再继续那样...”

　　他咽咽口水，垂眸时看到颈间那枚银牌。
　　银面在暖灯下晃着碎光。

　　“我不会影响你和予安哥的，真的…我…我有在和别人交往！”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抬起头来，心里尖叫，说出来的也零零碎碎，意思却明白——
　　“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有男朋友了，就是聿辰。”
　　“宗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