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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难堪 如此不要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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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忻亦身上吹过一阵冷风,似乎被困在深山丛林的暴雨中,脚下一片泥泞,辨不清方向。
有阴影在罩着他。
他不敢喊,也不敢动,惊措失语,眼珠隔着湿漉漉的睫毛往外瞧。
他如今一定很不像样,但邵洵之不是,就如脑海中转过的无数帧画面一样,除了向来平直的衬衫被弄得有些皱,整个人依旧是惯常的从容强势。
那双手还抵在他下颏,带着薄茧的拇指顶着他嘴角来回磨蹭。
好像是很温柔的动作,一双眼睛却让他看不懂。
顾忻亦恍然有种被丛林中的野兽盯住的错觉,寒意顺着毛孔往心脏钻,锐利獠牙仿佛已经顺着手指接触的皮肤刺进他脖颈中。
因着这股疼痛,混沌思绪醒了几分,他反而冷静下来。
手指顺着攀过去,贴到男人精壮小臂上。
邵洵之眯了眯眼。
顾忻亦没答他那些问题,问了个别的。
“洵之哥,你刚才在楼上,喝过酒吗?”
邵洵之面露疑惑,很快,好整以暇问他:“你说呢?”
“我要是喝醉,你准备做什么?”
身子底下坐着的大腿向上顶了顶,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趣,要看他反应。
顾忻亦被弄得跟着晃,鼻尖擦过男人冷削侧脸,又稳住自己。
邵洵之为人从来自律节制,即便晚宴应酬也都是能推的就推,满场也无人敢灌他酒。
这么多年,真真正正醉过的,大概只有那么一次。
是顾忻亦起的头。
那时已经有了那一纸证明,有些事要做也合情合法,但邵洵之连见他都不愿,每天早出晚归,同一栋房子住着,照面都很少打。
他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19岁的年纪,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哪儿来那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可最后呢?
最后他独自跪坐在城东别墅主卧那张大床上,膝盖被丝绸床单蹭得发凉,在想什么来着?
或许是想,改天好歹要记得谢谢这个人,摔门离开前还好心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扔给他,不然他赤身露体地待在那儿,说不定真的会想死掉才好。
或许也在想,如此不要颜面豁出去的样子,只怕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
至于眼下,邵洵之能这样问,自然同他想到一起去。
是不是还要骂他一句——
贪心不足蛇吞象。
下巴上的手指忽然紧了紧,往上施力,顾忻亦跟着仰头,不明所以。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越来越近,唇瓣被热流濡湿。
呼吸交错间,他闻到极淡的雪茄余味。
结论已下。
邵洵之并没有喝酒,意识清明。
既然不是醉话,那就是故意。
故意要看他丑态。
所幸手还自由,顾忻亦用力推了压过来的肩膀,趁邵洵之那片刻失神不觉,仰着身子往外挣。
终于从那个怀里退出来。
暴雨还未歇,心肺都要被雨水浇得炸掉,他腿软惊惶,拖沓着脚步想往门外逃。
只是羊毛地毯太厚太滑,他慌不择路,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扑了下去。
手掌撑在地上,小臂都震得发麻,终究是没跑出去几步。
邵洵之施施然从沙发起身,两步就到了他面前,没有立刻伸手,反倒略停了停,膝盖微曲。
灰裤包裹的劲练长腿往他眼皮子底下跪。
他跪的极慢,那处极重的伤即便倾尽国内外名医问诊也只好了个七七八八,他做不到毫无顾忌。
顾忻亦一瞬间愣神,就这样被寻到破绽,脚腕被狠狠扣住,几乎要捏断骨节。
邵洵之俯身睨他,面色波澜不惊,只隐约看得出疑惑。
“顾忻亦,这又是什么意思?”
顾忻亦只靠手肘支撑着自己,一点点往后挪,拼命回扯自己的小腿,明明恐惧,嗓子眼里却呛出一声笑。
“哥,我就当你是喝醉了。”
“刚才的话,你没说,我也没听到,你让我走,行不行?”
脚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铁箍似的往回一拽。
顾忻亦没撑住,手肘一软,差点重新摔下去。
这姿势,太过难看。
邵洵之却全无察觉,只是被忤逆了意思有些薄怒。
“我在这儿,你还要走去哪儿?”
说完又略停了停,似乎想起什么,语带讥诮:“宗家那个纨绔二少爷,就是你在伦敦的好室友?”
“既然回来了,也用不着他继续现眼,让Zack去打发走。”
“至于你,这几天先上来住。”
顾忻亦踝骨热辣辣得疼,忍着不适回他:“我不会搬的…”
“顾忻亦,什么时候了你还要任性?”
“我没——”
“咔哒——”外面传来开门声。
原以为是 Zack,直到爽朗男声由远及近传到卧室。
“阿洵?阿洵你在吗?快出来看我给你带什么惊喜了?”
顾忻亦寻到生机,手忙脚乱起来,拼命将凌乱的发丝和衬衣整理好,掌心全是汗。
刚把手放下,还没从慌乱里喘匀气,卧室门便被推开。
撞进来的男人英俊挺拔,桃花眼尾梢飞扬,休闲西装颜色鲜亮,却适合那张风流倜傥的脸。
顾忻亦辨认一会儿才想起对方是谁。
“时景哥?”
商时景噙着笑的唇角倏然僵住,两步跨过来,上下打量他好几圈:“这、这、这不是——”
顾忻亦后退一步,用力掐了下掌心,强压下脸上热意,扯出个还算平整的笑,生怕被看出什么。
身后,有人自然比他游刃有余,远远扔过来一声低斥:“不会说话就滚。”
商时景脖子一缩,终于将舌头捋直:“我的天!忻忻你怎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顾忻亦心头一酸。
商时景是邵洵之姑姑家的孩子,说起来也算他的堂兄。
这个人一点不像邵洵之的脾气,有趣又会玩,他十几岁时第一次去酒吧,偷偷开跑车撒欢儿,都是商时景带着的。
“时景哥,这么巧,你也在港岛啊...”
“哦我——”
还未说完,被沙发端坐的男人打断。
“你来做什么的?有事说事。”
商时景悻悻摸了摸鼻子,左右看看,堂兄那张黑压压的脸他不敢得罪,转而想起自己正事。
只是眼下,他有点想抽自己巴掌,怎么选了这么个时候。
正犹豫,门外已经有人轻轻推开了门。
“时景哥,你和洵之聊什么呢?把我都忘了。”
嗓音温润,尾调微微上扬,含着浅淡笑意。
顾忻亦捏紧双手,机械偏过头。
宋予安出现卧室门口,穿一件月白色薄针织衫,轻烟一般进来。
那双含水明眸还是先望向房间中央的人,又悠悠寻回来。
顾忻亦避无可避,喉咙干得厉害,连打招呼都忘记。
偏偏是这样的场合,若是方才被宋予安看到…
负罪感几乎压垮他。
“是忻亦啊,怎么来这边了?”
宋予安自然地伸手牵他手腕。
“洵之也真是的,也不告诉我。早知道将那堆刻本带过来给你,我找了好久呢…”
顾忻亦撞进那张姣好面容凝着的笑容里,无地自容,再也受不起对方一点好意,短暂握了那双手,上下晃了晃。
“予安哥,我、我只是偶然在楼上碰到洵之哥,随便聊几句,正要走呢。既然你和时景哥在,我就不打扰…”
他几乎落荒而逃,转身去拽门把手,恨不能立刻离开。
身后一声低喝——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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