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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风向 冬季拉练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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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拉练前的那天晚上,304室的灯亮得比平时久。
阿诺德在客厅的地板上摊开了一张旧训练区的地形图,边角已经被翻得起毛。埃利奥特蹲在旁边,用一支细笔在地图东段画了一条虚线的弧线,标出了旧矿道的入口和三条可能的撤离方向。格伦靠在厨房台面边沿,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虚线的末端,偶尔补充一句旧档局登记册里的记录——"这条矿道四十年前标注过'结构不稳定',但后面没有更新过封闭记录。"
"拉练分组里和你接壤的那一组,"忒修斯开口,"带队的是谁?"
阿诺德头也没抬。"陆战系的一个二年级生,叫科尔。不是洛克伍德系的人,但他和加雷斯那边有交情。如果加雷斯想在我们的路线上做点什么,科尔是最方便的管道。"
埃利奥特在地图的边角写了一个缩写——"KOR",然后画了一个圈。"他的通信终端型号和学院配发的不一样,是退役型号,但经过改装。如果他想绕过学院频道联络外界,他能做到。"
格伦补充了一句:"旧档局的废弃据点记录里,那片训练区的地下掩体有一部分没有标注在学院地图上。科尔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加雷斯家的人提前查过旧档案,他们可能会比我们更早摸到那些掩体的位置。"
忒修斯看着地图上那条虚线弧线的末端,在那里停了一会儿。三天的拉练,接壤的分组,一条不在任何正式地图上的旧矿道,一个可能知道地下掩体位置的对手,以及一个会在三天后出现在演练场上的观察者。
"赫丝特·布雷恩会在拉练的第三天到,"忒修斯说。不是问句,是确认。
阿诺德的笔停了一瞬。他在地图上标点的位置偏了大约半毫米,然后在那个偏移的位置上重新描了一次,把痕迹盖过去了。"对。她所在的学院和我们学院有交换观摩项目。她的队伍会在第三天上午进入训练区外围。"
埃利奥特抬起头看了阿诺德一眼。"你会遇到她?"
"如果我第三天没有被任务分配拖在训练区深处的话。"
格伦接了一句,"你会被拖住的。"
阿诺德抬起头看了格伦一眼。格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看清楚的天气预报。"你刚才说的那个叫科尔的二年级生,如果他是加雷斯那边的人,他会在第三天给你安排一个需要长时间绕路的任务,让你在拉练结束前回不到集合点。"
阿诺德重新低下头看着地图,手里的笔转了半圈,然后放了下来。"所以第三天我会在训练区深处,她会到外围,见不到。"
"除非你在第二天晚上解决掉那个任务,"忒修斯顿了一下,"或者…第三天早上有人替你把它解决掉。"
阿诺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个"你在打什么主意"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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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练前一天的中午,轨道车停在学院东门外的站台上。忒修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站在站台边沿等了一阵,看着远处的山脉在冬日的日光下被照成一种冷白色。风不大,但气温比前两天又低了一截。
他走过站台东侧时,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身影站在候车区的背风处,靠着墙。穿着深色的长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手指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一小截,捏着一只扁平的银色酒壶,盖子拧开了一点,但没有在喝。只是在掌心里握着,像握一个暖手的东西。
她比他想象的高一些,但也瘦一些。深棕色的头发从领口边沿垂下来几缕,在风里微微地晃。她的视线落在远处山脉的雪线上,蓝色的瞳孔在偏冷的日光下近乎透明,像深空探测传回的遥远气态行星影像﹣﹣蓝得干净,蓝得深,但让人不确颜色下有什么。
在他走近到大约十步距离时,她的目光移了过来,在他的领口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抬到他的眼睛。
赫丝特·布雷恩没有说"你好"。她只是把那只银色酒壶的盖子拧紧后塞回了大衣口袋里,然后带着肯定地说了第一句话:"你走路的声音比阿诺德轻。"
忒修斯站住了。"你认识阿诺德走路的声音?"
"我记住了。"她的声音比预期的低一些,带着一种沙哑的感觉,"他说他住朝南的宿舍,我问他是不是真的会更暖和一些。他说会。我说我这里朝北,今年冬天窗户冻了三次。"
忒修斯靠在站台的柱子边沿,没有靠太近。那只银色酒壶在口袋里隐约的轮廓。
"拉练第三天你会到训练区外围?"
"第三天上午。交换观摩的安排,我在那边待一天,然后回程。"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还在远处的山脉上,但声音落得很稳,"阿诺德那天在拉练,估计碰不上。"
"不一定。"
赫丝特的视线终于从山脉上收了回来。那双蓝得极深的瞳孔在日光下安静地收着光,像一面朝向深渊但从不发射信号的接收面。
"你是他室友?"
"是。"
"他提过我。"
"提过一句。"
"哪一句?"
忒修斯想了想阿诺德在客厅里说那段话时的语气——平铺直叙。"他说你们见面的时候你比想象中沉默。大部分时间你在听,在喝酒,在看窗外。你问他朝南的宿舍是不是真的暖和一些。"
赫丝特的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那只酒壶。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站了一会儿,仿佛闲聊似的说了一句:"我家里有个Omega妹妹,她住的房间朝北。窗户外罩了一层屏蔽网,光透不进去。"
她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很平静。
忒修斯没有追问。他只是站直了身体,在风里把外套的领口收拢了一点。"如果阿诺德知道了这件事,他会让那扇窗户开着。"
赫丝特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告诉他,"她说,"如果那扇窗户确实比朝北的暖和,他的确可以留着。"
然后她走了。深色的大衣消失在候车区的立柱后面。忒修斯靠在那根柱子边沿多站了一会儿,风从山脉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雪和岩石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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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忒修斯把站台上的对话复述给了阿诺德。没有添油,没有减料,原样转述了每一句。
阿诺德靠在沙发背上听完了。他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右手握着那支他画地图用的笔,笔尖在拇指的指腹上反复地压——压下,松开,压下,松开。那是一个无意识的重复动作,像一个在数什么节奏的人。
"她们家那个怪物。"阿诺德说这句的时候声音不大,像在对自己确认,"她说的?"
"她说的。"
阿诺德把笔放下来。他没有再说别的。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台面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那里喝完。背对着客厅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下。
然后他回来坐下,重新拿起了地形图,把今晚标记过的路线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训练区东南方向的矮坡那个位置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没有做任何额外的标记。
但他在那一页的地图边角,用铅笔写了一个极小的字,笔画很轻:"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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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起风了,四只茶杯还放在茶几上,三只已经空了,一只还剩一小口凉透的底,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像指腹留下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