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alpha想以下犯上》七八九个核桃

15、离开 断崖门闭合

　　断崖门闭合后的第三天，学院恢复了正常的雪后节奏。训练重新铺开，课程照常排满，走廊里听得到哨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的清晨底色。

　　埃利奥特给的珠子还缠在忒修斯左手腕上，没有摘下来，贴着皮肤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性的触感。

　　十二月剩余的日子进入了一种平稳的流速。早晨的体能训练从室内转移到了室外，雪地被踩实之后形成了环形的跑道，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细密的嘎吱声。三公里的成绩稳定在十二分出头，引体向上的次数在缓慢增加，俯卧撑的极限每次都会比上次多一两个。卡斯特罗寄来过一次评估报告——简短几行，没有刻意写别的话，但落笔的最后一句是："继续。"

　　埃利奥特按部就班地推进解码设备的升级，把那两台旧解码器并排架在书桌一侧，用从旧翼底层翻来的第四块光感面板做了替换件。调试出了比之前更稳定的转译率，偶尔会把测试页打印出来放在茶几上，像放一份不必解释的报纸。

　　阿诺德的状态在十二月后半段开始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那些变化不明显——不是说话变多，也不是情绪外露——但住同一间宿舍的人能感知到空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像绷紧了一点的东西。他晚上回宿舍的时间偶尔会比其他两人晚一些，有时端着茶杯在窗前站很久。

　　忒修斯注意到他右手中指的第二指节内侧多了一道新的小伤口——很浅，已经愈合了，但周围有一圈淡红色的印子，像被细线勒过留下的痕迹。

　　十二月第三周的一个晚上，阿诺德接到了一通短讯。来自家族内部的加密信道。他拿着终端进了自己的卧室，门关紧，门缝下几乎没有光漏出来。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出来了，表情看不出明显变化，他没有提那通短讯的内容，其他人也没有问。

　　但他开口了——隔了大约十分钟，用那种"说完了就可以去睡觉"的语气，声音不高不低："家里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埃利奥特翻页的动作停了，视线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忒修斯靠在他喜欢待的窗台上，没有动，但目光移到了阿诺德的方向。

　　"克莱因家和另一个军功世家联姻，资源互补，声望叠加。"阿诺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在念一份简报，"对方是那个家族的长女，Alpha，信息素等级A-。今年二十岁。和我见过一面，互相觉得不反感。家里的意思是，毕业前订婚，服役后完婚。"

　　两个Alpha结合，后代大概率仍是Alpha。Omega在帝国继承法里处于弱势，嫁给外姓Alpha会把家族资产带走不少。两个Alpha联姻则资产可以合并。

　　"你答应了？"忒修斯问。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那个家族给的条件里有一条——如果他们家的长女嫁过来，会在元老院里投票支持克莱因家的一项议案。"阿诺德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某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他很少流露的、近似疲倦的底色，"我只是一个军校一年级生。我的订婚协议能换一张元老院的选票。"

　　埃利奥特合上了书。"对方的长女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阿诺德说，"她说她不介意，她是Alpha。而她父亲认为联姻对家族有利，她不需要在那件事上反对。"

　　忒修斯在窗台边沿坐了下来。"你们见面的时候聊了什么？"

　　阿诺德沉默了一会儿。"聊了学院、训练、她毕业后的服役计划。她比我想象的沉默。大部分时间她在听，在喝酒，在看窗外。我走的时候她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不喜欢你住的那间宿舍？'"阿诺德重复的时候语气微微变了一点，像在咀嚼那句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消化的话，"她说她住的宿舍朝北，终年不见太阳。她想知道朝南的宿舍是不是真的会暖和一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管道在墙壁里发出低沉的、均匀的嗡鸣。窗外的雪光映在阿诺德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深色背景中一道清晰的线条。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那根中指上已经愈合的小伤口，指尖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收回了手。

　　"她说她叫什么？"忒修斯问。

　　阿诺德的声音轻了一些："赫丝特。赫丝特·布雷恩。"

　　格伦在十二月最后一周的傍晚敲开了304室的门。

　　他站在客厅门口，外套的肩上落着一层没拍干净的雪，像走了很长一段路，进门时忘了抖。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疗养院来的消息。我的老师走了。"

　　暖气管道的嗡鸣在沉默中变得格外分明，这是在场所有人都能预料到的事，他们没说出来，但死亡并不会因此停止脚步。

　　忒修斯手指在内袋里轻轻压了一下那枚玉片的边缘。

　　"什么时候？"忒修斯问。

　　"前天夜里。通讯审查那边到今天才放消息出来。"格伦的声音和他平时一样平稳，但尾音还是泄漏了一丝压抑的颤抖，"他最后一周的通报里写的还是'持续握持'。"

　　格伦在那天晚上没有留在304室喝茶。他走了之后，他的那杯茶没有倒。但茶几上多了一张折好的纸——埃利奥特从他笔记里撕下来的，上面写了一个北境的通讯节点地址和一段解码密钥，放在格伦平时坐的那张椅子前面的桌面上。

　　没有人提那张纸。但第二天早上格伦来敲门的时候，他把它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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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第二周的周五下午，一封加密短讯传到了忒修斯的个人终端上。发信人那一栏没有姓名，只有一串标识码——凯恩的私人通道。内容简短："周六下午，城西旧区，三号茶室。二时。"

　　忒修斯看了那条短讯两遍，然后删除了。他合上终端放回抽屉。

　　周六下午，忒修斯套了一件干净的外衣，出了学院大门，坐上了通往城西旧区的轨道车。三号茶室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面不大，挂着深色的布帘。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靠窗的一桌坐了人。凯恩背对着门口，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忒修斯走过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路上雪大不大？"凯恩问。

　　"不大。已经停了。"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被窗缝漏进来的冷风吹散得歪斜。凯恩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忒修斯的脸侧——不是看眼睛，是看颧骨下方那条细细的旧伤疤，已经快淡成一道浅白色的线了。

　　"瘦了一点，"凯恩说，"但比黑市那时候好。"

　　忒修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指节的轮廓清晰有力。"军校的伙食比黑市好。"

　　凯恩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他伸手去拿茶壶续水的时候，袖口被桌面边缘带了一下，露出手腕内侧一小段干净的皮肤。没有饰物，没有表，骨骼的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安静地凸起。

　　"您寄来的那个东西，我收到了。"忒修斯说。

　　凯恩把茶杯重新放好。"那个东西留着就行。不用寄回来。"

　　然后他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和往常不一样——像在确认一件他还不确定要不要确认的事。然后他转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巷子里正在融雪的屋檐，说了一句极轻的话："那天在黑市，你被我买下来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表情？"

　　忒修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了面前的茶，但没有喝，只是握着那只杯子，让热度从杯壁渗进指腹。然后他抬起头，透过热气第一次将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凯恩脸上。

　　"您把我从笼子里买出来的时候，"忒修斯说，"您知道自己在买什么吗？"他把问题递回去的方式和凯恩提问的方式一样——不高不低，不重不轻，"您说的是'一个在决定怎么活的人'。您赌了一把。"

　　凯恩的视线在窗外停留了一拍，然后移回来。灰蓝色的瞳孔在冬日的室内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

　　"赌对了。"凯恩说。

　　"目前还是。如果您的钱没白花，那我还没输。"

　　窗外的巷子里有猫踩过雪面的声音，轻而短。茶室里没有其他人。旧的铜钟挂在墙上，指针走得安静，偶尔发出机械节拍推进时的细密咔嗒声。凯恩没有再说话。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时杯底碰到托盘，发出了一声干燥的、细瓷碰撞的轻响。

　　"下周你们有冬季拉练。"凯恩说。不是问句。

　　"是。"

　　"那片区域的地形我大概知道。如果遇到麻烦，往东走，旧矿道的入口在第三块界碑东南方向约四百米。你们的地图上不会标，但到了那里你会看到一段被铁网封住的斜坡，铁网已经锈了。"

　　忒修斯抬起头，凯恩已经从桌边站了起来，从衣帽钩上取下了外套。

　　"不要在那里待超过三天，"凯恩转过身往外走，经过忒修斯身边时略微侧了一下头，"如果超过三天，我会派人来。"

　　他推开茶室的门，冷风灌进来了一瞬，然后门合上了。脚步声在巷子的雪面上渐远，和猫的足印交错着延伸向巷口的光亮处。

　　当天晚上回到304室，阿诺德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忒修斯进门挂外套的时候，阿诺德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下午出门了。"

　　"见了个人。"

　　阿诺德继续看着终端，"嗯。"

　　"赫丝特下周会来学院。参加冬季拉练的模拟演练。她所在的学院和我们学院有交换观摩项目。"

　　阿诺德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但回答之前停顿的间隔比平时长。"我知道了。"

　　忒修斯把外套挂好，没有再说别的。比如阿诺德的目光并没什么焦点。

　　明天还有一天的准备时间。后天上午，学院东门，冬季拉练的第一辆运输车会在六点整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