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温柔》山风不太凉

6、他的希望 哥哥都快把

　　蒋屹走进教室，今天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和他在原来的学校受到的眼神一模一样。
　　就连一向爱找他讨论游戏的赵东方也没有和他搭话。
　　蒋屹趴在桌上，手里的笔在草稿本上随意的画着线条，对他来说只是少了一个和他说话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以前一直独来独往。
　　“蒋屹，你以前真的那样的人吗？”班长走到他面前，大声质问他。
　　“什么样的人？”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搞不懂所有人为什么要用那种眼光看着他。
　　“有人说你在原来的学校经常偷别人的东西，你家里破产了，你买不起那么贵的东西，你的游戏账号也是偷来的，还有这个。”她指着蒋屹书包上的归零者挂件，这是他当初花了几百块买来的。
　　“你也说了我家是破产，不代表以前没钱，这些都是以前买的。”
　　可是他们的表情更加严肃了，蒋屹不理解，他离开了班级，到厕所打开手机，班群里传着照片。
　　照片里，和他一模一样的少年被泼了一身马桶水，衣水浸湿了校服，身体内的伤疤清晰可见。
　　这些伤疤是被殴打造成的。
　　他深吸一口气，即便来到这里，他难道还是无法避免这些吗？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一直颓废下去。
　　他逃课了，他来到围栏旁，准备爬上去。
　　“你要逃课吗？”一个女生喊住了他，他没有理，自顾自的向前。
　　“喂，我说你要逃课吗？”她放大了声音。
　　“你要做什么？”他停下来。
　　“你帮我个忙呗。”蒋屹回头看，一个棕色短发女生，一只耳漏出十字架耳钉，穿着校服外套，里面没有穿校服。什么年代了，还有非主流。
　　“什么忙？”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帮我翻出去。”
　　蒋屹答应了，他把女生举了起来，她撑在栏杆顶部，蒋屹先翻了过去，随后接住了她。
　　她喷着刺鼻的香水，下来的那一刻，他立即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干嘛这么生疏。”
　　蒋屹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走。
　　“不是，谢谢你啊，要不我请你吃东西？”蒋屹没说一句话。
　　“我叫姜妍，你叫什么？”
　　他依旧没有应答。
　　“对女孩子干嘛这么高冷，看你这方向，你要去网吧？”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J神对不对？”
　　蒋屹忍无可忍。“没有人说过你很吵吗？”
　　“有点意思，帅哥。”她伸出手，在触摸到他脸庞的那一刻，又被对面躲过了。
　　“装货。”她说完加快步伐进入网吧。
　　“又逃课上网来了？”她和网管说说笑笑。
　　“不然呢，我又不是学习那块料。”她脱下校服 ，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很熟练。
　　蒋屹穿着校服在里面格格不入，但他只是来打游戏，接单子的，并不在意他人怎么想的。
　　今天网吧的人格外多，只有姜妍身边有空位，他被迫坐在了那里。
　　“帅哥，带我一把呗。”
　　“能不能离我远点，我不想吸二手烟。”
　　“切。”她掐断了香烟，吃了颗薄荷糖，薄荷混着烟味还有香水的味道，蒋屹的鼻子更加难受，他下意识的往旁边靠了靠。
　　他只希望她不会打扰到他打单子。
　　夏栖早上心里很不安，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事情。
　　午饭的时候，她听到高中部有人在谈论照片的事情，可是她没有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到班上，她找了班里偷偷带手机的男生。
　　“你说照片啊，就是一个男生被泼了马桶水，身上全是伤口，一看就是被霸凌了，看着还挺可怜的。”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叫什么...好像是叫蒋什么的，我也不太记得了。”
　　“照片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夏栖的头快要伸进桌子里，田微晶把他们挡摄像头。
　　夏栖看完照片的下一秒跑了出去。
　　“哎？怎么就跑了？”
　　夏栖跑进了蒋屹的班级，班级很吵闹，完全不像高三学生该有的样子，她迅速看了一圈，没有找到他...
　　她正打算放弃的时候，她被叫住了。
　　“你是蒋屹的妹妹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我是刘芸，蒋屹的班主任，我有事情找你谈谈。”
　　夏栖就这样来到了办公室。
　　“他家里的情况我听说过，这次这件事情我想帮他。你妈妈还有他妈妈我暂时不会告诉他们，毕竟蒋屹也是一个男孩子，发生了这种事情也不太想让家里人知道。”
　　“我找你呢，我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能不能劝劝蒋屹，让他回学校。他这几天每天晚自习都逃，今天直接逃课了。经历了这些事情我怕他做傻事麻烦你去找一下他。”
　　夏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路上，她知道蒋屹肯定在网吧。
　　夏栖走进网吧。
　　“小妹妹又来找你哥哥了？”
　　夏栖点了点头。
　　她在网吧里放眼望去，找到了蒋屹，他很显眼，穿着校服，打着游戏，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时不时凑上去看他的屏幕。
　　夏栖不开心了，他这样子看上去一点事情也没有，他一点也不在意，害得别人那么担心，都是她们自作多情。
　　网吧的人都知道这个游戏大魔王有个妹妹，每天晚上都按时回去。
　　蒋屹注意到了夏栖。“你怎么来了？”
　　“刘芸老师让我喊你回去。”
　　“嗯。”他的表现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乖乖的跟在女孩的身后。
　　“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姜妍跟了上去，觉得很有意思。
　　“你知不知道有人很担心你。”她咬牙切齿的说。
　　“嗯。”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人觉得她在自作多情！”
　　“不知道。”
　　“你就没有什么解释吗？”
　　夏栖突然停下了脚步，蒋屹差点撞了上去。
　　一瞬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一拳，夏栖闻到了少年身上淡淡的香烟味，他不抽烟，是网吧带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女孩眼角有些湿润。
　　蒋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两只手搭在了女孩的肩上，弯下腰，平静地说：“这样的事情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我也不期待结局会怎样。”
　　不，不是这样的。
　　“那你就甘心这样堕落下去吗？”
　　堕落？对他而言，这反而是一种救赎。
　　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夏栖带着他来到了办公室。
　　刘芸坐在座位上，在电脑上处理公务。
　　“蒋屹，这件事情我们学校已经向派出所报案了，这件事情侵犯了你的隐私，作为你的班主任，我有义务对你负责，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蒋屹很惊讶，过去，他认为这个甚至无法管理好班级的女老师只是个花瓶。
　　“谢谢老师。”他后退了一步，深深举了个躬。
　　夏栖把他送到了教室。“好好上课。”
　　“知道了，你也好好上课。”看着女孩离去后，他才进去。
　　班里的人的目光从之前的怪异变回了正常。
　　“哥们对不起。”赵东方站了起来，大声说了这一声。
　　“作为你最好的同桌，我不应该因为那些话对你这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你的家庭有这些困难，以后你的网费都哥们包了。”
　　陆陆续续其他几个同学也过来向他道歉。
　　之后的时光，这一切好似没有发生一样。
　　他松了口气，心中的戒备放下了些许，他好累无时无刻都需要伪装自己，强装镇定。
　　他第一次上完了晚自习。出门的时候，夏栖在路边等他。
　　她脱去了校服，换了一条碎花裙，耳边夹了一个粉色的发卡，手里拿着两根淀粉肠。
　　“这个是给你的。”她很不情愿的递给他。
　　蒋屹笑了，他笑的很开心很久没有这么释怀。
　　不一会他又哭了，喜极而泣还是放下伪装，反正都是露出真面目，眼泪如泉水涌出，这么久了，他终于能够好好的哭一场。
　　他恨那些人，那些拿他取乐，欺凌他的人，他也恨老师的不作为。
　　在这个落叶归根的季节，他终于遇到了他的救赎。
　　当外部的一切都变得黑暗，他才发现黑暗中的点点光亮，而后拼尽全力去抓住。
　　可是他亏欠过去太多太多，那些本该发生的却被胆怯带走。
　　就在他决定放弃的那一刻，他的索忒利亚出现，将他从绝境的边缘救回。
　　回忆不止于此。
　　25岁的蒋屹最近总是在做这些梦，他记得当时结果查出来了，传照片的人是他在一中的时候霸凌他的同学。
　　后来那个同学受到了处分，被迫退学，当时老师也被停职。
　　他很感激夏栖，也很感激刘芸，给他带来了新生。
　　已经过去了六年，和夏栖的每一刻他还历历在目，已经第六年了，它离开了她已经六年，他离开了他的梦也已经三年。
　　事实上在那一场比赛后，他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蒋屹解说冠军赛AR的生死赛，赛场上的是当今国内最强的战队，也是所有人的希望。
　　而国内的归零点电竞早就死了。
　　死在了他夺得亚军的那一刻。
　　他解说的时候充满怒火，这也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情绪化。
　　结局没有输得很惨，起码他们还在顽强拼搏。
　　结束后，俱乐部给他接的通告，和女主播一起直播，他记得这个女主播，她的直播风格是往恋爱方向的，他们之前合作过，那时候也是俱乐部为了卖人设。
　　不过是带着她和粉丝们打几把游戏，他接受了，女主播提的问题很私密，他也不想回答，他以为只要专心打游戏就足够了。
　　“芋圆啵啵？J神，你喜欢芋圆啵啵吗？”
　　这句话在蒋屹的脑海里无限重复着。
　　你喜欢芋圆啵啵吗？你喜欢芋圆啵啵吗？你喜欢芋圆啵啵吗？...
　　“不喜欢。游戏的音效把他拉到了现实。
　　下播后，他冲了个冷水澡，大脑才得以清醒。
　　“你怎么洗的冷水澡？”母亲做了夜宵。
　　“没事，直播玩游戏玩的有些热。”
　　“妈，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夏栖吧。”
　　“夏栖？好久不见了，回到江城也忘了和他们联系，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们去拜访。”
　　“嗯。”
　　蒋屹躺在了床上，女孩的样子已经有些模糊，好在他还记得，她爱喝的奶茶，她喜欢的颜色，她喜欢的漫画。
　　他傻笑着，哥哥都快把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