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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泥石流 老情人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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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再来个人搭把手,这里有两个!”
“有一个是孩子,快把孩子拉上来!”
湍急的水流混着泥沙冲刷拍打着Beta的身体,大脑在长时间缺氧的嗡鸣中听到隐隐约约的呼喊。
大约半分钟后,Beta才被身着作战服的救灾战士扯出洪流,重见天日。
Beta看起来瘦削细白的双臂,在求生本能下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他紧紧箍着一个小女孩的腰部,将她托起架在自己肩上,头部浮出水面才安然无恙。
赶来的医护人员费了好大劲才将他的手指掰开,把他们分别抬上担架,送往救治。
……
潮湿到喘不过气的空气中,交杂着黄土和大量消毒水的味道。
袁静杉紧拧着眉,轻吐出一口浊气,肺部火辣辣的疼。
他眼睫颤动,双目掀开一丝缝隙——是纯白的帐篷顶,不是层层泥沙,他得救了。
下一秒,弥漫在整个空间的各类信息素直冲大脑,冲的袁静杉几欲呕吐,恨不得抱上消毒水狂吸两口。
这种极端情况下,原本的腺体抑制贴都被洪水暴雨冲去大部分效力。
不会有人还有功夫贴上新的腺体抑制贴,可能信息素抑制喷雾都不会有。
眼珠转动观察,这个帐篷不大,门帘外隐隐透出46-49床的字样——是野外流动病房。
帐篷里四张简易床上都躺着伤患,面上覆盖着氧气罩,他似乎还是最早清醒过来的。
其他几位伤者都是和他一样的Beta,那些呛人的信息素应该是别人留下来的。
24小时前,荣江县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泥石流冲击,山体滑坡摧毁了大片房屋。
位处半山腰的荣江特殊教育学校受灾严重,袁静杉就在这所学校里,幸而水流将他冲到了夹角安全区,才活着等到救援。
还真是命大啊,袁静杉在心里拍了拍胸口。
目前右手和右脚都被夹板紧紧固定,动弹不得,直挺挺地躺成了半个木乃伊。
耳中传来机械失灵的嗡鸣,他抬起左手拂过右耳,摸索着取下一只小巧的透明助听器。
好消息是:在灾难中,随着身体的多重翻滚,它仍牢牢卡在耳朵上没有遗失;
坏消息是:它现在和普通硅胶塑料没什么两样,毫无动静,还有沙子卡在零件内部。
调试半晌,袁静杉终于认命,彻底确认了爱机的“死亡”。
失去了对外界声音的媒介,脑中只有浅浅的拉长耳鸣,像是装着一台宣判死亡的机器。
医药费、拐杖、还有新的助听器,又是一大笔开支。
袁静杉无可奈何地牵了牵干裂的唇角,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
不对,小蝶……
脑中闪过一道白光,他支起左手迫切地想要撑起身来,就被腰侧传来的剧痛压着倒回去。
“嘶——”,袁静杉倒吸一口凉气,额头顿时冒出一片冷汗。
低头看去,被剪破的短袖布料露出腰侧的纱布。
应该是刚刚的大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现在正往外洇出血红。
从痛感判断,伤口多半不小。
周身空无一物,手机早在一开始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喉头干哑发不出声音,没办法发声求助。
袁静杉只得老老实实地躺回去,继续挺尸当他的木乃伊。
大脑思绪回笼,昏迷前的记忆涌现——
小蝶也许是被带到的地方去了,帐篷里人员混杂,透着血腥气,确实不适合孩子待。
她身上穿着学校的制服,看到了就会带她去找别的老师带着她,这样就没事了。
袁静杉把头深深埋进枕头,紧咬着后槽牙,忍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细密痛感。
豆大冷汗自额前流下,没进黑发。
汗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抹去,手的主人拧眉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自手术车里走下。
利落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细密的雨点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
“程医生,你赶紧去吃口饭吧,休息一下,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拎着医疗废弃物的护士从身后跟下来说道。
“嗯,我知道了,谢谢。”
程赴声音沉稳,语调平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在手术车里忙碌了一天一夜的人。
要不是别的医生强行把他赶下来,说不定他还会继续做着下一趟手术。
护士心中感叹:不愧是S级Alpha。
程赴朝护士礼貌颔首,迈步往临时休息区走去。
蒙蒙雨中,周遭的救援行动一刻没有停歇,从远处的灾区中心,不间断运送着被救出的伤者。
低洼的水坑映照出灰蒙的天,泥点被疾步飞奔的人群炸起飞溅 。
精神高度紧绷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什么,现在松懈下来,胃部就因为肌饿阵阵绞痛。
不过这些都在程赴可以接受的范围,更长的工作时间他都做过,这不算什么。
就是后颈被抑制贴包裹着的腺体微微肿胀发烫,早前贴上的抑制贴早已浸湿,边缘露出些许开胶缝隙。
因为来得匆忙,腕上的金属抑制手环早就耗尽了仅存的电量,只能依靠简单的抑制贴。
得赶快换一张新的,Alpha的信息素不论什么时候都没有Omega信息素那般,具有安抚作用。
更何况是S级Alpha,信息素外露只会让受伤的人更为痛苦。
想到这,程赴的步伐更加快了些,制服下摆在带起的风中翻飞。
刚回到休息区门前,科室的护士长翡姐就一头钻了出来,手里抱着看起来约莫六七岁的孩子,一副焦头烂额的样子。
“怎么了翡姐?”
听到他出声杜翡玉才注意到这儿还杵着个人,吓了一跳,缓了口气仰头看去。
“哦,这小姑娘是半山腰学校的,闹着要找老师,我正要去呢。”
杜翡玉用眼神示意小女孩搂着她脖子的手臂,“这不,好不容易上了药,嗓子也哭哑了。”
是一个Beta小女孩,身上连头蒙着一件脏污的衬衫,两只小手紧紧扯着,头埋在杜翡玉肩窝。
“问她名字也不吭声,别的信息她也不知道,就叫着小圆老师?
应该是和她一起被捞上来的人,可这边这么多人,我找了一上午实在是没找着。”
六七岁孩子的体重对于Omega来说也是不小,这一会的功夫,杜翡玉的护士服后背都湿了一片。
听完杜翡玉的话,程赴心中闪过些不可名状的感觉,也许是恻隐。
程赴伸出手想要从她手中接过小女孩,“我来吧,我正好这会儿空,我带她去找。”
哪知这一动作像是一脚踩在了杜翡玉的雷区,她抱着女孩一个转身,往后一个大撤步,隔开一尺远,好似在躲什么洪水猛兽。
程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英俊的面孔透出一丝不解与自我怀疑。
他应该不至于这么不招小孩子待见吧?
遥记得儿科还曾把他喊过去坐镇哄孩子,当然,之后再也没叫过就是了。
杜翡玉显然对那件事也是深刻不已,讪然一笑,摆摆手:"她不能靠近Alpha,一靠近就会尖叫。"
想想一整个上午的魔音贯耳,杜翡玉都不住胆寒。
“行了,程赴你休息去吧,我来就好……”
话音未落,杜翡玉的衣领就被用力往后拽了过去。
“咳咳咳,怎、怎么了这是?”
一直安静窝着的小女孩抬起头,身体往刚刚程赴声音的方向蛄蛹。
她身上披着的衬衫失去拉力滑落,露出一头白金色的头发。
浑身肌肤都是雪白,暗红色的眼瞳茫然地望着程赴大概的位置,纤长的白色眼睫眨巴着。
一个患有白化病的视障女孩。
她怯生生问道:“你是叫程赴吗?你的虎口有疤吗?你……”
她似乎是想不起来了,手指在下巴点点,顿了一会接着说:“你,很高很高吗?”
虽然不解她为什么突然甩出这一系列核验身份的问题,但是程赴对待孩子总是格外耐心,很快回答。
“是,有疤,在一般人里应该算是很高吧。”
S级Alpha的身量在一般人,哪怕是Alpha里都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了。
程赴攥了下右手手掌,一道细长的疤痕顺着虎口往手掌延伸。
因为生成时间太长的缘故,随着岁月的流逝,疤痕变得浅淡,在那只骨感漂亮的手上已经不甚明显。
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又怎么会知道呢?
心底隐隐有了猜测,却又怕和以前一样,是巧合,是空欢喜一场。
对于是那个人的期待阈值,早已经在一次次碰壁后拉至顶点,难以撼动。
女孩听完,立马松开了一直抱着她的杜翡玉,朝程赴张开双臂,示意对方抱她。
程赴在杜翡玉见了鬼般的神色中,欣然接过,让她稳稳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女孩一手攥着那件衬衫,一手揽着程赴的脖子,一点不见外,和上午判若两人,嘴角甚至还能看出隐隐的高兴。
她拍了拍程赴的肩膀:“和小蝶,我们去,找小袁老师。”
小蝶是她的名字。
杜翡玉揉着发酸的手臂,喃喃:“真是活久见,儿科魔王还有被待见的一天。”
程赴:“什么?”
杜翡玉:“啊,没什么,既然这样我先走了哈,回见回见。”
杜翡玉没等程赴说什么,一溜烟跑没了影。
程赴扭头看向怀里又把自己重新盖住的女孩,冷茶色的眼里透出关切。
礼貌地问:“我们要怎么找小圆老师呢?”
靠她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她连近在咫尺的程赴都看不清,更别说找人了。
不得不说,程赴本身作为一个极其温和的Alpha,对待孩子更是独有一番耐心。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受别的孩子待见,还是第一次有小朋友主动靠近他,这让他本来沉闷的心情添了几分宽慰。
小蝶举起头顶的衬衫,凑到程赴脸上:“信息素。”
这件旧衬衫上早就没了信息素的味道,程赴对此有些无奈,空出一只手上,又给小蝶盖了回去。
程赴接着引导她提供更多线索:“小圆老师是Omega?”
“Beta,”小蝶脆生生道。
“……”失败。
可能她自己就是Beta的缘故,加上年纪尚小对于生理方面了解不多。
不知道Beta本身是没有信息素的。
程赴给她科普,并换了个问题:“小蝶,Beta是没有信息素的,你还知道什么呢?”
“嗯……”小蝶犯了难,动动小手在肩膀比划着。
“头发软软的到这里,下巴是尖的,眼睛大大的,比小蝶的还要大,小虎说老师是白白的、瘦瘦的。”
好吧,聊胜于无。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捂住程赴的嘴,一脸严肃:“不可以喊小袁老师的名字,他会被吓到的。”
程赴点头:“好,我知道了。”
接过重任的程赴,尽职尽责地带着她快步穿梭在各个流动病房前,寻找对得上号的目标。
行至46-49病房前,程赴重复之前的动作,单手掀起门帘一角,环视一圈。
都是男性Beta。
只有最里面的一张床前摆了一张隔离屏,遮住了视线。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时,隔离屏后传来物品碰倒的闷响声。
“你好,需要帮忙吗?”
然而,除了呼吸机运转的“滴”声,听不见一丝多余的声音。
得不到回应的程赴大步走进病房,直奔最里的49床,转身绕过薄薄的隔离屏。
然后——
早前的猜测得到了答案,那个程赴一直不敢细想的人,就这么毫无缓冲地闯入眼中,踩在那沉封了数年的回忆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