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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你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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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承德一整天都没歇口气。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公共文化场馆的绩效材料,还要赶在明天科室例会前核对完辖区内的活动台账。而左手边,摊着两份申报项目方案,一处活动预算不合理,一处缺少安全应急预案。
正忙着,无意抬眼,却看见徐闻正静静站在办公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稀客啊。”
“该下班了,大忙人。”
方承德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手看了眼手表,笑了,“可不就是。”
徐闻跟着淡淡笑:“赵晋在城郊山上弄了个农家乐,说是刚开业,环境清静,菜都是自家种的,喊了一帮朋友去踩踩点。晚上有安排没,一起去?”
方承德着手收拾桌面,爽快道:“连你都出动了,那必须去。”
车子一路往城外开去,出了城区,高楼渐渐矮下去,换成连片的荒野。
夕阳压在不远处的山脊线上,把半边天烧成一片暗橘红。又开了一段,路开始往山上走,柏油换成水泥,再往后就是碎石土路,弯道一个接一个,路边是密匝匝的杉树,微寒的山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把车里闷意吹散了大半。
两人跟着导航盘了七八道弯,到了目的地。
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上,立着一座房子,白墙灰瓦,檐下挂着一排红灯笼。院门口已经停了四五辆车,灯火通明,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车在院墙外停下,两人都熄了火。
院子四周没有住户,背后是大片黑沉沉的竹林,头顶的天色还没完全暗透,已经能看到零星几颗星子挂在树梢上方。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晕在院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这哪里是什么农家乐?
分明是个方便享乐行事的安乐窝。
入口刻意做得朴素,篱笆围着菜地,摆着几张粗糙木桌,乍一看和寻常农家小院别无二致。可那只是个幌子,往里穿过一道爬满藤蔓、毫不起眼的侧门,里头才是别有洞天。
合围的房子,青石铺地。
墙面是深色原木,配着宽大茶台与厚重红木圆桌,角落嵌入式酒柜里,各色洋酒、陈茶一应俱全。院里错落摆着名贵盆景,一侧还有单独的棋牌室和开阔露台,抬眼就是连绵朦胧山影。
聚会的地方,就在那片露台之上。
徐闻一走过去,就有好几道女士的目光悄悄落了过来。
他本来就生得惹眼,身形又挺拔。此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颌线条利落,眉骨清晰,暖黄的光落在侧脸,衬得轮廓清晰分明,松弛疏离。
轻易就成了视线的重心。
方承德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见怪不怪地开始寻找赵晋的影子,不想他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就在某处停住了。
他知道赵晋组局从来不按理出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可是,今天这是什么局?
孟里坐在靠露天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酒,正低头听旁边一个女生说话。
山风冷,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风衣,头发松松拢在耳后,大约是抿了几口酒的缘故,又像是被眼前的热闹烘得不自在,莹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绯红。
感觉到有目光望过来了,她抬起头,正好和方承德对上视线,也是一愣。
孟里是被同事叫来的。
人叫周琳,临下班时说组了一个聚会,就部门的几个同事。
她平时不太参加馆里的活动,前几天还被陈柯明里暗里说她不合群。而且周琳再三好脾气地说,就几个人,不去就是不给她面子,孟里再不情愿,也只好应了。
没想到走了半路,周琳接了一个电话,突然就改了主意,兴高采烈地说几个女生聚着也没啥意思,不如去参加一个局,人也不多,还说有帅哥。
几个同事单身居多,一听这话自然乐意。
没想到,到了地方才发现,所谓 “人不多”,已经满满坐了几大桌,男男女女的都有。她当下就想走,周琳却拉她坐下:“这是我朋友赵晋开的,他叫了不少朋友来捧场,热闹嘛,你别拘束。”
孟里确实拘束。
在座的多半她不认识,应该都是赵晋的朋友,热热闹闹,喝酒划拳。可她既然走不掉,干脆找了个角落坐着。期间,赵晋倒是瞧见了她,惊讶了一瞬后,不过瞥了她一眼,转头便玩儿去了。
他不愿搭理她,自然更好。
山影层层叠叠,压得低低的。
她万万没想到,不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偏周琳拉着她,郑重其事地指给她:“别傻,场内的那些人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这两位才是重头戏。喏,那个模样端正的叫方承德,文广旅局的,跟我们这行对口,回头你们馆里搞活动可以找他。”
孟里没接这个话,因为紧接着她就看见了徐闻。
他正神色自如地跟人说着话,并没往这边看。
孟里收回目光,这才发现周琳突然就没再说话了,人正怔怔地看徐闻,连眼神都没有移动一下。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几年过去了,这个人招蜂引蝶的本事,还真是不减当年。
她早知道江洲就这么大,绕来绕去都是这些人。
可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碰上。
酒过三巡,几个桌子的气氛更加热了起来,不少人开始走动敬酒。
几个女同事也纷纷坐不住,各自寻找目标去了。她身边的位置一空,方承德端着一杯酒,假装随意般地坐了过来,低头对她微微一笑。
孟里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亦笑了一下。
他人实在,话不多说,将她的酒换成了茶水,随便又给她夹了几道她够不着的菜。
举动不算明显,甚至算是社交礼貌。可在场的都是成年人,个个千年狐狸,看几眼就心照不宣了。
最后连赵晋这么神经大条的人都注意到了,挤了过来,显然又喝多了,一脸醉意朦胧的迷惑:“方承德,你今晚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以前可没见你给谁夹菜啊。”
旁边有人轻声哄笑起来,随口起哄:“看样子,心里有人了。”
这番动静,让不少人纷纷侧目。
一道凉凉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孟里脸多少有点热,不过,不想解释。
她觉得,也不用解释。
这种场合,真假又如何,其实没人关心。方承德倒是坦然,端起杯子大大方方地挡了挡:“行了,喝酒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他这么一说,就像是半默认了,起哄声反而更响。
于是,那道目光又扫了过来。
孟里有点坐不住了,正想借口去院子里透透气躲一躲,可那个一直坐在上位的人,却似瞧出了她打算躲闪意图一般,神闲气定般地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你们消停点吧,女孩子脸皮薄,经不住这个。”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好奇了,插嘴:“怎么,徐公子,你也认识这位美女?”
满城谁不知道苏怀山?既然认识苏怀山,人人都知道徐公子。以前,她跟他出去吃饭的时候,偶尔碰见他的熟人,就是这么叫他的。
“怎么不认识。” 徐闻笑了笑,目光落在孟里身上,顿了顿,“我们,大学同学。”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可被他这么带着意味深长一笑,又仿佛意有所指。
同事都在,孟里不好多说,笑有些僵在脸上。
可他却依旧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假模假样地:“老同学,听说你在图书馆上班?”
她只能点头:“对。”
“挺好。” 他十分闲散般地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方承德,“这也算是,如你所愿了。”
孟里自然听出了这其中的讽刺。
“好了,徐大公子。” 方承德笑着站了起来,打圆场,“少说点吧。”
“急什么,我还没说到你呢,“徐闻再次闲散地笑了笑,”你又是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同所大学,我这个做师兄的,照顾下师妹也是应该。”
徐闻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定定地看着方承德。过了几秒,端起酒杯,点了点头:“那可不就是,师兄照顾师妹,天经地义的,是我话多了。这样,我自罚一杯。”
他仰头,姿态优雅地将手中一杯红酒干了。
然后,又满上了一杯,继续一口干了。
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如何,我的诚意到了,你的呢?”
方承德怔了一下。
饭局散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光铺在山脊上,把竹林和屋顶勾出淡淡的轮廓。山风比傍晚更凉,带着露水的潮气,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涌过来。
大家三三两两往停车的地方走。
方承德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孟里站在院门口,正跟周琳说着什么。而徐闻,则是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内,人拢在一团黑暗里。
算了,不管了。
他索性几步追上孟里,“我送你上车。”
孟里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踩着那些小碎石,慢慢走到她来时的那台车旁,方承德伸手拉开后座车门,等她坐进去,才虚掩着车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朝她递了个眼神。
没有出声,但意思清楚。
孟里心又安了几分,微笑。
车里已经坐了两个女生,看见方承德特意过来送她,两人互相瞟了一眼,嘴角抿着,其中意味藏不住。等人齐了,车子启动,开始慢慢往山下开。
周琳侧过身子,胳膊搭在车窗沿,眼神里全是好奇:“哎,刚刚吃饭我就想问了,你跟徐闻怎么认识的?”
“大学同学,好多年没碰面了。”
“啧啧,姐妹,你藏得够深了,居然还有这样的同学。”
孟里摇头,“我跟他不熟,没说过几句话。”
桌面上两个人看上去是不太热络,周琳信了。
旁边另一个女生小声嘀咕:“我倒是觉得,那方师兄其实也不差啊,脾气看着温和,还会照顾人。” 说这话显然意有所指,甚至有些羡慕地看着孟里一眼,“他刚才还一直帮你挡酒来着。”
周琳一心扑在某人身上,对别人的八卦没兴趣,撇了撇嘴:“要选当然就要最好的。那方承德再好,跟徐闻放在一块儿比,差远了。”
她说着,眼神飘向窗外,似乎还带着点回味。
坐在副驾的女生听着,嗤笑一声,头脑清醒地直接泼冷水:“算了吧,周琳。像那样的人,外形、条件,家里摆在那儿,怎么可能是单身?”
周琳不服气:“他今晚也没带女伴。”
“别做梦了。” 副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这种档次的极品,最是讲究门当户对,哪里轮得到我们。”
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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