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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看着那扇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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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扇被敲响的门,江叙宁第一次感觉到毛骨悚然。古堡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壁炉里燃烧的木柴声都显得遥远,那敲门声却清晰得近乎诡异,一下一下,像是有人站在门外,耐心地等着她回应。
“开门。”
阿德里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叙宁没有吭声。她站在门后,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把门锁上了,可门外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她在里面?更让她不安的是,阿德里安的脚步声刚才明明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如果你再不开门,”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就要闯进去了。”
江叙宁咬了咬唇,终于伸手握住门把。她只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并不敢抬头看他,低声说道:“对不起,先生,我要休息了。”
门外没有回应。
江叙宁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慢慢抬起头,却在看清阿德里安的脸时,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像是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和平日里那种冷淡的暗红色完全不同。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视线落在她藏于身后的右手上。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什么也没看到。”
“哦?”阿德里安缓缓抬起眼,“你知道什么人不会说谎吗?”
江叙宁的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人?”
“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德里安伸手抵住了门。江叙宁想将门重新关上,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门板在他手下纹丝不动。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藏在身后的手也因此露了出来。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指尖缓慢滴落,在地毯上留下几朵暗红色的痕迹。
阿德里安的目光落在那滴血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江叙宁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从进入古堡之后就一直忽略了这道伤口。她记得自己在穿过长廊时,曾被墙壁上突出的铁质装饰划了一下,当时只觉得有些刺痛,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那道伤口竟然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撕开一样,鲜血怎么也止不住。
“把手给我。”阿德里安说道。
江叙宁立刻摇头:“只是一点小伤,不需要麻烦您。”
“我说,把手给我。”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江叙宁迟疑着伸出手,阿德里安握住她的手腕时,指尖冰冷得像一圈铁。他低头看着她手背上的伤口,眼底的金色越来越深,原本平静的神情也一点点变得僵硬。
江叙宁感觉到他的手指忽然收紧。
“疼。”她皱眉说道。
阿德里安像是终于从某种恍惚中清醒过来,猛地松开了她。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出去。”
江叙宁愣住了:“什么?”
“离开这里,现在。”
“可是这么晚我能去哪。”
“江叙宁。”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冷淡,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克制。江叙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并不是在赶她走,而是在竭力压制身体里某种正在苏醒的本能。
她本应该立刻离开。
可她却没有动。
“你到底怎么了?”她问。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站在壁炉旁,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出苍白的颜色。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张过分俊美的脸衬得更加冷峻。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忍耐痛苦,又像是在忍耐饥饿。
江叙宁看着他,忽然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喝我的血?”
阿德里安的身体骤然僵住。
“别说了。”
“你刚才看着我的伤口……”
“我让你别说了。”
“你是不是因为血才变成这样的?”
阿德里安猛地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令人心惊的光。他几乎是瞬间来到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江叙宁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呼吸顿时乱了。阿德里安离她太近,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金色,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她的手抵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却感觉不到正常人的心跳,只有一种沉重而缓慢的震动,像深埋在地下的钟声。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他说。
“那我应该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留在这座古堡里,问我为什么让你离开,问我究竟是什么人。”阿德里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消耗最后一点理智,“而不是问我是不是想喝你的血。”
江叙宁强迫自己抬起头看他:“如果你不想伤害我,就放开我。”
阿德里安看着她,眼底的金色忽然暗了一瞬。
他似乎真的想放开。
扣在她腰间的手松了一些,可就在这时,江叙宁手背上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一滴血从她的指尖滑落,落在阿德里安的手背上。
空气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阿德里安闭上眼,额角绷起青筋。他猛地将脸偏向一侧,仿佛那滴血是什么致命的毒药。江叙宁看着他极力克制的模样,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说不清的情绪。恐惧依旧存在,可在恐惧之外,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并非永远无所不能。
他也会失控。
也会害怕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阿德里安。”她轻声叫他。
“别叫我的名字。”
“你在发抖。”
“闭嘴。”
“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让你闭嘴!”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忽然低头,冰冷的唇擦过她的颈侧。江叙宁整个人猛地绷紧,手指抓住了他的衣襟。下一秒,尖锐的疼痛从颈侧传来,像两枚细小的针刺入皮肤,随后便是迅速蔓延开的麻意。
她想推开他,可手臂却渐渐失去了力气。阿德里安的手臂紧紧环着她,仿佛只要稍微松开,她就会从他怀里消失。江叙宁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也能听见窗外骤然加重的雨声。雨水敲打着玻璃,像无数指甲在黑暗里抓挠,而他始终没有抬头。
疼痛渐渐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明的眩晕。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进了深水之中,四周都是冰冷的黑暗,只有阿德里安的气息紧紧缠着她,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锁。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血,也不知道阿德里安究竟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只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忽然猛地松开了她,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江叙宁的身体失去力气,顺着墙壁滑下去。阿德里安伸手接住她,将她抱到床边。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他把什么东西压在她颈侧,动作比刚才轻得近乎小心。
“看着我。”他低声说。
江叙宁没有力气回答。
“江叙宁,看着我。”
她缓慢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他已经恢复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方才的凶戾,只剩下一种深沉得令人看不懂的情绪。阿德里安看着她颈侧的伤口,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手指停在半空,似乎想触碰,却最终没有落下。
“你咬了我。”江叙宁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你喝了我的血。”
“我知道。”
“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阿德里安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想杀你,”他终于说道,“你现在不会还有力气问这些。”
江叙宁抬手摸向自己的颈侧,指尖刚碰到那两道细小的伤口,身体便本能地颤了一下。阿德里安立刻按住她的手。
“别碰。”
“这是我的身体。”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随意碰它。”
江叙宁抬头看他,眼底终于浮起压抑不住的怒意:“你凭什么?”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边,取来一只白色瓷瓶,将里面的药液倒在干净的布上,然后重新替她按住伤口。药液带着刺鼻的气味,伤口很快便停止了流血,可江叙宁却清楚地感觉到,真正留下来的东西并没有消失。
那不是伤口。
而是某种已经进入她身体的痕迹。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阿德里安垂着眼,替她系好绷带:“你已经知道了。”
“我只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这就够了。”
“对你来说够了,对我来说不够。”江叙宁盯着他,“我自己闯进这座古堡,是我自己找到你的。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可现在,你却咬了我,还想把我关起来。”
阿德里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不该进来。”
“可我已经进来了。”
“所以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叙宁怔住:“什么意思?”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她颈侧那两道尚未消失的伤口。
“你进入古堡之后,碰过什么?”
“什么?”
“墙上的雕像,走廊里的门,还是地下室的石棺?”
江叙宁的脸色慢慢变了。她想起自己进入古堡后,曾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触碰过墙上的浮雕,也想起那扇刻满古老纹路的石门。她当时只是想找到出去的路,却在门上看见了一个和阿德里安戒指上一模一样的纹章。
“我碰过一扇门。”她低声说,“门上有一个纹章。”
阿德里安抬起眼:“你打开了它?”
“没有。我只是碰了一下,门就自己开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阿德里安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那不是门。”
“那是什么?”
“封印。”
江叙宁的呼吸一滞:“你把什么东西放出来了?”
“不是东西。”阿德里安低声说道,“是某种气息。”
“什么气息?”
“属于血族的气息。”
江叙宁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没有听懂这句话。可下一秒,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咚——
整个古堡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走廊尽头传来一连串门锁转动的声音。房门、侧门、通往庭院的拱门,甚至连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暗门,都在同一时间发出沉闷的闭合声。墙壁上的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只剩下房间里的壁炉还在燃烧。
江叙宁从床上坐起来:“发生什么了?”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他走到房门前,伸手按在门板中央。原本漆黑的木门上缓缓浮现出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血液沿着古老的刻痕流动。纹路亮起的瞬间,窗外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山谷深处缓慢靠近。
阿德里安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们来了。”
“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床边,将一把银色短刀放在她手旁。
江叙宁看着那把刀,心里一点点沉下去:“你要去哪里?”
“处理一些事。”
“那我呢?”
“你留在这里。”
“我不想留在这里。”
“今晚不行。”
“为什么?”
阿德里安俯身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颈侧那道咬痕上,声音低沉得像从黑暗深处传来:“因为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江叙宁的呼吸停了一瞬:“什么意思?”
“你的血已经记住了我。”他说,“只要你离开古堡,他们就能找到你。”
“他们是谁?”
“其他血族。”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落进江叙宁心里。
她终于明白,阿德里安今晚的失控并不是全部原因。真正让他突然改变主意的,是她进入古堡时触碰过的封印,是那道沾染在她身上的陌生气息,也是他刚才留下的咬痕。她已经不再只是一个误闯古堡的普通人,而是成了某种危险的引线。
可这并不能抵消他强行留下她的事实。
“所以你要把我关起来?”
“是。”
“为了保护我?”
“也是。”
江叙宁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发颤:“你知道吗?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保护。”
阿德里安沉默着。
“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我困在这里。”她抓起那把短刀,刀尖抵住自己的掌心,“如果我非要走呢?”
阿德里安的目光骤然落在刀刃上。
“放下。”
“如果我不呢?”
“江叙宁。”
“你会杀了我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
那一瞬间,江叙宁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也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意。那痛意太短,短得像是她的错觉。下一刻,他已经伸手夺走短刀,将她整个人按回床上。
“我不会杀你。”他低声说,“但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自由?”
“因为现在外面想要你的,不止是我。”
“那你就告诉我真相!”
“真相只会让你更害怕。”
“我已经够害怕了!”
江叙宁的声音终于失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她不愿意在这个男人面前哭,更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已经被逼到无路可退。
阿德里安看着她,许久之后,慢慢松开了手。
“从现在开始,夜钟响起之后,不要离开房间。”他说,“无论听见谁在门外叫你,都不要开门。”
“如果是你呢?”
“也不要。”
江叙宁愣住:“为什么?”
阿德里安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尤其是听见我的声音。”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江叙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门外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熟悉,甚至带着她母亲说话时特有的语调。
“宁宁,开门。”
江叙宁死死捂住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阿德里安站在门前,背影挺拔而冷峻,金色的光再次从他的眼底浮现。他抬手按住门板,门上的血色纹路顷刻间全部亮起。
门外的声音却没有停止,反而贴得更近,像是有人隔着门缝,将嘴唇贴在了木门上。
“宁宁,是妈妈。”
江叙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德里安没有回头,只是冷声说道:“记住我说的话。”
门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道声音变了。
不再是她母亲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声音。
“阿德里安,开门。”
江叙宁猛地抬起头。
门外的另一个“她”轻声笑了起来。
“你不是说过,只要她留在这里,就没人能找到她吗?”
阿德里安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底的金色彻底燃起。
古堡深处,第二声钟响骤然传来。
而这一次,门外传来的不再是敲门声。
是指甲,一下一下,缓慢地刮过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