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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金鳞池是远 ...

  •   金鳞池是远近闻名的高级会场,内部设计错落有致,容纳大量虫又完全不显得局促,满目的衣香鬓影,香槟色的错落灯光自架高吊顶中的水晶吊灯散射下来,蒙上一层浅淡又暧昧的光晕。
      进了会场周麟便与程澈点点头,一转身一张笑面盈盈,端起使者推盘中的高脚酒杯往虫堆去。程澈也拿了一杯,显得多少合群些,同遇上的认识的雌虫打过招呼,一路往角落走去。角落有几家相熟的雌子正坐在一处,见到程澈来都招呼他过去坐。程澈没拒绝,也在一只沙发椅上坐了下来。
      这一爿都是跟程家周家相似的世家,彼此往来,自成一圈。来此的都是雌虫,雄虫多身处欢场中央,多少雌虫众星捧月环绕左右,笑语香风往来不绝。
      程澈身侧有雌虫面露艳羡,只是可惜地叹:“有周麟、凯文和柳曹渡他们几个在,过去了雄子眼里也瞧不见别虫——还不如在这喝杯酒呢。”有别家的雌子挑眉:“这次也来了些新来琥珀星的虫,雌子雄子都有。玛瑙碗星那边的季家、风茉莉的谢家、铎铃的赫兹今年都有项目在琥珀,我听说主星那边也有虫来,不过倒只是传言,还没见过。”
      “嗨!可能玩了一圈就回去了呗。”那雌子摇摇头,话锋一转又问程澈:“程五,联盟新挖的几颗星进度怎么样了?我看卡俄斯二号有不少锡矿,具体什么时候开拍定了吗?”
      程澈摇头只说刚录完基础信息,等过几个月估计还得跑实地看看情况,且得等呢。
      坐在虫圈里喝了几杯,程澈差不多微醺,神志倒还清醒着。琥珀星地理位置与星球性质特殊,冬季有极漫长的落日,冬末春初尤甚。程澈从天空初初有丝黄意坐到余晖漫天,起身给周麟发过离场消息就往金鳞池后门去。
      金鳞池选址在近城郊区,周围接壤风景保护区,老板包下来酒庄周围的一片区域开放给游览的顾客玩。后门往前再走一公里左右是一片临海的陡峭山崖,程澈扯扯领口,重重呼了一口气,胸中因烦闷而生起的沉重感半点没有减少。
      一边往前疾行,程澈一边将正装外套脱下,舒展开筋骨。雌虫的速度很快,仅两分钟那一片海色已然在望。程澈将衣服叠好放到崖边不会遗失的地方,起身放出了翅膀。
      翅翼从雌虫特制的衬衫预留口中伸展而出,作为切叶蜂族上大下小两对透明薄翼伸长舒展,翼膜表面夕阳笼罩下光华流转。程澈挺身抖抖翅膀,那两对翅膀自上而下波浪般拍打活动了几下,程澈深吸口气,往前踏出几步,纵身跳下。
      ——
      于是洛秋生就看见,那只雌虫纵身跃入那片夕阳里。
      他从宴会上离开后问过侍应生,得知金鳞池后山有片不错的赏景地,于是拎着车上的画具,溜溜哒哒地上了山顶。其实还是有些反胃,参加宴会的虫未免太多了些,也许是因为接触了太多信息素,洛秋生又开始想吐。
      不过琥珀星的晚霞极富盛名,洛秋生在众多度假星球中选定了琥珀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地的霞光,金鳞池的地理位置又很好,景色殊异,且由于会所的属性,并没有过多的虫打扰。
      洛秋生此来也是为了顺便采风,自然从席上离开就往后山走。他到得早,夕阳半落,在海面上铺了粼粼的一层碎鎏金。洛秋生放下画架安置好画具,看了片刻,轻笑了一下。
      倒是得知了此地会馆名的来历。
      流波皱起,层层堆叠成鳞甲,又被晚霞一映,果然是流光溢彩的金鳞。欣赏过后洛秋生铺开纸笔,现场试色调色。他在绘制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的,再一抬头,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坳口。纸面上已铺展开层叠的金与蓝,深浅明暗,如同一场小憩间编织出的梦境。
      他看了半晌,觉得还算满意,便搁了笔。将一干东西都收拾好,洛秋生倒不急着走,单肩背上画板与画架,眯起眼半欣赏半出神,却忽然听得脚步声,急促而不太规律,想必要么掺杂急躁情绪,要么身上带伤。
      为了找合适的绘画角度,洛秋生选在了稍低些的岩石旁,从此处可以清晰看见大路上往来虫。一只雌虫行色匆匆,安置好外套试了试翅膀就跳下崖边。
      洛秋生吃了一惊,往右边挪了两步,又看见那雌虫从下方直冲而起。他很投入,盘旋上下,悠然滑翔又极限折转,洛秋生看见他几乎坠进海里,又在落水的前一刹从海面拉升,仅仅伸出的指尖在平静的海面带出一圈逐渐漾开的波纹。
      毫无疑问,他享受,也正在享受飞行这件事本身。洛秋生凝视着他,看见某一刹带了一点水珠的翅翼上夕阳正正透过,刹那间光与水滴炸出千万缕绚烂的磷光。他从前不知道透明的翅翼也如此精美。洛秋生被那一刹的光景晃了眼,不自知地踏前一步,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然而却忘了挪动过位置,前方正是山崖尽头,猝不及防地踏空坠下。
      ——
      正尽兴间,程澈听见身后有窸窣响动。回头望去,他看见一虫从山崖上掉下,眼看要栽入海里。来不及多想,程澈翅翼一振加速俯冲而去,堪堪在落水前夕截住虫,抱着他飞回山上。
      到了远离山崖的沙地,程澈将他放下,才有空仔细端详,发现正是住在邻院秋桐的那位亚雌。此时他仍未睁开眼,呼吸急促,看得出手脚都有些脱力,正细微地颤。
      “……你的翅膀受伤了?怎么样,刚才有没有碰到?”程澈问。雌虫和雄虫除了信息素与生理腔体和雄虫独有的虫纹不同,最大的区别其实就是翅翼与尾钩。雌虫以及亚雌拥有翅膀,而雄虫生长着尾钩,几乎可以算是第二性征。
      即使是最为柔弱的亚雌,伸出翅膀也至少可以保证自己下落的速度减缓一些。在失重时展翅是每个雌虫的条件反射,如面前的虫这样下坠,要么翅翼受伤无法展开,要么没有翅翼。
      程澈没考虑过面前虫是雄性的可能,一则雄虫必然拖家带口,雌虫环绕,最洁身自好的身边也会至少跟着一位雌君或雌侍,不可能独自一虫居住在秋桐院;二来面前虫身上干干净净,脖颈处并无虫纹,更没有信息素。
      翅翼受伤的话,经过刚才的拉伸和压迫,不知道会不会加重伤势,程澈蹙着眉想。然而面前虫缓了一会儿,终于半睁开眼。他似乎还不能完全对焦,于是又闭上,只是轻轻摇了下头:“我……没有翅翼。”
      程澈心轻轻地揪了一下。翅翼对雌虫是很重要的器官,据说关联着某些重要基因,没有翅翼的虫多半是先天发育不全,身体也会较其他虫更羸弱些。
      也有另一种可能是被雄虫剥了去——因为自己没有,而雌虫以及亚雌的翅翼大部分以虫族的审美来说都非常漂亮,或骨架撑开飒爽的弧度,或翼膜自带斑斓的色彩,总之是很美丽的艺术品。且翅翼总与自由相关,剥夺雌虫的翅翼也几乎意味着绝对的占有与控制。相当一部分雄虫以收藏雌虫的翅翼为乐,而除了少数种族,大部分雌虫的翅膀都是不可再生的。
      眼前的亚雌无论是因为哪种原因没有翅膀,程澈心中都多了些怜惜。当然,他倒不觉得亚雌是被剥了翅的。他走路虽不稳,但并没有剥翼后隐痛的身形,况且独居秋桐院,想必物质基础还比较殷实,而一身病气与先天不足也对得上,也或许是程澈觉得这位亚雌的气质实在很特别,不忍他遭遇过那么残忍的对待,所以下意识不愿往那个方向想。
      总之,这是位没有翅膀的亚雌这件事毋庸置疑。程澈无意提起他的伤心事在这个本就惊魂甫定的时刻更令他伤怀,于是只是小心地半抱着他,调整成较为舒适的姿势。
      程澈注意到在自己接触他的时候,亚雌有些下意识的排斥,但又很谨慎地克制住了。程澈不知道这是出于礼貌还是某种抑制习惯,不过很体贴又小心地尽量减少了接触面积。亚雌似乎注意到了这点,也可能只是恢复得差不多,他很快睁开眼,虚弱地同程澈道谢。
      “多谢你救了我……不然可能就真的粉身碎骨了。”程澈有些讶异,不仅为他流利的语句组织,更是他发现亚雌虽面上一副礼貌的感激,眼底却并没有一般虫经历这种事后未褪的惊恐和后怕之类的情绪,倒似乎是懒倦和几乎冷漠的态度。
      这冷漠并非对程澈的,更像是一种自嘲和讥讽。程澈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过还是简短地说不必,随后询问亚雌的去处。“不必道谢。你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吗?”亚雌仍有些难受,但轻而坚定地虚声说:“不……别,请别带我去医院。”在得到亚雌否定的回答后,程澈道:“我是你的邻居,住在秋桐院旁边——藕花东巷三号。那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自己也要回去,很顺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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