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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她总日夜做 ...

  •   后天这几天,蒹葭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就拘在房这一亩三分地里,妈妈要求学的课程不少,吹拉弹唱,书法文艺都是严苛要求的,连麻将台球这些新玩意也是要掌握的,蒹葭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达赖那小姑娘会偷带些自己做的点心,再悄默地溜走,跟只猫似的,怪叫人怜惜的。
      “格桑是个顶顶好的人,”达赖支手撑着脑袋,头微微抬地说。
      “我是闽南人,八九岁时被父母托人遗弃到草原上,被随行的商户捡走带着养了。”
      霜雪倒了杯茶搁在桌面上,达赖仰头喝了润润嘴才接着说道。
      “那商户是个顶好的大叔,估计不太会讲汉话,只听懂我是从海边来的,就叫我达赖,”达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带着我一直南下,去到了格桑的家乡,就在那定居下来了。”
      “那你原先的名叫什么?”蒹葭微微垂着着脑袋看着小姑娘,达赖的两颊总是红扑扑的,肤色有些黝黑,很有书上游牧民族的样式,看着朴实又动人。
      “早忘了,他们给的名字我也不稀罕,叫达赖好听,我喜欢。”达赖绕着垂下来的发尾,眼睛撇到一边去不看,嘴微微鼓着,看起来对原先的父母有怨在。
      这不怪,蒹葭敛了神色,不去提她那父母,被亲人弃了,是人都有怨气。
      “格桑在我们那里啊,是个极能干的姑娘,能训烈马,也能去极高的山崖上摘草药,求她办事的人不在少数。”达赖转了话题,专心致志地夸起格桑了。
      “在她手下的烈马,没有一只是不服气,不乖顺的。再陡的山崖,再难采摘的草药,她也能全须全尾的给你取回来。”达赖眉飞色舞地描述,脸上骄傲极了,好似能做这事的不是格桑,是她自个一样。
      霜雪笑她得意,皱了皱鼻子去刮她的鼻尖,“给你自豪的,又不是你的才干。”
      “格桑厉害就是我厉害!”达赖闪身着去躲她的手,围着桌子绕一圈,躲在蒹葭边上,蒹葭揉着她干枯的发顶乐了,“何况我在闽南比那些惠安女更得力些,我天生水性好,下海摸的鲍鱼总是又大又肥,少不得被她们忌妒的。”
      “且我口才好地多,格桑不常与人交往,她好多生意都是我牵的线呢!”达赖得意地擦了擦鼻子,自豪地仰着头,看起来就是个不大的小屁孩。
      “厉害厉害。”霜雪附和着,扬了扬眉头对着门的方向,“小商人,你再多呆一会,妈妈就会发现你偷懒了。”
      “才不会!我看到妈妈进屋子里午休了的!”达赖学着霜雪也扬了扬眉头。
      “别理你霜雪姐姐,你说说,你和格桑怎么这般好呀?”
      “这可久远啦!”达赖忙从桌子边跑开,溜到门口去了。
      “下次再说,妈妈要是发现我偷来姑娘这,我就死定啦!”
      屋里的两人偷偷笑她,知道她这是逃问话的借口,太生硬了些,却也不敢笑太大声,怕小姑娘听到脸皮薄,气性上来就不来了。
      小姑娘果真年纪不大,就是到了这么个境地还是看得开些的,蒹葭也笑笑摇头任她走了。
      小桌子上摆着几个拳头大的馒头,底下垫了些银钱,是达赖托蒹葭帮忙给格桑送饭的报酬。
      楼里每日的伙食都是固定的,底下的人是不能多拿一点的,这几个不大不小的馒头估计是达赖从日常的伙食里克扣下来留给格桑的。服侍楼里姑娘的下人没多少月钱拿,估计是把所有家底都凑了凑才有了这下。
      霜雪拨了拨银币,还是叹了口气,“姑娘,这些钱我一会给达赖还回去,等下个月月钱发了我补给你,当是我出了。”
      蒹葭横了她一眼,嗤了声,“我是这种人么?小孩子的钱也收?人小鬼大的还替别人忧心上了?不过是帮忙送个饭,还收钱?那我也是真的不活了,何况这日头钱一天一个样,今日是银元,明日说不准就是纸币了,要它做什么?”
      “是是是,姑娘是大好人,是大菩萨!”霜雪忙嬉笑的应和她,蒹葭才好容易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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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夜深了些,楼里陆续有了客人,蒹葭才绕路去了后院。
      蒹葭渐渐觉察出来,妈妈对她还是有些耐心在身上的,对于她的一些不太过分的小动作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方便她帮达赖操作些格桑的事了。
      后院看守的人看见蒹葭来,检查了带来的东西,也不忘提点她两句。
      “蒹葭姑娘,这地方也不要常来,你毕竟也待过,知道妈妈训人的方式就是这样,你来的次数多了,就没那个效果了,到时候妈妈问下了我可是没法子帮你瞒的。”看守的护院像个壮硕的座山雕,健硕的双臂被衣物包裹着,蓄势待发,看着要撕碎什么似的。
      这些话定是妈妈叫他传来的,为的是警告她。蒹葭撇了眼这人就低下头来,一副听进去的样子。
      夜色沉沉,后院和前堂一样,在门口两侧挂了红艳艳的灯笼,照得他的脸黑亮亮地又泛着红光,不知怎么的有些似那庙里的关二爷。
      罪过罪过,蒹葭连忙默念,花楼里怎地生得出关二爷这样伟岸的人?
      蒹葭低头应了声就快步走进去,生怕关二爷提刀砍了她大逆不道的脑袋。
      小黑屋子当真小,就是些破砖摞起来的矮屋子,当时她出这屋子的时候都神志不清了,怎地有功夫仔细看这屋子?
      也没工夫细心看了,蒹葭速战速决,凑到小窗口边上喊她。
      “山羊女?”里头没回应,蒹葭这才想起叫错名了,忙改口,“格桑,格桑!”
      里头窸窸窣窣地传来声响,闷闷的回声从里头传来,但是人还是没从小窗边探来。
      蒹葭有些急了,一时间也忘记格桑听不大懂这儿的话,将东西往洞口伸,话一串串地说了出来。
      “这馒头是达赖省下来的,你多少吃点。”
      谁料里头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没一会儿蒹葭就见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出现在小窗口。
      黑夜吞不下这双眼睛,一双亮盈盈的眼睛。
      她叽里咕噜说了好些话,嗓音嘶哑估计是许久没喝水了,可蒹葭听不懂,呆愣地把自己刚刚到话再重复了一遍。
      “这馒头是达赖,”她刚说一半,格桑眼睛亮了亮,又叽里咕噜开始说话。
      蒹葭似乎懂了些,“达赖?”格桑点点头,指了指灰馒头。
      蒹葭搞不清楚她的意思,只能指了指馒头,说“达赖,”又指了指她说“格桑,”最后做了个咬馒头的动作。
      格桑看着她,突然咧嘴笑了,看起来不像是被关进了黑屋子,倒是像住进了新房子似的。
      蒹葭有些傻了,格桑当真是不一般的姑娘,这样璀璨的精气神从黑亮亮的眼睛冲击她的心魂。
      恍惚间她见着这张脸,就想起和赵蒹葭仅一次的交集。
      蒹葭,赵蒹葭。
      同样明媚的面庞,同样纯然的神色,是同花一样的明艳。
      陈夏又抬头,看着小窗口里的格桑。
      在这样的屋子里她却看着只是饿瘦了似的,眼睛还跟明镜似的亮。
      “谢谢,你,帮我!帮达赖!”格桑突然开口,讲的还是官话。
      陈夏猛地晃荡了下身子,眼前的人和从前的道谢的赵蒹葭的影子摇曳地融汇在一起。
      蒹葭用力晃了晃脑袋,终于清醒了些,心里如波涛里一叶小船,漂泊不停,恐什么时候要翻了船去了。
      我的老天,关二爷是不是看我大逆不道,早在门口就把我砍死了,现在是菩萨给我托的梦吧。蒹葭表情精彩极了,旁人要是见她这样定要请郎中给她看看脑疾,怕不是个痴傻的。
      格桑也没管她的反应,自顾自吃起来了,吃得急了些,估计是饿昏头了,幸而蒹葭还带了些水,叫她不太噎。
      蒹葭记不清楚自个是怎么走出去的,今夜叫她冲击了一下,得缓缓。
      蒹葭浑浑噩噩地回了自个的屋里头,霜雪正在里头叠被褥。
      她瞧不了自己是什么脸上,但定然不太好。
      因为她见到霜雪一脸忧虑地瞧她。
      “姑娘,出了什么事么?脸色怎地这样差?”霜雪伸手往她额上探复又捏捏她的手心,摸摸她的后脖颈,疑道,“也没发热呀,姑娘是身上发虚么?快些回去躺着吧。”
      刚叠好的被子又拆开了,蒹葭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被霜雪团吧团吧塞进了被窝里,只留个脑袋在外头,严实地保证不漏一点风进去。
      蒹葭放空脑袋,盯着床顶发怔,她觉得自己病了,是相当严重的疯病,是烂在身体里头不叫人看见的病。
      她总日夜做着有关赵蒹葭的噩梦,连带着醒来也同梦一般,来到了阿鼻地狱,似乎不轮到哪,从名字到生活,赵蒹葭的鬼魂都不放过她。
      她下跪道歉,痛哭流涕,求她宽恕,烧香拜佛,没有任何用处。
      她疾言厉色,污言秽语,要她滚蛋,恶言相向,没有任何用处。
      赵蒹葭的肉生成血树桩,扎根在她的骨血里,呼吸里,在她悄然放松的时候刺痛她。
      只永恒的矗立在那,不斥责不威胁,只看着她,就长久地看着她,一瞬不瞬。
      叫她忘不了,离不开,逃不掉。叫她永不安宁。
      到最后蒹葭甚至都平静了,与其是平静,不如说她身心俱疲,再没什么气力流泪,于是在梦里和那树桩靠在一起,彻夜不眠。
      可她仍想求好梦一场。
      情绪滚烫,是什么?
      霜雪见她这呆呆的模样更忧心了,转身去取了炉子到床边烤火,蒹葭略微回神,见霜雪忙碌的模样有些不切实际的暖和,像是飘了许久的浮萍终于落到实地上,脚却有些不适应踏实的触感了。
      感觉鼻头一酸,不由地掉了泪,泪水氤氲了枕巾,晕开一片小小的水渍。
      待霜雪回头就见到这样的景象。
      蒹葭缩在被子里细声啜泣,不知怎地让霜雪想到街巷里头淋湿的野猫,小小一只,可怜见的。
      她叹了口气,搬了把板凳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
      “姑娘,你有心事。”
      蒹葭哭得头脑发昏,微微仰头瞧她,瘪了瘪嘴,不觉地生出不少委屈。
      或许是天色太暗,烤炉太暖,也或许是许久没人轻声细语地问她委屈心事,蒹葭不由自主地和她讲了许多她的旧事。
      霜雪只是偏头听着,什么话也没说,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像哄小娃娃似的。
      蒹葭被她越拍越觉得难过,眼泪很快浸湿了半块枕巾,连带着耳边的鬓发也湿漉漉的。
      讲到无话可讲,她才停下来,还一抽一抽地吸着鼻子。
      霜雪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湿哒哒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拿手帕擦干她哭得皱巴巴的脸,低声说道,“睡会吧,脸都哭花了。”
      蒹葭当下就撇了眉毛,一副又要哭的架势。
      “不,不睡,又要做梦,我不要做噩梦。”
      霜雪似是被她这小孩子闹脾气的模样逗乐了,弯了眼睛哄她,“我家那儿有个小调,唱了保准不做噩梦,只让人做香甜的美梦,小孩儿都爱听,姑娘你听呀不听?”
      “当真?”蒹葭还是拧着眉头,但脸却从被子边探出半个来问。
      “真,比黄金还真,姑娘信我一回,”霜雪笑着给她掖被角把乱动的蒹葭包回被子里头,“那我唱喽?”
      蒹葭点点头,乖乖地闭了眼,霜雪温润的嗓音荡在耳边,悠悠扬扬,似流水潺潺,叫人觉得那样地入耳。
      蒹葭当真,好梦一场。
      头一天起床霜雪端了白馒头进屋,蒹葭瞧见她不由地燥了脸色,霜雪抿着笑给她倒茶,倒叫蒹葭脸更红上两分。
      临到霜雪收碗出门时,才在从门外朝里悄声对她说话,“小孩儿莫要哭鼻子啦。”
      蒹葭忙疾步上前关门,脸涨得更红了些,隔着门板低声回她,“快点出去罢,尽笑话我。”
      外头传来霜雪窸窸窣窣的笑声,过一会才散了。
      蒹葭坐回桌前,仔细梳理发丝,昨夜难得的好觉让她心情爽利些,也不耽误今天的行程。
      今儿是她在外头露露脸的日子,妈妈这几天都忙着在街巷里给她这个不露脸的小姐造势,现在街道里全是关于她的信息。
      妈妈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要的是一个响当当的名角可以打出更远的名声,蒹葭就是这样一个角。
      不一会外头丁零当啷地进来两三个手脚麻利的娘姨,带着她又是洗澡又是喷香,穿衣后又按着她鼓捣了不知道多久的妆发,待她屁股都酸麻了后才算完。
      到镜子前她才瞧清楚自己是什么样。
      当下最时兴的是手推波浪式发型,是贵妇最喜爱的发型,风流得很。可婆子却烫了个西洋式的宫廷卷发,发卷上下抖动新奇地很,瞧着像是俊俏的小姑娘。
      蒹葭做灾民的那段时候留下的痕迹不是一碗碗白粥可以养好的,她的头发不像真正的贵妇人一样乌黑有光泽,但是娘姨手巧,用光滑的黑发蜡把头发的边角都涂黑摸顺,叫人看不出原先的枯黄干瘪。
      着了件高领曳地的修身旗袍,在腰部位置做了收紧,比原本的样式更勒腰线,旗袍上倒是有不少珍珠点缀,更有些小零件叮叮当当地吸引人去听。
      这样好看的腰线却偏偏又拿个白披肩遮住,却也不遮全,披肩是镂空的,隐约地可以从空隙见瞧见摇曳的身姿。
      蒹葭伸手摆弄了一下手腕,她被拐时绳子早早勒进腕骨里头,没有个三四年是不可能消弭这种伤痕的,装扮她衣着的娘姨先前原本打算用脂粉铺匀肤色,可惜她手腕处的皮肉早早地同老妪似的又薄又皱,到头来扑在上面的粉全吃进皮里,最后没法才拿了蕾丝手套套上。
      蒹葭左右摆了两下,镜子里的自己哪儿都好看,却哪儿也不像陈夏。
      是了,她做过妾室,灾民,现下又是妓女,不论那一刻都是穷和苦都伴随着她,贫穷和卑贱的人可以靠着衣装和脂粉掩饰,可枯败的头发和疲惫的肉身没有一刻不在提醒她,你是谁。
      娘姨安排她呆上一会,等外头准备好了就要出门去露面了。
      蒹葭头一回恐惧出门,她看着镜子里的光鲜亮丽,越发害怕人看见她垂败衰老的身体,害怕看见她从头到脚的低下。
      她往外头瞧了瞧,来看热闹的人真不少,人挤人地不知道要怎么出去,可汽车却停在离楼有些远,似乎是故意要她在人前走几步路。
      “妈妈是怎么安排我了?”蒹葭扭过头去问霜雪。
      霜雪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边上伺候蒹葭梳头的一个小大姐连忙搭话,“蒹葭姑娘,别担心,一会你出门的时候会有人给你开道,今儿你首要的目的是为了去酒楼参加欢迎会,妈妈都给你安排好了的。 ”
      蒹葭瞧了瞧那姑娘,头发枯黄,面颊微微凹陷,令那双眼睛显得有些唬人地大,瘦地惊人,外头人叫了那瘦姑娘一声,她应和着跑了出去。
      霜雪站回蒹葭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瞧着外头人忙忙碌碌地准备。
      “姑娘,做小姐的都要走这一遭,这些天你学的手艺都是为着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来往,你也不要过多担心,小姐和别的妓不同,想和你喝杯茶或吃顿饭不是那么容易的。”霜雪指着远处 ,霓虹灯闪烁的地段灯火通明,黄包车和轿车穿行期间,“妈妈会找照相的人给你照影片,说不定还能登上报纸。做做头花,摆摆台面,凭借姑娘你的才能,找你的客人定是数不胜数,姑娘你可以挑看的过眼的相处,自然有男人心甘情愿地上来找你。”
      “只要你红,红得落不下,那日子就一定好过。”霜雪望着水泄不通的人群回话。
      蒹葭不说话,只是绞着帕子跟着她一块发怔。
      没等她们呆一会,妈妈就进来急急忙忙地要她们出门去。
      霜雪不和她一起去,在门口捏了捏她的肩头拧眉瞅她,蒹葭挤出个笑安抚,伸脚出了楼。
      外头人吵闹的声音和下人拦人时发出的吼叫杂在一块,听得蒹葭头疼,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往车边走。
      没成想扑通一声,一个女人被外围的人挤进了下人围的圈,落在她脚边,蒹葭下意识伸手去扶,见到了以为此生不会相见的恩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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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本人第一次接触晋江,对于标签的设置不清楚,本文是多视角亲情友情向,但因为一开始设定视角的时如果选择三位的视角跟随没办法上榜,所以先入为主地选择了多元标签,但此文章并没有任何爱情向,于是我修改了标签,又由于无cp设置多位视角跟随没办法上榜,所以本文的视角跟随只能定一位,我会根据当下更新的视角来更改视角跟随,本文实际上是有三位主视角,对于因女无进入本文的读者道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