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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薄命飞花水上游,翠蛾双锁对沙鸥 她们的脑袋 ...
妈妈是十分看好蒹葭的,她清末时是官媒出身,有大片的人际网,打造一个出名的“民国小姐”还是轻易的。
蒹葭伤好后,妈妈请人教她各种手段技艺,每日军事化地训练,手指磨出血就包着药膏继续学,蒹葭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地练。
“乖孩子!妈妈是得了个宝贝哟!”妈妈笑眯眯地听着蒹葭的琴曲,是天边的仙乐也不遑多让的,这样好的调子,听得妈妈心花怒放。
“若是你是个乖的,那银元我一分不少你。”妈妈晃着身子走到蒹葭边上,捻起她一缕发尾揉搓,这段时间她头发养得油光水滑的,靓丽得很。
蒹葭不应答,只是低着头。
“唉,我也清楚你们清白姑娘自然是不愿意到这种地方来,可谁不是这么过来的?世道这么乱,有钱拿有命花就行了,女人的不就是这样的?”看她这样,妈妈也清楚她的意思,难得跟她多讲了些,语气轻柔地,好似真是一对母女似的。
蒹葭只是朝妈妈那靠了些,发尾轻轻晃了下,什么话也没说。
妈妈又瞧了她几眼,转身出了门。
临到门边又忽地顿住,转身说“和你一齐进来的姑娘们今夜就要接客了,牌子已经挂上了,今天夜里就要拍她们的初夜,你要是想看就去对面东院的茶室里,从窗子就可以看见,你还未到时间,不能叫外人见着。”说罢转身出门忙去了。
蒹葭又在屋子里练了会琴,外边的风还是那样的大,快入冬了,天黑得快,蒹葭只是望着窗外总是葱绿的树,不做声。
过了好一阵,才起身叫了霜露出门,到了楼中央的戏台子边上,丫头小厮们还忙着给楼挂红绸子,张灯结彩的像谁的新房。楼像个红筒子围住了蒹葭,一串串红灯笼迷了她的眼。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黑屋子里,血桩子这回却不扒在地上了,被人高高地挂在楼里头,四处俱是。蒹葭几近惶然,世间天旋地转,飘在天上的红桩子揉杂在一团,眼前俱是血红一片,不分昼夜。
“姑娘!你怎么了?身体还没好透就回去吧,晚些拍夜的时候咱们去东院瞧就行了。”霜雪撑了她一下,忧心忡忡。
蒹葭嗯了声,就被带着往楼上走,路过今日拍卖的牌匾时,她瞧见上头挂了了大大小小七八个木牌子。
要不了几天想到她也会被刻成小木牌被人挑走,蒹葭皱了皱眉头,苦涩的心绪梗在喉咙里犯恶心。
霜雪见她这样,半推半扯的把她送上了楼。
蒹葭执拗地最后撇了眼牌子,上头刻着,山羊女,是今日的压轴品。
-----
绘春楼里的昼夜是泾渭分明的。陈夏以往还是姑娘的时候,帮着家里烧火做饭,不知觉天就黑了。但在楼里当了蒹葭就不同了,都不用去窗子边瞧天色,门口敲了铃就要进客了,那天定然是黑了的,分秒不差。
红灯笼映着人同火一样的,裹着风像一个个火球就进了楼,灯火通明。
没什么不同的,都是一样的。
男人们或瘦,或胖,或高,或矮,在妈妈眼里不过是瘪或鼓的钱袋子。
没什么不同的,都是一样的。
蒹葭躲着霜雪去了戏台子后头,要卖初夜的姑娘们花红柳绿,好不艳丽。
可台子后头太狭窄了些,手几乎抻不开,姑娘们系衣绳也像是人在打架,人挤人闷久了人气多了起来,混着浓厚的脂粉味,脑袋里就要长出糜烂的野花。
蒹葭看着姑娘们,她们的脑袋掉在地上顷刻融化了,变成混着粗制粉料的洗脸水流到了前头的戏台,空落落的脖颈上膨地炸开一朵朵大丽花,色泽明艳诡谲,花心生着一颗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靓丽极了,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引得人琢磨。
没什么不同的,都是一样的。
“姑娘!”
蒹葭猛地被惊动了,意识稍稍回神,眼前朵朵花又倏地凋谢,脖子上那个巨大的洞又扭曲地,狼狈地长出姑娘们原本的脑袋来了。
霜雪气喘吁吁地,不顾得什么礼节,一把把她推回楼里,“你还没到露面的时候呢,要是被外人看见了,妈妈饶不了我!”
蒹葭终于是清醒了,看着着急的霜雪,又透过她瞧了眼忙着打扮的姑娘们,低头轻声道歉。
霜雪看她这样,也不好多责备,叹了气把她引了回去。
“妈妈不是说了,姑娘要是想看就去东院的茶室,用不着来这。”
蒹葭只是点点头,温顺地跟着霜雪走,留下后边一朵朵开了又谢了的大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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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最后还是没有去茶室,看着被卖出去的姑娘就像是看着一朵朵将被拦腰折断的鲜花,睁不开眼。
她躲在厚被褥里头,戏台子那传来的靡靡声早不甚清晰了,只有一两个微弱的调子可以入耳,伴着这样碎的曲子,蒹葭阖了眼,脑海里像除夕的礼花似的,是一朵朵炸开的艳花。
不知道多久了,她几乎就要睡过去了,外头喧闹不止,蒹葭本来睡得就不深,在被子里动弹两下就醒了。
迷糊地起了身,裹着外衣要就出去瞧瞧。
门推开就见霜雪冒着一头汗就要下楼去,蒹葭赶忙拦住,“外头出了什么事这么吵?”
“姑娘呀!山羊女头回接客就把客人脑袋开瓢了啊!”
“啊?”蒹葭刚醒了一会,脑袋还是一团浆糊,有些不能很好地处理霜雪的话,像个柱子一样定在那里了。
霜雪见她呆愣在原地,也管不了她,转身又要下楼去。
“哎霜雪,我也一起!”蒹葭回过神来,连忙抓住她的衣角。
“姑娘你要是想看的话去茶室吧,妈妈的话你忘啦?哎呀姑娘莫拦我了,下头事多呢。”霜雪说着一边往梯下走,可蒹葭却还拧着她的衣摆。
霜雪回头看了她一眼,蒹葭皱着眉头,微微拱了鼻子,倒是在哀求。
霜雪叹了口气,明了她的意思,指了指自己房里,说到“那里有我一套备用的衣服,拿去穿吧,”她龇了龇牙,想吓唬一下她“要是被妈妈知道了,我跟你一个都跑不了!”
蒹葭抿嘴笑了下,低头捏捏她的指尖,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小心。
等蒹葭下了楼,依旧是鸡飞狗跳的场景。
山羊女的卧门大开,一览无余。
今日买下她初夜的人是个有些瘦高的男人,皮紧紧绷在脸上,看起来挺年轻,此刻正蹲在地上咿呀地捂着额头,指缝间淌出红艳艳的血花。
山羊女只站在床边,她房内轻纱粉帐,她衣裳华光秀丽,都同她笔挺的脊柱全然不同,像一棵挺拔的树,永恒地,坚韧地矗立在那儿。
蒹葭只远远望,不敢靠近,楼里的小大姐和相帮忙着打扫或安抚客人,来来往往,一次次遮住山羊女的身影又散开,像悦动的烛光,明明灭灭。
人们在吵闹,在尖叫,在咒骂;有碗碟碎裂,桌椅翻倒。蒹葭只盯着烛火一样的她,不停摇曳。
妈妈终于赶过来了,衣服囫囵地搭在身上,眉头挑得高高的,上前一巴掌就狠狠地甩在了山羊女的脸上,力气不小,叫她歪了半边身子。
似乎还不解气,又用力踢了几脚,把她踹到在地后,才转身跟客人好生好气地赔罪。
山羊女没什么动作,只是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同刚刚那样笔挺地站。
客人在楼里大闹了一通,最后妈妈赔了好些钱说了好些话才算过去。
待天光大亮楼里才沉寂下去,妈妈叫人锁了大门。
可蒹葭清楚,现在才真正的要开始了。
妈妈叫所有今天卖初夜的小姐下楼,连着娘姨和小大姐一起。
恐妈妈一会看见了她私自出来要挨骂,蒹葭赶忙回了屋子里。
坐回琴边,起手想奏些什么歌来掩住外头的糟乱。
蒹葭明白,妈妈会做什么,杀鸡儆猴,这种招数百见不鲜。她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再见这种场面。
可每落一个音,她总要想起山羊女那一双清亮的眼睛,是一双湿润的骏马一样的眼睛,同她摇曳的身影。
还是狠不下心来,蒹葭叹了口气,捋了捋散乱的发丝,酝酿了措辞,快步起身要下楼去。
一开门就对上一个盘着头发的小姑娘着急忙慌地站在她门前,霜雪在一旁死死地拽住她,捂着她的嘴巴,还一边发出嘘嘘嘘的声音制止她出声。
蒹葭骇了一跳,忙拉开霜雪的手,“你怎么啦?还不让人家小姑娘讲话?”
霜雪眉毛一撇,跺了跺脚,张嘴要说话却不知道顾虑些个什么,急得脸都红了。
那小姑娘见状用力把霜雪的手一掰,眼泪唰地像流水一样,止都止不住,“蒹葭姑娘,求您救救格桑!”
“格桑?”蒹葭还在状况外,可霜雪却切实地气急了。
“你是要怎样?你不清楚妈妈现在正在气头上么?若是我们姑娘去了,忙没帮上不说,罚倒是要挨了!”
小姑娘不住地摇头,呜咽向前膝行,手紧紧攥着蒹葭的衣角,头几乎要磕到地上来了,“姑娘!姑娘!您比较得妈妈的脸,您就说上一句,一句就成。妈妈她要打死格桑!我求您救救她,我找不到人了,我没办法了。”
原先还在拦人的霜雪终究也有些不忍,微微偏过头不去看,可她还是挡在蒹葭前头,“不是不想救,达赖,是若是救了,我们姑娘也怕是会一齐受罚,都是被买来的,哪有谁贵些谁贱些的道理呢?”
蒹葭从霜雪身后探出点身子,盯着达赖好一会,小姑娘看起来年纪比霜雪还小些,这样眼泪汪汪的,叫人心揪地紧。
她微微拨开霜雪挡着的手,把蜷在地上抽泣的达赖拉起来,尽量放轻了声音跟她说话,“你叫达赖对吗,是那个在山羊女边上会外族话的小姑娘吧。”
达赖可能是哭久了,眼睛都有些肿了,看不太清,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地直点头。
“我现在就下去,你别哭了。”蒹葭拿衣袖擦了擦她通红的眼尾,小姑娘瞬间就有了精神,眼泪更是过分地奔涌出来,“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姑娘!”霜雪一听就来气了,也扯着蒹葭的袖子不放,“姑娘!达赖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说到底我们都是底下的,没有可傍身的,妈妈怎么会听你的!”
蒹葭安抚地揉了揉霜雪略带担忧的面庞,笑了下,“我本来就打算去的,跟达赖无关,我就试试,不会太出格,万一就成了呢,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听罢霜雪眉头皱得更深了,可看着蒹葭柔和的笑,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转过身去闷闷地不看她,“你到时候被罚了我救不了你!”
蒹葭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向下去。
忧心在上头拖得久了,蒹葭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靠近了人群外头,妈妈叫骂的声音愈来愈清晰。
“我们这还从没有出过一个打人的,叫你当了头一个了哈。你贞洁!你有骨气!干嘛不把这楼也顺便烧了,来得痛快?”
边上的丫头小厮见着蒹葭,错身让了个道出来,她不费力地就进到了圈子里头。
蒹葭第一眼就向格桑看去,扫了眼,头发凌乱不堪,连衣物也七零八落的,十根指尖血淋淋地冒着血珠,指甲盖不知道被掀到哪去了。
浑身裹着伤呢,可那双属于马儿的眼睛仍旧湿润,仍旧清明。
蒹葭呼出一口气,扫了两眼,她脸上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显然妈妈还有些理智在脑袋里,没真要她去死。
边想着蒹葭捋了捋衣裙,轻轻叫了声妈妈。
妈妈听到声音回了头,见着蒹葭明显面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板着张脸。
“妈妈,新人刚刚进门,都没怎么训定是会胡闹些的,况且这姑娘是外头来的,又听不懂这儿的话,自然是有些蠢的,您体谅体谅罢。”蒹葭斟酌地开了口,怕触着妈妈的哪点不顺。
“哼,一进门就要把人打死了,下回谁还来?她清楚今天楼里来的是谁吗?要不是我开口,她今天就被人玩死在这!那样也好!当老娘这么些个银钱喂狗吃!”说着似乎更气了些,抽起边上的枝条就要往格桑脸上抽。
蒹葭见状忙拉了一下妈妈的手腕,那枝条歪了下抽在了地上。
“好妈妈别气!你想想,我们这里都是江南的姑娘,和别的花楼都是一样的,可若是你把这像野马一样的姑娘驯好了,那是不是就是一种新的口味了?人都是喜欢新鲜的。妈妈,不能打呀,这是摇钱树啊!”蒹葭伸手顺了顺妈妈的气,试探地出声。
妈妈胸膛一起一伏,还是气得紧,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格桑又想着蒹葭的话,似乎被说动了些,狠狠刁了下后槽牙,厉声道,“给我关进小黑屋子去!别叫我看见这下作玩意!”
下人们赶忙七手八脚地把格桑拖走,生怕妈妈再看见她一眼又怒上心头。
妈妈看起来余怒未消,又零零碎碎地把一些琐事没做好的下人们罚上一罚,才踩着沉沉的步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又顿住,转头盯着蒹葭的脸细细看了一会,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她的心思。
蒹葭动也不敢动,僵着一张笑脸低头盯着地板。
妈妈看了一会,匀了口气,才开口道,“蒹葭,你是妈妈的好女儿,人还是少点怜悯心好,不要好心办坏事惹妈妈我生气,现下我暂且不怎地管你,但若是太出格,我是会让你记清自己的身份的。”说罢转身出了门,也没管蒹葭答没答话。
妈妈走后,蒹葭背后早就起了层薄汗,霜雪在一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周遭的人寂静无声,刚进楼不久的姑娘更甚,被骇得一大群人挤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霜雪说得没错,蒹葭想,我们不过是被不同价钱买下来的下人,真是没什么分别。
因为这些诡谲的想象都是我梦到的,所以我把他们写出来了,希望你们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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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薄命飞花水上游,翠蛾双锁对沙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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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本人第一次接触晋江,对于标签的设置不清楚,本文是多视角亲情友情向,但因为一开始设定视角的时如果选择三位的视角跟随没办法上榜,所以先入为主地选择了多元标签,但此文章并没有任何爱情向,于是我修改了标签,又由于无cp设置多位视角跟随没办法上榜,所以本文的视角跟随只能定一位,我会根据当下更新的视角来更改视角跟随,本文实际上是有三位主视角,对于因女无进入本文的读者道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