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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回到院 ...

  •   回到院子,白狼确认四下无人,才关上大门。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一层一层解下胸口的布条。

      那层白布落下来的一瞬间,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不再胸闷。

      她把布条叠好,塞进床底,然后坐到床边,轻轻抽出师兄那柄剑。

      剑身出鞘,一线寒光映亮了她的眼睛。她在灯下细看,剑刃磨得很净,没有一丝缺口,显然被人养护得很好,靠近护柄的位置刻着两个字,不折。

      白狼用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两个字。她用剑这么久,从没想过要在剑上刻字。

      她把剑收回鞘中,妥帖地放在枕边,她摸黑拿出那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含在嘴里,苦味慢悠悠地化开,她却觉得今晚比前些日子都要睡得安稳些。

      第二日她起得很早,天还没有透亮。她站在铜镜前,仔仔细细地将布条缠好,一圈一圈拉平,再没有前几日的手忙脚乱。

      镜中的人影依旧瘦瘦小小,却也没有再含胸塌肩。

      她拿起枕边的剑也取下墙上挂着的旧剑,如初见般将师兄的剑挂在腰侧,自己的剑背在背上。

      推开门,她迈出的步子比昨日稳了一些,没有低头,一步一步,踩出成串浅浅的脚印。

      到了后山,江晏别已经在老位置上盘腿坐着了。他没回头,耳朵像是长了眼睛:“今天带剑了?”

      “带了。”白狼解下两把剑,将师兄的剑递还给他,自己握紧背上的剑柄,声音比昨日亮了一点。

      江晏别接过剑,没立刻挂回腰间,只随手放在膝边的雪地上。他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雪:“那还站着做什么?走两步我看看。”

      白狼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往前迈步,而是先松了松肩膀,把那口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缓缓吐出来之后,吸了一口冷气,气沉丹田,抬脚,落地,雪面轻轻一陷,一个浅而稳的脚印留了下来。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一步比一步松,一步比一步稳。

      身后传来江晏别淡淡的声音:“腰倒是不僵了。怎么,昨晚睡得好了?”

      白狼没回头,只是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嗯。做了个好梦。”

      白狼练了几遍,正收势调息,一道胭脂色的身影从林间冲了出来。

      老远就听见师姐的嗓门:“白狼!师兄!你们果然在这儿!”

      她跑得急,半道上被雪底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两步又稳住身形,手里两只油纸包举得高高的,像捧着什么宝贝。跑到近前,她弯着腰喘了好一阵,才把油纸包往雪地里铺着的粗布上一放,热腾腾的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师父昨夜下山去了,山下镇子有人请他去鉴什么古画,我想着反正我也看不懂,就去买了些吃食。”她拍了拍手上的雪,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仰头看着两人,“你们练完了没有?趁热吃,我特意绕到镇口买的,那家包子铺的肉馅儿给得足,一口咬下去全是汁水。”

      白狼接过来咬了一口,汤汁烫得她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师姐看她这副样子,登时笑弯了眼睛,又扭头冲江晏别哼了一声:“师兄你也真是,大冬天的教人练功,连顿热饭都不管。白狼跟了你这么久,人都瘦了一圈。”

      江晏别没接话,他吃完一个,拍掉指尖的碎屑站起来:“包子留两个给我。我先回去了,今天的功,练到这儿够了。”

      他弯腰拾起膝边的剑,往腰间一挂,抬脚便走。师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才慢慢收回视线,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白狼腰侧,托着下巴,拖长了声调:“师兄对你可真好。他那把剑,连我碰一下都要瞪半天,居然肯借给你使。”

      白狼怔住,她想起第一天他把她拽上山时那张不耐烦的脸,想起梅树下那行剑留给你,想起昨夜瓷瓶里那枚微苦的药丸,胸口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什么慢慢填满了,说不出到底是暖,还是更闷了。

      “走吧,”师姐一把揽住她的肩,“回院子里再吃点,我看你光顾着看剑了,包子才吃了半个。”

      白狼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忽然问:“师姐,师兄他,一直这样吗?”

      师姐愣了一下:“哪样?”

      “就是”白狼斟酌着措辞,“看上去懒懒散散的,谁也不搭理,可做的事又好像都在替别人想。”

      “以前不是的。我以前觉得师兄这人冷冰冰的,还总爱说些稀奇古怪的疯话。有一回山下县老爷请师父赴宴,点名要带着师兄去拜见。师兄倒好,对着师父说什么这双膝盖,跪天跪地跪师门,使唤不动旁的。都什么年头了,还指望着人见面就矮三分?”

      “当时师父气得胡子都翘了,他倒好,袖子一甩,翻墙喂猫去了。我气不过,追出去问他,师父养你一场,让你给官老爷行个礼怎么了?他斜我一眼,慢悠悠地说行啊,哪天他拿八抬大轿来抬我,我就给他磕一个,权当是打法叫花子。”顾清辞学着他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惟妙惟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说他是不是疯话连篇?那时候我真觉得,这人像是一块冰,谁也捂不热,跟谁都走不近。”

      “可后来才发现,他其实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他会记得山下的野猫该喂了,会大半夜替师父熬药,会一个人把后山的积雪清出一条路来,也不说自己干的。你来了之后,他连剑都舍得给你用,白狼,他大概是真的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山风正好穿过林梢,吹起白狼耳边一缕碎发,“师姐,师兄他以前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事?”

      师姐正弯腰收拾油纸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油纸包系好,才直起身来,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坳上,像是在看一道很久以前的痕迹。

      “师父说,师兄是被捡回来的。那年冬天特别冷,他在山下破庙里躺着,浑身是伤,烧得不省人事,师父背他上山的时候,他攥着师父的衣襟。”

      白狼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师姐轻声道:“后来师父问他从哪来的,他也没说。再后来他学会了打铁,铸了这柄剑。师父说,他好像一直在等什么人。”

      白狼低头,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触到了什么的边缘。

      “走吧,”师姐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恢复了轻快,“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真想知道,以后自己问他去。他肯把剑借给你,你问什么他大概都会答的。”

      白狼被师姐拽着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眼江晏别一直坐着的那块石头,似乎还留着他衣袍拂过的痕迹。

      她抱紧怀里的剑,低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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