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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师兄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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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忍不住抬眼,偷偷看向近在咫尺的江晏别。
此刻的江晏别和方才判若两人。前庭那会儿,他玄衣猎猎,立于残狮之上,飞刀出手便震慑满庭高手,简直像从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剑仙。可现在,他半个身子陷在青瓦堆里,发尾被师妹拽得歪歪斜斜,正不耐烦地拍打着衣摆上沾的积雪,嘴里还嘟嘟囔囔:“这瓦也太脆了,师叔的手艺一年不如一年。”
红衣少女倒是不依不饶:“那师兄方才为什么不直接走?还非要让他们签什么欠契、留什么画像,多麻烦。”
江晏别偏过头来,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傻丫头,你以为那帮人是真怕我?他们怕的是雾霭山的名头。今日若只是打一架就走,明日他们就能纠集更多人来,到时候师父不在,咱们真就只剩跑路的份了。让他们签欠契、留画押,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日后就算想再来,也得掂量掂量这欠契攥在旁人手里,传出去颜面何存。”
他看着师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当真以为那百贯钱他们会给?不过是事后他们向各自掌门交代时的一句说辞,雾霭山不讲武德听着总比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得屁滚尿流好听得多,彼此都留个脸面罢了。”
红衣少女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兄,你真是越来越阴险了。”
“这叫智谋。”
“那师兄方才说让画师给他们描形绘影,也是假的?”
“画师是真有,”江晏别懒洋洋地掸了掸袖口的雪,“不过不是为了收钱,是给咱们自己留个底,免得日后他们换身衣裳再来,咱们连谁是谁都认不清。”
白狼夹在两人中间,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只觉自己的认知正在一块一块地被拆掉重塑。方才殿前那场戏,他看得心惊胆战,几乎真以为江晏别是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狠角色。可眼前这位,哪里还有什么高人风范,活脱脱一个为省事满嘴跑马车的滑头。
可奇怪的是,白狼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却不知何时悄悄松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怀里沉甸甸的篮子,忽然低声道:“那……这些飞刀,你方才其实一把都没真正扔出去?”
江晏别随口应道:“扔了呀,不是钉了三把在那些人手上吗?哦,还有那老头脚前三寸那几把,那几把是唬人的,插在砖缝里,等会儿还得回去捡回来。”
白狼张了张嘴,半晌,才默默把篮子往上托了托,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会过日子。”
风从檐角掠过,吹散了他声音里最后那点怯意。江晏别没回头,却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红衣少女则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师兄,总觉得这只雪团似的少年方才那句话,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在她印象里,这个少年一直是那种怯生生得样子,旁人声音稍大些都能惊得他一哆嗦。可方才那句还挺会过日子,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活泛劲儿,像是某层厚厚的冰壳裂开了一道缝,底下透出点不一样的光来。
红衣少女忍不住多看了白狼两眼,少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耳尖倏地泛起一层薄红,低头把脸埋进装飞刀的篮子里,闷声不吭了。
江晏别倒是浑然未觉,或者说不甚在意。他掸净了袖子上的雪,探身朝檐下扫了一眼,庭院里那些人已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个身着点山派服色的弟子正围在倒地的同门身边,小心翼翼地拿布条缠着手腕,低声商议着什么。
“行了,戏散了。”江晏别缩回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碴,“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麻沸散的药劲儿能撑多久,咱们得赶紧挪个地方。”
红衣少女点点头,起身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白狼:“你方才那话,跟谁学的?”
白狼抱着篮子,耳尖更红了,嘴唇翕动半天才小声答道:“没人教。就是觉得,那些刀一把把都那么薄,怪可惜的。”
红衣少女愣了愣,然后噗嗤笑出声来:“你这是跟师兄学坏了。”
“我怎么就坏了?”江晏别头也不回地回嘴,“这叫节约。你懂什么。”
“是是是,师兄最懂节约了,连插在砖缝里的刀都要回去捡。”红衣少女嘴上不饶人,脚下却已利落地跃过屋脊,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走吧,再不跟上来,我可就先把那篮刀独吞了。”
白狼一愣,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篮子,又觉得这动作有些傻,慌忙松了松手。江晏别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趁师妹转身的间隙,极轻地抬手在少年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像是拍去那层还未来得及完全化开的怯意。
“走了。”
他声调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白狼跟在他身后绕过屋脊时,却觉得那股被夜风裹挟的寒意,似乎也没那么重了。
檐角的雪簌簌落着,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这清寒里悄悄化开。红衣少女在前面催:“师兄你走快点!再磨蹭天该黑了。”
“急什么,欠契都收了,他们还能追上来讨债不成?”
“师兄,你这话听着更像个地痞了。”
“这叫江湖气。你懂什么。”
“是是是,师兄最懂江湖气了。”
白狼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垂着眼睛,轻轻把篮子里那把最薄的刀转了个方向,好让它的刃口不硌到自己的指腹。风从他耳畔掠过,吹散了一缕雪末。他没有说话,可嘴角那道浅浅的弧线,却不知何时悄悄挂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