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者的狂潮》玖拾过境

5、第五章 聚餐1

　　店长到店里的时候，还没开始营业，大厅空着，员工三三两两在擦桌子。

　　林佳正在核对今天的进货单，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一抬头，见是他。她放下笔迎过去，喊了声"店长"。

　　他今年五十五了，可单看这身形，不大看得出岁数。头发梳得齐整，没有一丝乱，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
　　进店先绕着大厅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张桌子的台布、地上的边角、吧台后面的备料，走得很慢，不催人，也不夸人。

　　走到林佳面前，他抬手在台面抹了一下，指腹没有灰。这才点点头，开口，声音不高，却稳：

　　"进货单对过了？"

　　"对过了，店长。"林佳把单子递过去，"明天到货的冰鲜、青菜都核过了。"

　　他接过去，目光一行行扫下来，看到中间某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蒜蓉扇贝的备货，比上周多订了半箱。"他抬眼看向林佳，"是因为周末翻台高，还是哪桌客人提了意见？"

　　林佳愣了一瞬。她记得昨天确实有桌熟客提了一句"扇贝分量少了点"，她当时只当是句闲话，没往心里去，没想到被店长从一张进货单里问出来了。

　　"有桌老客提了一嘴。"她说。

　　店长没再追问，把单子还给她，又补了一句："下次遇到这种情况，顺手在备注里写一句，我好知道是不是要常改。不然我只看数字，猜不到底下的原因。"

　　语气不重，也说不上严厉。可就是这么平平淡淡的几句话，林佳后背却绷了一下，手里那支笔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跟了店长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脾气——他很少发火，也从不当众让人下不来台，可该提醒的、该敲打的地方，一句都不会少。他说的话，她都记得住。

　　"好，记住了。"她说。

　　店长嗯了一声，转身往办公室走。
　　刚走两步，身子顿了一下，停住了。
　　“对了，今晚下班后，组织一下员工聚餐，最近不少新来的员工，大家活跃一下。”

　　林佳没想到店长考虑这么周全。立刻回应到。

　　“好的，店长，我等下开早会时通知一下大家，聚餐地点就定在我们之前经常去的火锅店可以吗？”晚市下班比较晚，一般营业比较晚的店，火锅店居多。
　　“嗯，按照之前一样安排就行，你办事，我放心的。”
　　说罢。经过门口那面镜子时，他抬手理了理衬衫领口，动作从容，不见半点疲态。
　　“好的，店长。”
　　林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就是一个人从二十几岁干到五十五岁，把一家店做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人。他永远温和，永远干净，也永远让你不敢在他面前糊弄半分。

　　早会，员工站着整齐的一排，静静听着一个人在讲话，林佳陈述完昨日的工作问题和需要整改的工作细节后，随即宣布晚上下班之后全体员工聚餐。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一阵细碎的欢呼，不少人脸上都露出笑意，平日里上班紧绷的氛围一下子松快下来。

　　吴念站在人群之中，也跟着弯起嘴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林佳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扫过去，恰好和吴念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短暂对视一瞬。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彼此客气地弯了弯唇角，一个得体的微笑，便各自移开了目光，像普通同事之间该有的模样。

　　时间过的很快。

　　店门口的车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时间就混在这喧嚣里悄悄溜走，白日忙碌的光景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下班的时刻。
　　因为是周日，一般客人走的早，因为明天是工作日，周日晚上客人不会用餐过久。
　　林佳作为领班，都是要最后检查完闭店情况，才可以下班。
　　这也是店长考虑今天聚餐的原因。谁都不会因工作缺席。

　　今天刚好可以准时下班。

　　林佳拿出手机，把聚餐的地点整理好，发到员工群里，顺带叮嘱大家下班之后直接过去，不用再回店里集合。

　　检查，锁门，一气呵成。

　　一整天的时间，正常工作，林佳和吴念的交涉，也止于工作之间。

　　锁完店门，夜色已经沉得很透。林佳拎起包走出店门，一眼就看见吴念还站在路边，低头盯着手机屏幕。

　　“吴念，怎么还没走？”林佳开口问道。

　　吴念尴尬的抬眼看向她，指尖还停在手机界面上：“在叫去火锅店的车，还没接单。”

　　晚风卷着街边的凉意吹过来，路上车流三两路过。
　　林佳迟疑片刻，开口发出邀约：“要是不介意，不如坐我的车过去。”

　　吴念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那，麻烦你了。”

　　两人一同坐进车里，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没有过多的寒暄，气氛平和松弛，像是普通同事顺路同行。
　　此刻，林佳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心脏的跳动和往常变的有些不一样了。

　　车子发动起来，车厢内弥漫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柔和，是属于林佳身上的味道，混着空调吹出的微凉气息，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吴念坐在副驾，鼻尖轻轻嗅到这股气味，心里微微一动。
　　这味道不浓烈，没有香水的艳俗，是很生活化的干净气息。她悄悄侧过眼，余光扫了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林佳。
　　明明只是共事没几日的上下级，此刻同处一车，距离却比平日里近了许多。

　　她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局促，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松弛。平日里在店里，林佳是领班，做事利落，带着一层工作带来的距离感。

　　可是现在，在这封闭的小车里，那层职场的外壳仿佛淡了些许。

　　她没有出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路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刚刚给男友发完消息的屏幕还亮着。

　　没有立刻关掉屏幕应该是在等待着男友的回信。

　　车子平稳向前行驶，林佳握着方向盘，正要打转向灯右转。余光不经意扫到副驾的手机屏幕，恰好瞥见吴念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预览。

　　屏幕的光浅浅映在吴念的侧脸。
　　那行文字很短，是发给她男友的，内容写着今晚聚餐结束自己回去，不用过来接。

　　林佳的视线只匆匆停留一瞬，立刻收回，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
　　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涟漪，转瞬又被她压下去。她只是个顺路载同事的领班，不该去窥探别人的私事。

　　她轻轻打满方向盘，车辆缓缓转过路口，车厢里依旧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方才那一眼，仿佛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