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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扛得住 林林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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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转身,目光落在陈禹脸上。
眉骨与颧骨有着大片擦伤,脸颊还沾着几缕淡淡的血痕。
“过来。”她开口,“你脸上的伤也需要处理。”
陈禹随意抬手抹了一把脸,摆了摆手,满不在意。
“不用,一点小伤罢了,我去洗洗脸就好,不值得上药。”
“眉骨这处破皮很深,不处理容易发炎留疤。”林林一边收拾托盘,淡淡开口劝他。
陈禹不再坚持,磨磨蹭蹭走到诊疗桌边坐下。
林林捏起蘸了碘伏的棉片,刚靠近他的眉骨,陈禹就下意识偏了偏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别动。”
林林声音平静,指尖稳稳按住他的脸颊。
“擦伤面积大,灰尘都嵌进皮肉里,不清理干净,以后会留下很明显的疤痕。”
一旁的江叙靠在桌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打架的时候不怕疼,处理个伤口反倒是怂了。”江叙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戏谑。
陈禹抬头瞪了他一眼:
“少说点废话吧,你胳膊上的伤口可比我的重。”
“好了。”林林收回手,把用过的纱布丢进垃圾桶。
“你们俩记好,伤口这几天别碰水,少吃辛辣的,要是出现红肿发痒,一定要再来处理。”
陈禹抬手碰了碰脸上的纱布,指尖隔着布料蹭到伤口,他啧了一声,悻悻收回手。
“知道了。”
江叙直起身,扯了扯自己的冲锋衣,将缠着纱布的胳膊藏进袖子里,看向林林。
“麻烦你了,小林姐。”
林林一边收拾桌上的医疗器具,一边开口。
“我不劝你们以后再也不冲动,只希望你们以后小心点,伤着哪里都不是小事。”
次日清晨,薄薄的晨雾裹着厚重的寒气萦绕在校门。
江叙单肩背着书包,刻意将受伤的那只手垂落。
他刚踏入校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呈和姜野快步冲上来,喘着粗气凑到他身侧。
“叙哥,你没事吧?昨天怎么没来学校?”
张呈话音一顿,神色凝重下来。
“还有件事,那天逃课的事,不知道被谁偷偷告到主任那里了。”
姜野接话:“主任火气很大,又有人在旁边添油加醋,怕是不好办。”
江叙脚步没有停下,眉峰微蹙。
“先回教室。”
三人快步往教学楼走去。
一路上不少学生路过,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夹杂着细碎的窃窃议论。
走到教室门口,赵月尧立刻迎上来,神色焦急。
“你们终于来了,南乔被喊去办公室了。”
张呈眉头一皱:“找班长干什么,这事跟她没关系。”
赵月尧压低声音:
“方才班主任过来找人,看你们几个都不在,就把南乔叫走了。”
姜野心头一沉:“这下麻烦了,不能牵扯她一起受处分。”
江叙转身径直朝办公室走去,张呈、姜野立刻快步跟上。
主任严厉的斥责声,从虚掩的门里传了出来。
三人推门而入,打断了屋内的谈话。
不等主任继续开口,江叙上前一步。
“事情起因在我,与旁人无关。”
张呈紧跟着出声:
“主任,是我怂恿的大家,怎么处罚我都认。”
姜野也开口:“一切后果我们承担,不要追究班长。”
主任本就脸色阴沉,见三人一同赶来,火气更盛,正要发作。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南乔,却向前踏出一步。
“主任,我是班长,班里出了这样的事,我没能及时劝阻,还帮忙打掩护,我有责任。”
江叙猛地转头:“南乔,你别掺和!”
南乔没有回头,神色坦然看向主任。
“我不会置身事外。”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主任的怒火,他重重一拍桌面。
“好,你们一个个倒是讲义气!同学违纪,班长还主动包揽责任。
既然这么重情义,那就全部按校规处置,停学反省。”
高三课业紧张,停课会耽误不少进度。刘兴连忙上前两步。
“李主任,高三课程紧,时间本就有限,能不能再斟酌一下……”
“斟酌什么?没什么好斟酌的。”
主任厉声打断,“六班屡次出事,你这个班主任也难辞其咎。再不整治,以后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骤然亮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压抑的气氛。
片刻之后,李主任挂掉电话,重新放回手机。
他看向面前四人,沉吟许久,缓缓叹了口气。
“你们可知这件事影响有多恶劣。学校原本打算从严处置,但眼下备战高考为重,停课处分暂且免去。但惩戒不能免,你们不是精力旺盛吗,那就去操场跑二十圈。”
张呈攥紧拳头,二十圈,整整八千米,平日里体测一千米都让人吃力,他正要上前辩解,被姜野悄悄伸手拉住。
江叙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两位老师,嗓音平静却态度坚决。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和其他人没关系。”
话音落下,他转身径直走出办公室,步伐利落,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张呈一愣,立刻快步跟上:
“叙哥,要跑就一起跑。”
姜野紧随其后,两道身影迅速追了上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南乔。她平静望着主任,没有多余争辩,微微抿紧唇,正要转身,却被主任叫住。
“南乔,你成绩优异,前途大好,不要跟着他们瞎胡闹,耽误自己的前途。”
“我知道了,主任。”
南乔心口沉沉,一股闷堵压在胸腔。
她没有再多追问,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朝着操场赶去。
寒风掠过操场,塑胶跑道还残留着清晨的潮气。
江叙没有半分犹豫,迈开长腿率先踏上跑道。
缠着纱布的手臂藏在厚重外套之下,他刻意将右手垂落,卸掉大部分受力,尽量避免牵动伤口崩裂,只靠左臂维持跑动节奏。
张呈与姜野紧随在他身侧,并没有察觉他细微的异样。
三道身影,在空旷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单薄。
没过多久,南乔也跟了上来。没跑几圈,她的呼吸便变得粗重,额角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浸透校服领口。
就在这时,教学楼方向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本该上早读的赵月尧,以及六班其余所有人,全都来到了操场边。
“事情是大家一起做的,不该让他们几个人独自承担。”
赵月尧说完,迈步踏上跑道,跑到南乔身侧。
一名男生紧跟着上前:
“我们都是六班的,出了事就该一起扛,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话音落下,越来越多六班的学生涌入跑道。
原本只有寥寥几人的跑道,渐渐挤满身着校服的少年。
没有人督促,没有人强制,所有人自发加入,跟在江叙、南乔身后,一圈又一圈向前奔跑。
江叙侧过头,望着身边不断聚拢过来的身影,一股难以言说的温热涌上心头。
张呈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眼底竟泛起一丝热血。
远处教学楼走廊,各个班级的学生纷纷探头张望。
没想到,六班此刻以这样的方式紧紧凝聚在一起。
沈聿听闻消息赶到操场,远远望见跑道上成群的身影。
他太了解江叙,向来独来独往,凡事习惯自己扛下,极少麻烦旁人。
他从未想过,会看见这样的一幕。
视线轻轻偏移,落在赵月尧身上。
女孩跑得十分吃力,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气息不稳,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停下。
沈聿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心疼。
他悄无声息转身走向小卖部,买了矿泉水。
想起曾经听见赵月尧和南乔闲聊,说白水没有味道,便又多拿了几盒温牛奶。
他性情内敛克制,不愿让任何人窥见自己藏在心底的情愫。
江叙恰好抬眼,对上沈聿望过来的目光。二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沈聿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江叙会意,轻轻点头。
十一月的北方,已然入冬。汗水浸透一件件校服,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江叙跑在队伍最前方,侧脸被日光镀上一层浅金。
他刻意控制摆臂幅度,不敢大幅度甩动,纱布之下阵阵钝痛隐隐传来,可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只有胸腔起伏愈发剧烈。
刚开始众人节奏尚且平稳,风声掠过耳畔,呼吸均匀。
跑到第八圈时,南乔呼吸渐渐急促,双腿如同灌了铅,速度慢慢降下来。
汗水浸透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江叙察觉到她落在后方,缓缓减速,跑到她身侧。
“撑不住就停下来。”
江叙声音平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二十圈整整八公里,没必要硬扛。”
南乔轻轻摇头,说话断断续续。
“我……没事。”
“不必勉强自己。”
江叙目光落在她满是汗珠的脸颊,“实在坚持不住,就去旁边休息,剩下的,我替你跑完。”
南乔抬眼看向他,轻轻抿唇。
“江叙,我不能丢下大家。”
“我懂你的坚持。”
江叙放缓语速,语气柔和几分,“别硬撑,只要你想停下,不必有顾虑,我扛得住。”
南乔短暂沉默,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放心吧,就算是走,我也会陪大家坚持到最后。”
江叙看着她不肯退让的模样,不再劝说,默默调整速度,与她并肩奔跑,时刻留意她的状态,随时准备伸手搀扶。
张呈费力追上来,望着前方并肩的两道背影。
江叙身形挺拔,刻意放慢脚步迁就身旁的人;南乔身姿纤细,纵使体力消耗巨大,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一米六七的女孩,与一米八五的少年并肩而立,透着一种难言的和谐。
张呈暗自咂舌,心里默默感慨。他大口喘气,忍不住哀嚎:
“服了,你们两个也太能撑了吧!我两条腿都快不属于自己了。”
江叙余光扫过他:“放慢节奏,跑走结合没关系。”
“那可不行。”
张呈摆了摆手,大口喘息,“你看咱班女生都还在坚持,我可不想被她们看扁。”
南乔闻声正要回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名女生体力透支,半跪在塑胶跑道上,双腿止不住发抖。
周围男生立刻围上前。
“你先去旁边歇着,差的圈数我们几个帮你分担。”
女生面露犹豫:“这样可以吗?”
“有什么不行,我们都是一个班的。”
有人朗声应答:“不用硬扛,剩下的交给我们。”
类似的话语此起彼伏。
体能尚可的同学主动分担体力不支同伴的圈数。
没有人逼迫谁咬牙死撑,却也没有人愿意抛下整个集体。
南乔望着互相扶持的众人,眼底漾开暖意。她将主任的惩戒要求,转述给在场所有人。
身旁的江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侧头看向南乔。
女孩鼻尖沁满细密薄汗,湿软的碎发贴在额角,脸颊泛着运动后的潮红,满脸疲惫,可一双眼眸清亮,不见半分颓丧。
二十圈终于跑完。所有人脱力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
江叙弯腰撑住膝盖,剧烈起伏着胸腔。滚烫的汗水不断坠落,滴落在跑道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浑身酸软无力,指尖微微发颤,胸口闷得发慌,许久才慢慢平复。
南乔靠在升旗台台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喉咙干得冒烟,双腿不停发抖,膝盖阵阵酸痛。
沈聿走上前来,把手里的袋子递向江叙。
“水和牛奶。”
他声音平和,目光飞快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瘫坐在南乔身旁的赵月尧身上,又叮嘱一句:
“刚跑完,不要猛灌凉水。”
江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了然。
沈聿没有久留,留给江叙一个隐晦眼神,示意袋中留有给赵月尧的牛奶,随即转身离开。
江叙心中会意,拎起袋子转过身,将水分发给身边疲惫的同学。
最后从中挑出两盒尚有余温的牛奶,递到赵月尧和南乔面前。
赵月尧十分自然地接过来,顺手把一盒塞给南乔,气息虚弱。
“哎?还是温的,谢了。”
说完,她便直接瘫坐下去,再也不想动弹。
南乔伸手接过牛奶,视线无意间扫过江叙的袖口。
暗红的血迹,正顺着布料,一点点向外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