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欠他们圆满》北海不渡

19、询问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冬日的白昼来得晚，窗外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房间里暖融融的，南乔精神缓过来不少，只是脖颈那处掐痕依旧隐隐发沉，稍稍低头就会带着细微拉扯的痛感。
　　她起床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指尖停留在两件毛衣上犹豫。
　　一件干净温柔的奶白色高领，一件低调沉稳的黑色高领。
　　她抬手比在脖颈处，轻声问身后正在梳头的赵月尧：
　　“月尧，那件好一点？”
　　她心底真正的心思，是高领能严严实实遮住颈间淤青，不让别人看到那瘆人的痕迹。
　　赵月尧回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奶白色啊！你皮肤本来就白，穿白色显得人超干净温柔，黑色太沉了，今天是个大晴天呢，穿浅色看着气色好。”
　　南乔点头，听从她的建议，换上那件软糯的奶白高领毛衣。
　　领口高高的，严丝合缝遮住脖颈，将那一片青紫伤痕彻底藏得无影无踪。
　　外面套上宽大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衣长垂到膝盖，挡风又厚重。
　　最后她绕上一条蓬松柔软的白色围巾，整个人裹得干干净净，温柔又略带清冷。
　　赵月尧懒得回自己家换衣服，干脆直接扒拉南乔衣柜：“借我穿一件你同款的白色羽绒服！”
　　南乔有个小习惯，自己很喜欢，穿得舒服的版型，总会习惯性入两件，不同颜色，换着穿。
　　于是片刻之后，两人站在镜子前，身高也差不多，看起来像是一对双胞胎。
　　南乔黑外套配白围巾，赵月尧一身纯白羽绒服，干净温柔，朝气满满。
　　收拾妥当，两人背上书包，出门赶公交。
　　清晨风很凉，空气湿冷，小区门口，对面就是公交站台。
　　刚走出小区，南乔脚步一顿。
　　对面公交站台，赫然站着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
　　是江叙。
　　他单肩随意挎着黑色书包，身姿笔直，冬日清晨的冷风吹乱他额前碎发，另一只手轻轻拎着一个浅色早餐纸袋，静静站在站台边，不知道等了多久。
　　赵月尧也看见了，瞬间小声惊呼，贴着南乔耳朵压低声音：
　　“哇……江叙怎么这么早在这儿？他不会特意来等你的吧？”
　　南乔心口轻轻一颤，视线落在他身上，眼底微热，嘴上却故作平静：
　　“不知道啊。”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穿过斑马线，走向公交站台。
　　脚步声靠近的瞬间，江叙闻声看过来。
　　他看见两人走近，主动迈步迎上来，抬手将温热的早餐袋递到南乔面前，嗓音是清晨微凉的低哑：
　　“公交车还得几分钟到，你们俩趁热吃。”
　　袋子带着温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纸袋传到手心。
　　南乔伸手接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两杯温热豆浆、四个鲜肉包子，摆放整齐。
　　南乔拿出一分，把剩下的递给赵月尧：“呐。”
　　“谢谢乔乔！还有江叙！”赵月尧立刻笑着接过。
　　两人走到站牌后方避风的角落，背对着风，低头安静吃早餐。
　　江叙独自站在站牌另一侧，恰好与她们背对背。
　　晨光温柔洒落，三人隔着一块站牌，画面安静又温柔。
　　赵月尧咬着包子，口齿不清道：
　　“南乔，他肯定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你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巧，还买好两份早餐。”
　　南乔指尖捏着温热的豆浆杯，耳尖微微发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抬眼看向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影子，轻声转移话题：
　　“车来了。”
　　赵月尧哦了一声，吞下最后一口。
　　没两分钟，公交车缓缓停靠站台。
　　清晨上学高峰期，车内人不少，几本都是学生，人声嘈杂，拥挤推搡。
　　江叙立刻上前一步，走在最前面，长臂微微张开，语气清淡礼貌却带着不容靠近的阻挡感：
　　“麻烦让一下。”
　　他单手轻轻拨开往前挤的人群，替她们劈开一条窄窄的通路。
　　赵月尧走在南乔身后，下意识张开小手护在南乔身侧，生怕旁人碰到她。
　　三人一路往里挤，直到公交车最后车门侧边的空位。
　　这里是整辆车最不挤，最稳固的死角位置。
　　江叙率先站稳，手臂轻轻一揽，稳稳将南乔护在车身与自己胸膛之间，让她背靠车壁站稳。
　　紧接着，他长臂一伸，干脆利落一把将赵月尧也拉过来，让她站在南乔另一侧。
　　左侧车身，右侧江叙，中间两个女孩。
　　形成一个三角区。
　　他肩背宽阔挺拔，完全挡住所有来往人群的推搡、碰撞、拥挤。
　　公交车启动、颠簸、摇晃前行。
　　车身每一次轻微晃动，江叙都会下意识绷紧脊背，稳住身形。
　　偶尔车子猛地一颠，他垂落的下巴会轻轻，极轻极浅地擦过南乔的发顶。
　　触感柔软蓬松，一瞬即过。
　　每一次碰到，江叙都会立刻低头，眼神微，小心翼翼看她一眼。
　　生怕力度重了，怕磕到她，怕震到她脖颈未愈的伤。
　　确认她没有半点不适，他才重新抬头，目光望向前方，继续稳稳替她们挡住所有拥挤。
　　全程克制、温柔、谨慎到极致。
　　南乔靠在车壁，身前是少年宽阔安稳的胸膛。
　　鼻尖隐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洗衣液的味道。
　　赵月尧站在旁边，偷偷看着前面这个画面，安安静静不说话，嘴角轻轻向上弯起。
　　直到公交车稳稳停靠学校站台，他才轻声道：
　　“到了，慢点下。”
　　他先侧身拨开门口拥挤下车的人群，依旧是自己走在最前，护着她们两个，稳稳下车。
　　清晨的阳光落在三人肩头，崭新的一天，缓缓铺开。
　　三人顺着教学楼的台阶往上走，，走廊上到处都是往来穿梭的学生，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野与张呈心里都掂量得明白，私下早商量好不在班里多嘴半分。
　　昨天晚上的事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这样就不会有人会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南乔。
　　刚走到教室后门，就看见两道身影倚在桌边。
　　一瞧见进门的南乔，两个人的目光立刻就看了过来，站起身迎了上来，刻意放轻了声音。
　　“中午食堂人很多，吃饭不用你跑过去了，下课我们帮你打回来，你在教室等着就行。”
　　赵月尧当即就皱起眉，半开玩笑，语调扬了些许：
　　“你们俩这是干什么，跟我抢活来了？我还在这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了啊。”
　　话音落下，赵月尧对面的江叙抬眼看了她一下。
　　接收到信号。
　　赵月尧话锋转得飞快，还刻意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呃……那个，我下课还要去小卖部买点东西，估计到了就没什么菜了，怕是来不及帮南乔带饭了。”
　　“要不，江叙你去吧？”
　　南乔听见这话，连忙就要开口推辞，嘴巴已经张开。
　　还不等她出声拒绝，江叙已经顺势接下话头，神色平淡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以，中午我有空。”
　　“行，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赵月尧一锤定音，直接堵死了南乔想要拒绝的机会。
　　南乔本还想再争辩两句，可早读铃声骤然响起，叮铃铃的声响打断了还未说出口的话。
　　走廊上喧闹的学生瞬间涌进教室，嬉笑声渐渐消散，所有人都慌忙奔向各自的座位，拖动椅子的窸窣声响此起彼伏。
　　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粉笔盒轻轻搁在讲台上。
　　“把下节课的文言文先背一下吧”
　　各个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很快铺展开来。
　　江叙看似专心致志背诵课文，心底却悄悄盘算着，打饭的时候要挑一些清淡的菜，避免刺激性的食物。
　　赵月尧捧着课本，眼角偷偷瞟向南乔的方向，嘴角压着一点憋不住的笑意，心里暗自庆幸，姐妹可是帮了你大忙了，嘻嘻。
　　一整节早读，第一节数学课，第二节英语课。
　　英语老师正在讲课，写板书。
　　南乔很认真的听课，希望期末考试的排名，能离他近一点。
　　只是低头记笔记的时候，脖子轻微一动，就扯的疼。
　　而江叙，老师讲的他早就自己学会了，看似全程专注课堂，跟着老师的节奏动笔演算，圈画重点。
　　可每过五六分钟，他就会借着翻书，低头写字的间隙，余光极轻极快往旁边扫一眼。
　　第二节英语课下课，大课间二十分钟。
　　班里大部分人起身打水，上厕所，走廊透气。
　　班主任刘兴快步从走廊走来。
　　为了不在学校造成恐慌，学校安排几位警察在校长办公室里稍作休息。
　　刘兴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
　　“姜野，南乔，赵月尧还有江叙你们四个跟我来一下。”
　　“张呈呢？”
　　姜野：“去洗手间了。”
　　刘兴转头跟班里其他同学说：
　　“张呈回来让他去办公室找我。”
　　“好的老师。”
　　姜野和张呈神色不变，早有心理准备，从容起身。
　　跟在刘兴后面，偷偷拿出手机给张呈发消息。
　　刘兴转头跟班里其他同学说：
　　“张呈回来让他去办公室找我。”
　　“好的老师。”
　　姜野神色不变，早有心理准备，从容起身。
　　跟在刘兴后面，偷偷拿出手机给张呈发消息。
　　走廊里人声喧闹，刘兴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沉稳。
　　赵月尧轻轻牵着南乔的手，低声说：“别紧张，应该只是走流程。”
　　南乔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江叙走在南乔身后，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那个小挂件。
　　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各个教室，没有往办公室走，而是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旁的接待室。
　　“南乔，你是直接当事人，待会警察会问得细致一些，若是说到让你不适的地方，要直接说出来。”
　　南乔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了，老师。”
　　刘兴站在门外，眉头微蹙，校方人员不得进入讯问室旁听。
　　一共四名办案警察，两两分组，双线并行审问。
　　“本次为案件深度补充取证，全程保密，需要分室询问，分开取证，避免相互干扰证词。”
　　第一间校接待室：姜野、张呈/两名警察。
　　这间房间偏严肃，灯光冷白，桌面只有笔录本、打印机、证件登记页，没有多余杂物。
　　两名警察坐姿端正，目光锐利却不压迫。
　　第一句，没有问案发经过。
　　“两位同学，昨天下午放学，你们二人为什么会刻意停留在书店外围观察？正常放学路线，不会特意驻足盯守商铺窗口。”
　　姜野坐姿放松，神色冷静，逻辑清晰。
　　“因为那人行为异常。”
　　“那个时间段基本都是附近的学校晚自习放学时间，书店门口要么进去，要么路过，他长时不动，不进店，不离开，难免不会多看两眼。”
　　“你们是先怀疑，再观察，还是看到行为之后立刻警觉？”
　　“先反常，再确认。”
　　姜野字字清晰，“我们最开始只是路过，发现他刻意压低帽檐，偷窥店内女同学。”
　　“你们是否有提前认出此人有前科？”
　　张呈抬眼，语气笃定，沉稳，没有半分犹豫。
　　“是。”
　　“不久前，我亲眼见过这个人骚扰女同学，我还跟他打了一架，但是……被揍了。”
　　“你们发现异常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喊叫，不是提醒路人，而是直接报警，为什么？”
　　姜野淡淡开口，逻辑缜密得像成年人：
　　“第一，对方成年、隐蔽、目的性极强，贸然惊动会刺激嫌疑人，造成过激伤人。
　　第二，对方长期蹲守校园周边，属于预谋作案，不是临时行为。
　　第三，现场人流混杂，我们两个学生无法控制局面，唯一有效止损方式，就是报警。”
　　两位警察对视一眼，眼底露出明显的赞许。
　　张呈惊讶的转头看向姜野，眼神仿佛在说：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这些？
　　江野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脸，略带心虚。
　　“你们预判了他会动手？”
　　“预判了他会伺机盯上落单人。”张呈接话，“可没想到他胆子居大道赶在书店行动。
　　“好的，我们了解了。”
　　第二见校接待室：南乔、赵月尧/两名警察
　　询问的这位警察语气放得极轻，避免刺激创伤。
　　“两位同学，我们不重复已经记录过的基础经过，只补充案发前三十秒，案发瞬间你们各自的细节，你们分开回答，互不影响。”
　　“你在另一侧书架，距离当事人多远？也就是你的这位同学，你察觉异常是声音、动作、还是氛围变化？”
　　赵月尧深呼吸，情绪稳了很多，语速平缓。
　　“三米左右，是声音。”
　　“原本书店很安静，我听到南乔尖叫声。”
　　你看见嫌疑人的时候，他有什么行为吗？”
　　赵月尧指尖微紧，如实开口：
　　“他……。”
　　“我换一种问法，他有持续暴露行为吗？”
　　“有。”
　　询问转向南乔，语气更轻。
　　“同学，我们只问一个关键补证细节，你独自选书时，对方靠近你，最初有没有进行正常搭讪，问话伪装？还是直接像你靠过来了？”
　　南乔垂眸。
　　“没有任何对话伪装，我感觉到时，他已经离我很近了。”
　　“在他有暴露行为之前，你有没有明确感知到——他的目标就是你？”
　　南乔指尖微微发凉，沉默半秒。
　　就是这半秒停顿。
　　她喉咙发紧，无法开口。
　　旁边民警极其专业、温柔接话，轻声安抚：
　　“没关系，想起多少，说多少，停顿，说不出口，都正常，我们可以暂停。”
　　南乔缓缓吸气。
　　“我当时以为只是巧合，直到他堵住我的退路，我才发现不对劲。”
　　“我们了解了，辛苦你们。”我们就到这里。
　　两名警察留下负责核对四人笔录，确认签字，按手印。
　　另外两名主审警察，直接前往最里面的房间——单独询问江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