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彭格列》玩线团

6、怪谈现身 纲吉一

　　纲吉一直以为，他早就做好了直面那些怪谈的觉悟，但此刻他站在那条巷口，感受着傍晚闷热的风黏在皮肤上，他发现还是放心早了。

　　时间还要回到他和Giotto谈心那会。

　　虽然当时说的时候自己觉得挺有气势的，但说完以后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刚刚都干了什么，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Giotto却是心情大好，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番。只是苦了纲吉，从Giotto这里听到这些自然很高兴，但就是太让人羞耻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打算找个借口逃去卫生间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几声巨响。

　　纲吉满脸惊愕地几步走到窗边，从这里望去，刚刚传来巨响的地方正腾起一阵黑烟。

　　“这个动静，难道说，是狱寺君他们遇到什么危险了？”

　　他与Giotto对视一眼，两个人出了学校向着黑烟的方向跑去。只是没过一会，纲吉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放慢脚步，环顾四周。

　　没有人。

　　这么大的动静，足以把方圆几百米的人都惊动才对，但此刻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对劲。”纲吉喘着气说。

　　Giotto也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窗户和空无一人的街道，眼睛里掠过一丝警觉。

　　“要小心一点了，纲吉。”

　　越接近黑烟，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熟悉。灰扑扑的围墙，左侧的电线杆上贴着几张被晒褪了色的旧广告，无疑就是他们白天刚来过的那条巷口。

　　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长，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见的地方。空气里这个时候没有了风，只有热浪贴着地面微微颤动。

　　纲吉的脚步在巷口刹住了。

　　背对着两人的两道身影，赫然是先前出门的狱寺与了平。但他们两人此刻都侧对着前方，像是正在和什么人对峙。

　　起先那个人被两人的身影遮住了大半，纲吉和Giotto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靠在巷子深处的墙壁上，看不真切。直到那道身影忽然向后退了一步，纲吉才看清了真实样貌。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深色长裙、长发披散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她正对着几人，脸上戴着一个大到几乎遮住整张脸的口罩，但她似乎还不满足，又抬起一只手遮在嘴巴的位置，另一只手则不自然的藏在身后。

　　她一动不动的，但纲吉在看清她的一瞬间，后背陡然生出一股寒凉。

　　“……裂口女。”

　　不用任何人说明，他已经认出来了，纲吉喉咙发紧，目光却没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十代目，请您离远一点，这个东西很危险。”狱寺没有回头，沉沉说道。

　　纲吉从现场状况来看大致能猜出之前发生了什么，狱寺和了平大概是在找残页的时候撞上了她，然后被堵在了这条巷子里。他们两人至少从表面上看都没有受伤，但都停在原地没有动，像是在小心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现在更重要的，是弄清楚目前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说话了吗？”纲吉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紧锁那道身影。

　　狱寺极快地摇了一下头：“没有。从我们撞见她开始，她就一直这样站着，虽然我有试过朝她扔炸弹，但对她完全没有作用，不过这也算意料之中吧。”

　　“只不过，就在十代目你们过来之后，她却动了，这简直就像……”

　　“简直就像在等着我们的到来，是吧？”Giotto顺着往下说道。

　　“是啊，虽然很不想承认你说得是对的。”

　　但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等到他们俩到了才开始动？不，还是说，她等的不是他们两个人，而是所有人到齐？她在等所有“玩家”都站在她面前，才肯开始这场游戏吗？

　　没给纲吉太久思考的功夫，裂口女动了。

　　她直直地朝了平走去，像是早就选好了目标。

　　“我漂亮吗？”

　　了平难得思考了一下：“你说的漂亮是什么样？”

　　裂口女安静了一秒，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刺耳起来：“你的意思就是不漂亮了？”

　　她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忽然瞪大，眼白多得快要溢出眼眶。

　　“你们所有人都一样！都一样！那你就下地狱去吧！”

　　那只一直藏在身后的手终于抽了出来。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剪刀，刃口在夕阳下泛着被反复磨过的光。她举着那把剪刀，向了平的方向直直刺了过来。

　　了平还站在原地，打算直接用拳头接住她的剪刀。

　　“危险，大哥！她不是能用正常方式对待的存在！”

　　纲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推开的了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地上，手心擦过粗糙的地面，热辣的刺痛感从掌心传来。裂口女的剪刀扑了个空，刃口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阵凉意。

　　裂口女的动作停住了，她低头看着纲吉，那双瞪大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但她没有再开口问问题，只是举起那把剪刀，朝着纲吉的方向挥了下来。

　　来不及了。

　　纲吉紧紧闭上双眼。

　　“漂亮——！！！”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纲吉试探着睁开眼，只看到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身边飘走。是的，飘走，因为那速度实在不像是普通人。

　　而了平也已经跑到巷子另一头，朝着裂口女的方向大喊，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跟着震了震：“你极限的很漂亮！！！”

　　狱寺趁这个机会已经冲到了纲吉身边。他蹲下来，小心地托起纲吉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十代目，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纲吉下意识地把擦伤的手心握紧，藏在袖口下面：“我没事，狱寺君。大哥他……？”

　　“啧。”狱寺没注意到纲吉的小动作，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遛着裂口女跑远的了平，“草坪头那个笨蛋，还是一根筋，明明都和他说过该怎么做了。”

　　Giotto比狱寺慢了一步靠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纲吉面前。

　　“喂，刚才那件事谢了。”狱寺的声音不太自在，“幸好你去提醒草坪头该怎么做，十代目才没出事。”

　　纲吉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Giotto。他刚才注意力全在裂口女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是Giotto先一步提醒了了平。

　　原来是Giotto救了我吗？他心里浮起这个念头：“真是太谢谢你了，Giotto。”

　　“没关系，纲吉，下次保护朋友的同时记得也要确保自己的安全。”Giotto轻轻揉了揉纲吉因为剧烈运动有些凌乱的头发。

　　“虽然我很想说让你先缓一缓，但现在看来我们必须要加快找到残页的速度了。”

　　纲吉点了点头，朝了平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了平正绕着巷子的另一端跑，裂口女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一场随时可能结束的猫鼠游戏。

　　“但是，大哥怎么办？”

　　“放心吧，十代目，草坪头那家伙，别的不行，至少在运动方面还是可以的。”

　　纲吉知道狱寺说得对，但他也知道，了平撑得住的时间是有限的。他把擦伤的手心攥紧，强压下了心底那点不安。

　　“那我们就分散开来找吧，我和Giotto负责学校那一片，狱寺君你就在这条巷子周围寻找。我觉得，黑雾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至少应该不会在这个上面太刁难我们。”

　　“学校是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的地方，小巷是裂口女出现的地方，我想残页就在这两个之间。”

　　Giotto不想在这个时候泼纲吉的冷水，而且他自己也没什么线索，便没反驳。

　　狱寺听完，也没有多说什么：“是，那我就按照十代目您的安排行动了。”

　　“我们也走吧。”纲吉收回目光，对Giotto说。

　　两人一起朝学校的方向走去，纲吉还在想着大哥的事，没怎么看路，下一秒头就狠狠撞上一层硬物。

　　他被反弹力震得向后倒去，身体顺着惯性往后跌，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拦住了他的腰。

　　“抱歉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好像刚刚想事情又太认真了，没注意到前面有东西。”纲吉在Giotto怀里抬起头，充满感激的向他道谢，但Giotto的表情却有点奇怪。

　　“Giotto，发生什么了吗？”

　　Giotto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手，朝前方抬了抬下巴：“你自己看比我解释起来会快一点，纲吉。”

　　纲吉站稳后往前看去，他总算知道Giotto为什么是那个表情了。

　　面前的视野里，所有东西都消失了。他伸出手去触碰刚才撞到的那个硬物，指尖碰到一片平滑的，看不见的表面。

　　就好像他们被关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