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我不是炮灰女配吗？[穿书]》沈初初

8、成绩 沈志毅眼皮

　　周末，方清许又去了那片小树林。

　　自从上次寿宴之后，她就一直惦记着陈爷爷。可那天走得太急，忘了问人家住哪。她便每个周末都去小树林转几圈，像只捡松果的小松鼠，在那几条石子路上来来回回地找。

　　第三个周末，她终于看见了那幅熟悉的画架。

　　陈嘉佑正站在画架前调色，转头一看，是个穿鹅黄色外套的小姑娘，站在石榴树后探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陈爷爷。”她叫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雀跃。

　　陈嘉佑有些惊讶：“你在等我吗，孩子？”

　　方清许从树后走出来，揪了揪袖口：“对啊。上次忘记问您住哪了，只能过来碰碰运气。我来了两次，您都不在。”

　　陈嘉佑见她那副又期盼又委屈的小模样，笑着摇头：“我有时候不在这画，你自然碰不上。”

　　一老一小又凑到一块。陈嘉佑继续画画，方清许搬了块小石头坐在旁边，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她看得极入神，偶尔问一两句。陈嘉佑发现这小姑娘有灵气，问的问题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想不想跟着我学？”他忽然问。

　　方清许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可以吗？爷爷。”

　　“有什么不可以的。”陈嘉佑笑，“我就一糟老头子，巴不得有个人陪呢。”

　　方清许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又忽然认真起来：“爷爷，您怎么收学费？回去我准备好。”

　　陈嘉佑被她逗得大笑：“学费不用。你外公干农活是出了名的好手，下次给我带点他种的菜吧。”

　　方清许愣住了：“您知道我外公种菜？”

　　“知道。当年在部队，他种的番茄又甜水又多，全军区没一个比得上，我们经常去偷他的菜吃。”

　　方清许笑了，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文雅清瘦的老爷爷，跟外公那个粗咧咧的老头儿，竟有这样的交情。

　　回家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外公。沈志毅正在院里松土，听了原委，把锄头往地上一搁：“这老陈，还惦记我的菜呢。行，明天给他摘一大筐去。”

　　方清许欢天喜地地跑回屋。沈志毅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陈嘉佑是谁啊。陈家在旧时就是有名望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进士，父亲是民国年间的作家兼学者。

　　陈嘉佑自己是中央美院毕业的，后来被分配到部队文工团，在这个大院里一住几十年。

　　他给国家大剧院画过舞美，给大会堂画过壁画，是全国美协挂得上号的人物。多少画院请他出山都不去，如今却要收他家这个小丫头当学生。

　　沈志毅粗人一个，可越是这样越晓得陈嘉佑的分量。他不能让清许拎着筐菜就上门去，太失礼。

　　第二天，沈志毅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提了两瓶好酒、一盒上好的茶叶，又拎了满满一筐新摘的豆角黄瓜，亲自登了陈嘉佑的门。

　　陈嘉佑正在院里晒画，见他来了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老沈，你这是干什么？我收个学生，还劳动你跑一趟？”

　　沈志毅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放，嗓门洪亮：“老陈，咱俩几十年的交情，我不跟你整虚的。清许能跟着你学画，是她天大的福气。但该讲的礼数，我沈志毅不能省。”

　　陈嘉佑笑着摇头：“你啊你，还是这个脾气。”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老沈，我唯一一个女儿在国外，家里就我自己。她一个小丫头安安静静往这儿一坐，我心里也欢喜。”

　　沈志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以后你的菜、酒、茶，我包了。”

　　这些话，就不必跟方清许说了。她只需要开开心心画画就行。

　　那天之后，方清许每个周末下午都去陈嘉佑的小院学画。陈嘉佑给她安排了一张小画桌，就在他画架旁边。两人各画各的，偶尔交流几句。

　　陈嘉佑从来不拘泥她，在他看来，这个年纪学习太多的技法，反而限制了她的想象空间。

　　一老一少，常常在院里一坐就是一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上午发成绩单，方清许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她把成绩单折成小小一块塞进书包夹层，又在教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走出校门。她真的没把握好尺度。前世她就知道自己不是学习的料，穿书后怕外公外婆期望太高，以后考不好会失望，就故意收着考。心想考个中等偏下就行了。可她万万没想到，实验小学的学生们那么厉害。这“收着考”的功夫一使大了，直接从预想的中下游跌到了倒数第三。

　　方清许站在沈家小院门口，两条腿像灌了铅，但还是走进了门。

　　沈志毅抬头见她，笑呵呵地说：“回来啦。今天去学校领成绩单了吧？考得怎么样？”

　　话一出口，满屋子人都看了过来。沈佳欣手里捏着半块巧克力，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方清许捏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成绩单掏出来，一点点铺平在茶几上。

　　“倒数第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

　　“哟，实验小学那么好，也能考倒数第三啊。”沈佳欣先开了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毫不遮掩。

　　“佳欣。”沈兴安沉声叫了一句。

　　沈志毅伸手在方清许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哎呀，就为这个不敢进门？不就是倒数第三嘛。你外公当年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不照样打仗当将军？考不好下次再考就是了。”

　　方清许抬起头，眼睛里还汪着一点水光：“真的吗？”

　　“外公什么时候骗过你？”沈志毅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清许啊，外公对你没别的要求。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比考多少分都强。再说了，我沈志毅的外孙女将来还能没出息？不可能。”

　　陈燕婉也笑着把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先喝口水。考都考完了，别想了。”

　　方清许捧着水杯，鼻子有些发酸。

　　沈佳欣又笑不出来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小学时贪玩没考好，吴燕妮拿着成绩单数落了她半宿。虽然没有真动手，可那顿饭她是一边哭一边吃完的。

　　吴燕妮放下茶杯，不冷不热地开口：“爸，您也不能太惯着她。佳欣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哪次不是班级前三？说到底还是要管。”

　　沈志毅眼皮都没抬：“她现在不读书，将来不工作，我也养她一辈子。”

　　就算知道这话是不可能的，方清许心中还是泛起一阵感动。

　　外公怎么可能照顾她一辈子呢。
　　如果真的可以，上辈子原主就不会落得惨死国外的下场了。
　　她不想这家再因为她起冲突，她拉了拉外公的手：“舅妈说的对，我是会好好学习的。”

　　沈嘉学倒是因此多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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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沈家小院热闹得像一锅刚煮开的饺子。

　　沈兴安一家早早就到了。
　　沈嘉学提着一后备箱的年货往屋里搬，沈佳欣则裹着件大红色羽绒服跑进跑出，像一簇在院子里蹿来蹿去的小火苗。
　　沈志毅在堂屋里跟沈兴安喝茶，爷俩正说起沈兴安公司今年新拿的项目，沈志毅听得似懂非懂，时不时“嗯”两声。

　　方清许从自己屋里出来，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子软软地堆到下巴边，衬得她整张脸更小了一圈。
　　她端着果盘往堂屋送，走到门口时，正听见吴燕妮在饭厅里叫她。

　　“安安，过来坐，开饭了。”

　　方清许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吴燕妮今天态度出奇地和气，脸上挂着笑，还主动拉开旁边的椅子。方清许刚坐下，她就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笑盈盈地说：“安安在外公外婆家住得惯吧？过了年，要不要去你奶奶家拜个年？”

　　这话表面上关切，像是不经意间的家常闲话。可方清许听出来了。她握着筷子的手极轻地顿了一下。

　　方清许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把那块排骨轻轻拨到碗边。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在满桌的喧闹里开口，声音很轻，像说一件已经结痂的旧事：“舅妈，能跟着外公外婆是我最大的福气。之前在奶奶家，奶奶说我是女孩子，吃饭都不让上桌吃饭。”

　　饭桌上一下子静了。

　　连沈佳欣都停下了夹菜的筷子，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在这个家里，方清许从来不提奶奶家的事。

　　这是她的旧伤疤也是她的自尊。
　　她羡慕沈佳欣那样明媚骄傲的样子，不愿意让人窥到她不堪的一面。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那边过得不好，但到底怎么个不好法。

　　沈志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不想大过年的训儿媳。把目光投向沈兴安，像两把没出鞘的旧刀。
　　沈兴安被父亲看得后背发毛，赶紧打圆场：“吃饭吃饭，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吴燕妮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收回筷子，没再说话。

　　方清许低下头，把碗里的米饭扒进嘴里。米饭很软，可她嚼着嚼着，喉咙有些发紧。
　　原主不是凭空长成那样的，父母在的时候，她也是个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小女孩。

　　饭后，大人们在屋里说话，方清许一个人去了院子里。

　　天已经黑透了，红灯笼在院门口亮着，把地上的残雪照得发暖。
　　她拿了一根树枝，蹲在地上扒拉外边的雪，把雪层抹平，然后在上面画画。先画了一条鱼，又画了一只圆滚滚的猫。
　　她画得入神，鼻尖冻得通红也不觉得，还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落在嘴唇上的雪粒。

　　“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