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豪门养兄的崽》格里木松

16、转角相遇 他又放水了

　　与此同时，天边滚了几声闷雷，这个季节大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雨珠急促敲打玻璃，一声快过一声，顺着窗缝溜到宋烨珩的耳边。

　　与他滚烫跳动的心跳声不谋而合。

　　宋烨珩很轻地翻了个身，侧对着墙壁，手机横放，靠着墙壁立起来，微弱的亮光映出他分外清醒的面庞。
　　雨珠啪嗒啪嗒的声音响个没完没了，他盯着那片字幕看了许久，一时间也想不出个好的回答。

　　说“是”吧，简直是给人添乱，说不准他哥明天就摁住他的头，将他拽回去了。
　　说“不是”吧，情况却并非如此，他并不想欺骗宋聿瑾。

　　他抿抿唇，将手从阴影里拽了出来，删删减减回了几个字。
　　【小叶子：雨声太大了。】
　　所以才睡不着。

　　消息传过去半响，对面都没有任何回应。

　　宋烨珩阖住眼皮，水珠模糊了光线，他整张脸都陷于阴影中，看不清楚神色，屏幕谢了下去，唯一的亮光也被摁断，床上之人的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整间宿舍彻底陷入了睡梦。

　　雨势越来越大，丝毫没有收紧的意味，雷声滚滚，天际降下惊雷，轰隆隆，大地都仿佛震颤了几下。

　　宋烨珩被颤醒了，准确来说，是被噩梦惊醒的。

　　他陷于梦魇，往事像是滑腻的蛇，缠上他的身体、脖颈，瞬间绞紧，窒息感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他意识清醒，却始终无法逃脱。

　　惊雷炸响，反将他从梦魇中拽了出来。

　　宋烨珩手搭上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的恐惧尚未退散，惊雷又炸响，直接将他逼退到床角。

　　黑，太黑了。

　　宋烨珩哆哆嗦嗦地摸到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却发现一条他未读的消息——
　　一条语音。
　　宋聿瑾发来的。

　　塞上耳机，宋烨珩点开那条消息，冰冷的声音在耳机里面沙沙响起，却令他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

　　噩梦也仿佛在这道声音的吹拂下悄然退潮，他垂下眼睫，一遍遍循环播放，也没去打扰宋聿瑾，只是单纯的，就着这声音，度过余下的夜晚。

　　燕怀梧睡了个好觉，他睡眠很好，醒来拉开窗帘的时候被惊了一跳，地面像是被水冲刷过一遍，湿淋淋的，低洼处积蓄起水坑。

　　“啧啧啧，下雨了啊。”燕怀梧掉头，正好看到刚刚下床，仰头喝水的宋烨珩，“哎，小叶子，知道昨晚下雨了吗？”

　　“我看这天气，大有还要再下的意味，不行，我得跟教官打听打听，最好能躺尸一整天。”他摸出手机，下意识又扫了宋烨珩一眼，发现自己没看错，当即爆了句粗口，“我靠，小叶子，你鬼压床了？黑眼圈这么重！”

　　宋烨珩有气无力地抬了抬胳膊，气若游丝：“别提了，昨晚上打雷打了一夜，根本没睡多久。”
　　当然，还有些别的原因，但他没好意思说。

　　正在此时，那对双胞胎也从床上爬了下来，哈欠声连连：“困死个人，军训真不是人干的，就一天，腰就累得抬不起来了。”

　　兄弟俩默契地扶了扶腰，还是相同的部位。

　　“哎呦，兄弟们，状态不佳啊，你们也被雷声吵得没睡好？”燕怀梧有些同情地看向爬在桌子上的双胞胎。

　　宋烨珩抿了口水，借着喝水的空隙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睡得踏实，能听到雷声才怪了！

　　他昨晚醒了半夜，这三连翻身都很少，可以说是一个姿势睡到天亮。

　　果不其然，就听程序哀嚎道：“哪能啊，昨天军训就要了我半条命，就靠着晚上续命了，要是再醒个半夜，我今天当场就能给教官表演个原地入睡！”

　　“嘿嘿。”燕怀梧摸了摸下巴，一脸奸笑，“那你不用表演了。”他献宝似的捧起手机，神秘兮兮的，“据本台.独家密报，教官提供一手资料，我们——”

　　他特意压低声音，话说到一半，勾起了程序和程列两兄弟的好奇心：“燕哥，到底咋了？别说一半就停啊！”

　　燕怀梧嘿嘿一笑：“我们——”
　　他话还未说完，宋烨珩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今天不军训。”他晃了晃手机，班级群里明晃晃写着“今天不军训”相关的通知，下面是一大波山呼万岁的回复。

　　燕怀梧“哎呦”一声，也没生气，只是嬉皮笑脸：“小叶子，你拆我台，下次请客啊！”

　　宋烨珩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闻言掉头：“不用下次，现在就可以，我待会出去，要吃什么，报过来，给你们带。”

　　“小叶子，你真好。”燕怀梧一脸感动，“我要老严推荐的那家煎饼果子。”

　　“小叶子，俺也要，煎饼果子来一个~~”
　　“小叶子，metoo,煎饼果子来一个~~”

　　宋烨珩比了个OK的手势，身子一歪，溜入浴室，快速冲了个澡，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将自己收拾妥当，他出门时，其他三人又钻到了被子里面，恹恹地朝他挥手。
　　“小叶子~~拜拜——”

　　大清早，刚下过雨，空气中还飘着冷气，宋烨珩套了个戴帽长袖，帽子兜头罩着，塞上耳机，背影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因着下雨的缘故，大伙估计都猫在宿舍，出来的很少，倒是有不少晨跑的人。
　　宋烨珩低着头往校外走去，他有印象，附近有家煎饼果子店，周严同他说过，味道还不错。

　　小路很长，宋烨珩步子不快，他心思完全在耳机里。

　　昨晚上，发呆愣了半宿，再回过神来，手机里面就多了个名为“他”的音频。

　　里面是宋聿瑾冰凉的声音。

　　声音不带什么情绪，一如既往的冰，却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宋烨珩心底的烦躁。

　　音频循环一路，宋烨珩捏着手指，某个拐弯处，他没留神，和人撞了个满怀，耳机滑落，啪嗒落在地面上。

　　比身后冰凉触感更快传来的，是熟悉的冷冽松香，身体比眼睛更快认出宋聿瑾，他回过神来，手就已经拽住了他哥的领口。

　　银杏落叶从头顶悠悠落下，落在宋烨珩头顶。
　　他没去管，有双大手轻柔地为他拂去头顶的落叶。

　　“哥？！”
　　宋烨珩的声音里带着股微弱的惊讶，他是真没料到，能在这里遇到宋聿瑾。

　　“我来看看某人。”他哥说。

　　宋烨珩摸摸鼻子：“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宋聿瑾没说话。
　　只是挑了挑眉，表情颇为讽刺，看起来是在嘲讽他的嘴硬。

　　尴尬、诡异的尴尬。

　　人都来了，总不能将人赶走。所以他提议：“要不……去吃个早餐？”

　　宋聿瑾没回话，目光落在地面上，不知看到了什么，俯身探了下去。

　　宋烨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清楚宋聿瑾捡起来的耳机，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要是让宋聿瑾知道自己专门把他的声音录下来，还一遍遍循坏播放，他能当场找一团棉花去撞了。

　　这什么大型社死现场，更何况，他怕不是会被人当成变态。

　　他脸色青紫，变幻不定，急头白脸地去夺耳机。

　　本来没什么，但他这反应太像是做贼心虚了。
　　宋聿瑾挑眉，原本的动作拐了个弯，手臂抬高，宋烨珩踮起脚尖，去拽他袖子。

　　场景似曾相识。

　　也是这么个潮湿的雨后，刚刚拔完蛀牙的小烨珩偷偷摸摸跑到厨房，垫着小板凳，去够橱柜最上方的巧克力盒，他努力了半天，最后怎么也没想到被人截胡了。

　　只见宋聿瑾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中的巧克力盒，抛下一句“没收”，头也不回地往他的卧室走去。

　　宋烨珩爬下凳子，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操着一口小奶音，拽住宋聿瑾的胳膊，软乎乎道：“哥哥，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就让我吃一个，一个就好。”

　　宋聿瑾将巧克力举高，不赞同地看了一眼他：“不想要剩下的牙齿了？”

　　“想要的，想要的，但我想吃嘛，哥哥，你就给我一个吧，我保证，只吃这一个。”宋烨珩顶着肉嘟嘟的脸蛋，一跳一跳去探宋聿瑾手里的巧克力。

　　宋聿瑾垂着眼皮，视线停留在面前的小胖墩身上，片刻后，手臂悄悄往下挪了挪，头偏过去，握拳抵在嘴角处。
　　他终究没忍住，放了水。

　　宋烨珩拿到了巧克力，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说罢，迫不及待就要拧开巧克力盒，从里面掏出馋他的巧克力。

　　盒子尚未被打开，就被修长的骨节抵住额头，冰冷的声音落下：“半个，只吃半个。”

　　宋烨珩滴溜溜的黑色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宋聿瑾，控诉道：“哥哥骗人，明明说好了一颗，怎的反悔，好好的一个巧克力变卦成了半个。”

　　宋聿瑾嘴角勾起，从他手中拿过巧克力盒，拧了开来，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塞入宋烨珩的嘴巴里，另一半放入盒子里。
　　晃了晃盒子，轻声道：“好了，吃完了快上去睡觉。”

　　身影重合，宋烨珩一如小时候，还是够不着他，唯一不同的是，长大了，更好面子了，蹦跳改为了踮脚，但还是那么容易让他心软。

　　他又放水了。

　　宋烨珩拿到了耳机，藏也似的胡乱塞到裤兜里面，慌慌张张，像是在遮掩什么。

　　他有些好笑，藏了什么秘密，这么害怕被他发现？

　　但他没有戳破，清晨露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节奏规律整齐，像是既定的轨迹，整齐，也难以叫人打破。

　　街边店铺热火朝天地开着，热气氤氲着冲出店铺，被潮湿的水汽冲散，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学校接纳了天南海北的学生，店铺也开得五花八门，打眼看过去，有些眼花缭乱。

　　宋烨珩心底惦念着煎饼果子，下意识拽住宋聿瑾的胳膊，边四顾环视，边拽着人往前走。
　　他像是做惯了这些，半点也没觉得不对劲，更没有注意到宋聿瑾正垂眸望向他们接触位置。

　　不愧是周严推荐过的早餐店，街上人排了一串，宋烨珩望眼欲穿地瞅了瞅长龙，脸上堆起了苦意，这得等个猴年马月。

　　看来只能下次再吃了。

　　“刚才有家包子店，味道闻起来很熟悉，我们去吃那家的吧。”宋烨珩掉头，轻声询问，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拽住宋聿瑾胳膊的手，迟疑了下，还是没有松开。

　　这一瞬间的迟疑被宋聿瑾捕捉在眼底，他垂下的指尖微微蜷起，应了声好。

　　包子店铺热气氤氲，这里的包子真的有股小时候的味道，闻起来香香的，还多了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很是勾人。
　　宋烨珩点了肉包、香菇包、韭菜鸡蛋包、粉条包，所有的都来了一遍，点了满满一大盘。

　　等待的间隙，他托着下巴，狡黠地望向宋聿瑾：“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包子吗？”

　　宋聿瑾眼眸微动，又想起了他刚被送到宋烨珩家里的时候，小时候的他偏执、尖锐、疯狂，身上全是厌世的偏激。
　　当宋老爷子问他喜欢吃什么，他故意说了馒头，那个他避之不及，咬上一口就会吐掉的玩意。
　　在保姆家的那几年，馒头就着面汤，就是他日常的食物，经年累月，导致他看上一眼，胃里就会泛起酸水。

　　那天晚上，他忍者恶心，吃完了十个馒头，半夜里爬在马桶边，吐得昏头昏脑，他就是要让自己记住，没有什么不同的。

　　当他拖着瘫软的身子，慢慢走到床边时，看到的是揉着眼睛的小烨珩。
　　或许是他脸色惨白的模样吓到了对方，小屁孩眼圈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断线般往下掉。

　　他有些头疼，没管小屁孩，自顾自翻上床，自己睡了。
　　有什么好哭的，再恶心的呕吐他都经历过。

　　哭声渐歇，半夜的时候，他感受到怀中有股暖意，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将人搂得更紧了。

　　再之后，他就再也没见餐桌上出现过馒头，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只是，他从未朝任何人袒露过自己喜欢吃包子，宋烨珩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