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豪门养兄的崽》格里木松

12、梦游【大修】 宋烨珩的身

　　时间仿佛被无限期地拉长、延伸，助理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吞咽口水，根本不敢直视面前散着冷意的少年。

　　宋聿瑾压下情绪：“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助理专业素质极高，即便心底怵得要命，面上依旧镇定，他有条不紊地回答：“少爷，现在我们能追查到的，两位小少爷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不少人已经沿着那个方向找去了。”

　　“不出意外，他们应该就在附近，况且他们那么聪明，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宋聿瑾半阖着眼皮，过了会才睁开：“去找，沿着那条路线，一直找下去，不要放过任何角落，调查那附近所有的监控。”

　　宋聿瑾镇定的嗓音下面泄出几缕不易察觉颤抖，助理叹了口气，心说，这也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应了声，转身进了监控室，恨不得火眼金睛，立刻就将小少爷找出来。

　　黄昏渐渐落下帷幕，世界像是要铺叠成灰蒙蒙的色调，月亮悄无声息地爬上枝桠。
　　夜色降临。

　　宋聿瑾托着疲惫的身体，跟着大部队一起寻找着。

　　贺戎跟在他身旁，一言不发，他虽然知道宋聿瑾并非故意的，但心中却忍不住怨怼。冷着脸，跟在他身后，一起找着人。

　　宋聿瑾脚步有些虚浮，他咬咬牙，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后悔与愧疚像是迟钝的刀子，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内心。
　　他感觉自己要犯病了。

　　宋烨珩的身影成了解救他的唯一良药。

　　在破旧荒败的巷子里找到宋烨珩和周严完全是偶然。

　　宋聿瑾很排斥这里，他下意识想要掠过，是贺戎拽住了他，冷脸道：“去瞧瞧。”
　　出于某种直觉，他还是来了，还是迈入了这片巷子。

　　两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缠满蜘蛛网的墙壁下。

　　宋烨珩趴在周严身上，一抽一吸的，瞧着很是害怕，周严也抽抽搭搭哭个不停，抱着宋烨珩说话。

　　他泪眼迷离地望过去，抽抽搭搭：“哥哥，是哥哥……”

　　宋聿瑾心脏瞬间紧了紧，迅速跑过去，抱住了宋烨珩。
　　迷离间，宋烨珩搂住了他的脖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哥哥，哥哥，我好怕。”

　　宋聿瑾眼眶通红，轻轻拍打着小孩子的背部，一遍遍安抚着他。

　　他又有些后悸，幸好他来了，要不然……

　　“不哭不哭啊，宝贝不哭，哥哥抱抱……”一旁的贺戎说着软话，逗着周严开心。

　　宋聿瑾指尖蜷缩下，低声飞快道：“宝、宝贝，不哭……”

　　宋烨珩打了个奶嗝，惊讶地瞧着他，泪珠挂在眼角，都忘了哭泣了。
　　他下意识抱住了面前这个人。

　　贺戎哄好了人，余光下意识往宋聿瑾这边一扫，瞧见他通红的耳朵，愣了愣，偏过头，没再搭理他。

　　两个人抱着小孩离开。

　　临走时，宋聿瑾余光扫过这面墙壁，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复杂。

　　这条巷子他并不陌生，甚至于说，他熟悉这里的边边角角，知道如何快速翻过这面墙，躲避后面呼啸而来的臭鞋，更无数次想要逃出这里，逃出这个牢笼。

　　没有爱的孩子或许永远都难以得到幸福。

　　他的父母厌弃他，每个人都将他视作避无可避的累赘，像是干净衣服上溅上的泥点，恨不得擦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将他抛给保姆看管，或许已经是他们最仁至义尽的做法了。

　　保姆一家见风使舵，见家中无人在意他，蹬鼻子上脸，对待他的态度越来越恶劣，非打即骂。

　　他无数次想要逃跑，无数次被保姆假惺惺的告状，又被那两个对他不管不顾地人抓回来，一顿好打。

　　时间长了，他学乖了，不再逃跑了。

　　但他会盯着肮脏院子里放置的汽油，会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就让一切都结束。

　　但不知为何，每次他将手放在汽油瓶上时，却总是下不了手。

　　他嘲讽自己，活该被人这样欺负，连亲手报仇也做不到。

　　他想，如果不是爷爷后来找到了他，他或许真的有可能会想同归于尽的。

　　……他真的能做到的。

　　幸好，爷爷接走了他。

　　如果可以，他宁愿这辈子都不踏入这里。

　　但就是那么巧合，冥冥之中，像是无形的丝线悄然牵动他的内心，将他拽入这片他视为噩梦的土地。

　　……捡到了他的星星。

　　怀中的小团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颤抖，轻轻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哥哥，不怕。”

　　宋聿瑾顿住了，将人搂得更紧。

　　月亮悬挂于天际上方，银白色的光辉倾洒下来，他们面前拖出长长的影子。
　　相贴、依偎在一起，彼此寻求安全感。

　　宋聿瑾抱着怀中柔软的小团子，一步步走出这片困住他的牢笼。

　　此刻，他竟然觉得，这片梦魇或许也并非那么恐怖，那么悬于头顶，挥之不去。

　　渡我出牢笼。

　　救你于绝境。

　　***

　　宋烨珩醒来时，脑子有瞬间空白，失忆似的，盯着天花板瞧了好一会，才缓和过来，昨天的记忆尽数回笼，他猛地坐起来，估摸是起得猛了，脑袋有些眩晕。

　　艹，该死，怎么偏偏是在昨天？
　　偏偏在宋聿瑾面前？
　　偏偏这么严重？

　　他其实有些轻度应激，小时候的事情记不太清了，影响到现在，也就是自己不喜欢游乐园，不喜欢人口爆炸的地方。

　　他这应激反应也不太明显，事实上，也堪堪只有三次而已，这次还是最严重的。

　　艹，怎么这么倒霉！
　　偏偏叫宋聿瑾给撞上了。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眼窗外，很好，天还黑着，如果他现在出门，应该能避开宋聿瑾。
　　他说干就干，也顾不上什么洗漱了，胡乱套了件外套，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往楼下走去。

　　宋烨珩眼中亮起光，很好，一步、两步……胜利的曙光已经挂到他面前了，只要推开这扇门，他就能逃脱了，暂时不用去面对宋聿瑾。

　　咔嚓一声轻响，别墅大门被轻轻推开，就在宋烨珩做贼似的偷偷捏起鞋子，准备出门时——

　　啪！

　　客厅里的白炽灯瞬间被打开，宋聿瑾冷淡的声音响起：“去哪？”

　　宋烨珩身子瞬间僵住，他又从善如流地退了回来，合上大门，电光火石之间，他想了个很蠢的招数，假装自己梦游了。

　　宋烨珩拎着鞋子，闭着眼，慢吞吞摸索着往楼梯上走。

　　“梦游的人都是睁眼的。”冷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真的假的？
　　宋烨珩瞬间睁开眸子，僵硬地扭头望去，尴尬地冷着脸，看向宋聿瑾。

　　男人穿着黑色条纹睡衣，估计是刚醒没多久，眼下还覆盖着一层不甚明显的淤青，他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覆盖在餐桌旁边，抬眸看过来的瞬间，宋烨珩愣了愣，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安静、冰冷，浑身上下透露着不近人情的气息。

　　他撇撇嘴，有些不舒服，扣着手挪开目光。

　　片刻后，对方眼底的情绪全部被冷淡取代，他捉着玻璃杯走了过来。
　　“过来喝水。”

　　宋烨珩磨磨蹭蹭将自己挪到了沙发边，接过水杯，温热顺着掌心传递过来，他垂眸，等待着宋聿瑾的询问。

　　一分、两分……五分……

　　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男人的声音终于响起。
　　“温水，烫不死你。”

　　宋烨珩：“……”
　　预料之内的毒舌。

　　他抬头，扯了扯嘴角，落入一片平静的视线里，没有任何询问，仿佛只是单纯地希望他喝完这杯水。
　　手心很温暖，水温正好，并不烫，氤氲着不太明显的雾气。

　　他抿了一口，打算开个玩笑，胡乱混过去：“脆皮大学生、脆皮大学生，我这才刚入学，就脆到没边了。”

　　他并不希望让宋聿瑾知道这毛病是那件事情引起的。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巷子究竟有什么，但隐隐约约，旁敲侧击，也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他哥……似乎很不喜欢那个巷子。

　　宋聿瑾显然并不相信他这鬼话，揉了揉眉心，不打算在这上面和他扯皮，接过水杯，问道：“感觉怎么样，军训还能去吗？”

　　宋烨珩点头：“我可以。”
　　废话，当然要去，现在这情况，还是去学校避避风头为好，免得宋聿瑾察觉到什么。

　　宋聿瑾满脸写着不赞同，冷讽一声：“不是脆皮大学生吗？还能军训？”

　　宋烨珩：“……”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咬牙切齿道：“当然，正因为脆皮，才更应该锻炼身体，不是吗？”

　　宋聿瑾心硬如石，不为所动。

　　宋烨珩眨眨眼睛，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他内心有些柔软。
　　悄悄伸出两根手指，拽了拽宋聿瑾的睡衣下摆，放软声音：“哥哥，我想去。”

　　宋聿瑾垂眸望去，少年睫毛一眨一眨，瞬间就眨碎了他的心底的防线。
　　他败下阵来，绷着脸道：“感觉难受时，一定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每天晚上也要报备你的安全情况……”

　　宋烨珩仰头认真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心底却尴尬得要命。
　　要死要死，怎么突然就没忍住，做出那些举动呢？

　　宋烨珩越听越觉得离谱，心说，真把他当成小朋友了？

　　吃过早餐，宋聿瑾亲自开车将他送到学校。
　　他下了车，穿着一身军训服，浸润在阳光里，眉眼间满是朝气，朝着宋聿瑾挥手：“再见。”

　　宋聿瑾叮嘱道：“晚上记得报备。”

　　宋烨珩撇撇嘴，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目送卡宴驶离视线，他才收回目光，迈入了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