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童年旧事【大修】 哥哥，你去 ...
-
棉花糖般的云层遮住了日光，燥热堪堪消退几分。
柏油马路旁边，梧桐树影稀疏，阳光顺着缝隙洒下点点光斑。
A大校园门口，倏然聚集起许多的人群。
有道身影拨开人群，风一样刮了过来，去检查地面上的少年。
“烨宝，别睡，别睡……”男人声音哆嗦，散在空气里。
宋烨珩眼尾泛红，意识不清，指尖胡乱动着，随意一勾，勾住一条红绳。
宋聿瑾垂眸望去，瞧见那根红绳上面坠着的护身符。
他顿了顿，将护身符放在少年手中。
于此同时，心底祈求：愿神佛保佑，他的小少年可以平安无事。
外援很快到来，水泄不通的人群在卡宴的鸣笛声中让开一条通道。
冰冷的青年揽抱起晕倒的少年，脚步匆忙地上了车。
卡宴在道路上疾驰着，奔向最近的医院。
宋烨珩眼皮轻微地缠了一下，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发出微弱的声音。
宋聿瑾附耳去听：“打电话……给Alen……不去医院……”
宋聿瑾眉头轻皱，但还是依他所言，从他裤兜里面掏出手机，指纹解了锁，在联系人界面一划，果真找到了“Alen”这个人。
拨过去。
对面很快接起，声音有股浓重的英伦腔：“喂，小烨儿，怎么突然找我，想我了吗？”
宋聿瑾怔愣片刻，快速道：“他晕倒了。”
对面听到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先是一愣，听清楚内容后，懒散的声音一收，语气无比凝重：“把手机凑到他耳边。”
温润的男声缓缓响起，他说话的节奏、语气，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小叶子，是我，Alen。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现在，你是安全的。对，现在慢慢听我指令，感受空气，慢慢吸气，再慢慢吐出来。”
“慢慢的，对，很好，再来一遍。”
“……”
宋烨珩看起来很信任电话里面的人，跟着他的声音，状态平稳不少。
少年意识渐渐回笼，眼皮挣扎地掀开，入眼就是他哥那张能冻死人的脸。
脑袋爆炸般疼痛，手指轻轻一扯，才发现自己手里面似乎还攥着什么。
垂眸扫过去，看到手中的小玩意，关于这个护身符的记忆瞬间爆炸在脑海里。
宋烨珩偏过头，嗓音沙哑：“这玩意你还没扔啊？”
宋聿瑾视线从护身符划过，落到他那张惨白的脸蛋上，目光深沉：“嗯。”
宋聿瑾眼皮往下陷了陷，眼窝干涩，塞了一肚子话。
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
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还是只有我不知道？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初不告而别又是因为什么？
最后，他也只是扯起嘴角，摸摸宋烨珩的眼皮，低声道：“没事，睡吧，我帮你请假，明早再去学校。”
宋烨珩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觉得无从说起，话语盘旋在喉间，终究咽了下去。
他像是飘浮在云间，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有种小时候晕车的感觉。
闭眼，将心头的眩晕感压制下去。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他眼皮轻微地抖了一下，没移开。
枕着松香，有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昏昏沉沉间，时间仿佛颠倒，岁序轮转，像是落入幼时安稳的怀抱。
他睡着后，车内安静得仿若裹着窒息感的牢笼。
助理稳稳地开着车，身体僵硬像块石头，不敢往后瞥。
宋聿瑾又将电话拨了过去，他必须搞明白宋烨珩为何会出现那种状态。
“恕我不能告诉你……这涉及隐私……最好别主动找他询问……等他愿意开口再说……不算很严重……”
“这是第三次……”
助理即便不回头，也能感受车内低沉的气压，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
并且打了个冷战，顿时在心底给对面那人点了根蜡烛。
宋聿瑾没得到太多有用的答案，对面人嘴风很严实，不肯吐露过多。
挂断电话后，他目光落在少年惨白的脸蛋上，蓦地想起些许往事。
那同样是个夏天，似乎和今天一样的闷热，那天，仿佛全世界所有的人都和他们挤在一起。
他甩掉了保镖，甩掉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甩开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屁孩。
“哥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哦，不要抛下我。”
宋聿瑾冰冷的眸光落在面前粉雕玉琢的小人身上。
心底恶狠狠地想，我要去捡垃圾，你也要跟着吗？
他记得自己语气很冲：“烦死了，小孩，别跟着我。”
他或许真的是个疯子，情绪上来了，干任何事情都不管不顾。
否则，他也不会因为那一两个人胡乱嚼舌根，就发脾气地闷声往外走去。
当时他们住在市区里面，宋聿瑾借口去找同学，甩开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保镖。
贺戎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他能找得人也只有这一个。
他也不知道为何，只希望能找个人陪着，不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恰巧贺戎邀请他去游乐园玩。
他想也不想，应了下来。
彼时，中二上涌的贺戎穿着当下比较潮流的衣物，身边拽着个奶团子。
宋聿瑾面无表情地盯着躲在贺戎身后的奶团子：“不是说只有你一个？”
奶团子被吓得缩了一缩。
贺戎护崽，抬了抬下巴，望向不远处：“你不也带了？”
宋聿瑾蹙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瞧见了躲在柱子后面的宋烨珩。
他在风中凌乱片刻，走过去，将人拽了过来。
“不是叫你别跟过来？”
宋烨珩眨巴着眼睛道：“我说了，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不准。”他语气凶巴巴的，拿起手机就要给保镖打电话，将人带回去。
眼瞧着小烨珩眼睛里面蓄起水雾，贺戎赶紧打圆场：“哎呀呀，带着他吧，多一个人也会更有趣啊。”
宋聿瑾眼珠子动了下，瞥见小孩泪汪汪的眼睛，心软了下：“好好跟着我，别乱跑。”
“嗯。”宋烨珩瞧着很是高兴，主动牵住宋聿瑾的手，撒娇地摔了拽宋聿瑾的袖子，“哥哥，抱抱。”
宋聿瑾垂眸，被拽住的地方有瞬间柔软，他蜷了下指尖，刚想伸手，蓦地瞥见贺戎投过来的视线，顿了下，收回了手，冷冰冰道：“自己走。”
那天游乐园的人口爆炸，感觉所有的人全都一股脑涌入游乐园。
那天可以说是人挤人。
贺戎去卫生间了，宋聿瑾冷脸照着两个小屁孩。
他心底生出后悔，他冷冰冰地想，自己为何要来这里找罪受。
烈日炎炎，两个小团子渴得不行，宋聿瑾瞧见一旁有卖水的摊位，他想了想，蹲下身子，叮嘱道：“乖乖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他终究还是太小了，低估了小孩子的玩心，回过头时，那里空空如也。
宋聿瑾从未那么慌乱过，他甚至连水都没要，匆匆跑了回去。
那里空无一人，他大脑一片空白，慌乱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没人回应。
贺戎从卫生间回来，瞧着状况非常不对劲，一把拽住双眼通红的宋聿瑾的领口。
贺戎瞧见他这幅样子，愣了愣，认识这人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恶狠狠地问：“人呢？”
宋聿瑾表情一片空白。
贺戎眼眶瞬间红了，情绪上头，给了他一拳：“你他妈——”
宋聿瑾被打了一拳，彻底清醒过来。
他们疯狂地在人群中找着。
该死，人怎么这么多。
宋聿瑾很快镇定下来，联系游乐园广播站，发布寻人广播。
联系游乐园的警卫，帮忙一起寻找，连带着跟着他们的那群保镖也被叫回来，一起找人。
最后，他手指颤抖着落在“爷爷”的拨号界面上，顿了顿，还是打了过去。
“爷爷，烨珩不见了……”
老爷子和周严家人带了一大堆人，匆匆赶来，命令人赶紧加入找人大队。
此时，宋烨珩和贺戎守在监控面前，紧紧盯着屏幕，终于找到了些许线索。
贺戎怒骂一声，“靠，好端端的出去干嘛？”
宋聿瑾率先冷静下来，他眼底布满血丝，走出门，将消息告诉老头。
宋老头沉默地站在一旁，他已经发派了手下所有人马，调动了一切可以调动的关系，沿着监控、大街小巷查了个遍。
十几年前监控远远没有现在这般普及，再加上人流量也不少，他们着实废了不少功夫。
烟蒂落了满地，呛人的味道顺着风拨送到宋聿瑾的鼻尖，像是受到了烟味的刺激，他眼珠子微动，视线落到宋老爷子身上。
老头粗大的骨节悬浮在半空中，不知道犹豫了多久，终究没有按下去。
“爷爷，打给叔叔阿姨吧。”少年嗓音透着哑意，光影里，他身形单薄，哑声道，“是我的错，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您放心，找到烨宝后，我就离开，不会再给你们惹麻烦了。”
宋老爷子叹气，他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老友的影子。
他们的性格太相似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愿意麻烦别人，宁可孤零零地抗下一身伤痛，也不愿意发声求救，独自咽下所有的痛苦。
他顿了顿，顽童般道：“不打不打，别杵着了，快去找你弟弟，至于离开这种混账话，以后别再说，我老宋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个半大小子。”
说完，他也没等少年回话，直接大手一挥，转身离开。
宋聿瑾愣住，抿唇，最终垂下眼皮，将眼底的情绪彻底遮住。
“有——有小少爷的线索了——”下属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脚底甚至被绊了一下，他手里拿着导出的监控。
宋聿瑾一把拎起他的领口，身上暴虐的气息一寸寸翻滚上来，气势骇人：“什么线索？”
下属被吓得后退一步，他不明白，十来岁的小孩，身上怎么会又那种可怕的气势，脑海间又掠过这位小少爷私底下的传闻。
据说他是个被亲爹亲妈厌弃的疯子……
气质冰冷，天生的怪胎……
念头一闪而过，他来不及多想，甚至不敢去看这个身高直逼他的少年，将监控捧到少年跟前：“少爷，您看，一个小时前，小少爷和周小少爷曾经过这间米线店门口。”
屏幕方寸大小，拿在宋聿瑾手上还是有几分大，他眉眼间仿佛都在颤抖。
屏幕里，四肢圆润的两个小孩颤颤巍巍地走过米线店门头，他们像是走累了，两条腿灌铅般又沉又重，又仿佛害怕极了，肩头耸动在，在米线店门口坐了一会。
忽然，他们像是瞥到什么，嗖得一下站起来，像是灵活的小兔子一般，冲了出去。
暂停、放大，宋聿瑾身体瞬间僵住，不远处的细节里，正是他疯找宋烨珩的身影。
他心脏忽然揪了起来。
为何，偏偏是那么凑巧地擦肩而过呢？
明明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可以找到人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