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渡正着》着笔二三言

31、各归其位意难平 贺颜拎包离

　　晚间，大师兄和五师兄寻了一家客栈落脚，厢房内，贺颜老实巴交地坐在茶桌前听训，杨桢坐在她身旁神色凝重。

　　五师兄掐着腰，绕着茶桌来回踱步，口中骂骂咧咧。

　　“你说你这俩耳朵长的，单是为了好看吗？一句话都听不明白，师父让你拿第二十三位寄名符，你拿了第几个？”

　　贺颜猛地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

　　“我拿错了？”

　　五师兄气道：“你拿了第三十二位，第三十二位！”

　　贺颜双手握拳气呼呼道：“定是寄名殿那个糊涂师侄给我拿错了。”

　　五师兄一巴掌拍在贺颜脑门上，教训道：“你少攀诬旁人，我都查过了，是你自个说的第三十二位，留影镜上都有存证。”

　　寄名渡厄一事是天师府的重要项目，为免错漏，特在殿内放置了一块巨型留影镜，存取寄名符的影像和声音都能留存。

　　贺颜百口莫辩，只有挨骂的份：“可我这厄都渡得差不多了，以后要怎么办？”

　　听到这里，杨桢双手于袖中攥紧，眼下最要紧的是这场乌龙该如何收场，总不能中途换人吧？

　　五师兄狠狠叹了口气，坐到桌边举起杯盏一口饮尽。

　　“杨施主的厄乃大凶，你渡不了，第二十三位寄名符我也给你带来了，是京城李府的三姑娘，你今日就搬出杨府和我们一起安置，明日我带你上门给李府赔礼道歉，你老实给李三姑娘渡厄，她的厄不难渡。”

　　“不可！”

　　杨桢急忙开口，他不能让贺颜就这么走，他还有很多话还没同她说明……

　　五师兄不悦地瞥了眼杨桢，自己与小师妹说话，他插什么嘴，天师府的安排哪轮得到外人来管，但杨桢毕竟是纳捐过银钱的寄名人，又因小师妹错拿寄名符添了不少乱，眼下不仅不能呵斥，还得跟人赔罪。

　　这时，一直默默坐在一旁喝茶的大师兄突然开口：“杨施主，此事是天师府的错，天师府必定给你一个交代，小师妹道行浅，渡不了你的厄，日后由我亲自为你渡厄。”

　　贺颜愣愣地看向大师兄，心中惊疑不定，杨桢到底是何造化，竟能得大师兄亲自渡厄？

　　能得天师首徒亲自渡厄，杨桢本不该推辞，可是，他不愿。

　　“我的应劫期只有四十九日，还有半月就过了，不必劳烦玉泽道长。”

　　话音刚落，五师兄嗤笑一笑：“四十九日应劫期是李府三姑娘的，可不是杨施主你的。”

　　杨桢闻言眉头轻蹙，这位五师兄似乎对他颇有敌意。

　　五师兄紧盯着杨桢的表情，眼中俱是戒备，他在四柱殿发现小师妹死劫提前，道心动摇时，就猜测与这位寄名人有关，如今杨桢如此抵触中途换人，莫不是还想缠着小师妹，这会害死她。

　　贺颜也看出五师兄对杨桢的敌意，但她知道五师兄向来只是嘴皮子利索，心肠软得很，不至于因她之过迁怒杨桢，难不成其中还有她不知晓的缘故？

　　这些都不重要，贺颜觉得她此时离开杨府最合适，罗浮梦醒后，她一直没想通该如何面对杨桢，倒不如就此离开，断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这样对他对自己都好。

　　“杨桢，两位师兄说得对，当初是我一时糊涂拿错了寄名符，现在理当拨乱反正，大师兄深得师父真传，由他助你渡厄，定能保你无恙。”

　　杨桢阴沉着脸，没有说话，反倒是五师兄不高兴地屈指敲了敲桌面：“不要直呼其名，得唤施主，还有，什么你啊我啊的，得自称贫道，这才下山几天，规矩全忘了？”

　　贺颜一滞，她不爱守规矩都是跟五师兄学的，他这会倒教训她上了，但五师兄显然在气头上，她可不敢叫板。

　　杨桢阖目重重叹了一口气，如今天师府两位嫡传师兄俱在，他留不下贺颜。

　　为什么？他与她之间，总不遂人愿？

　　最后，贺颜在五师兄的威压下，连夜搬出杨府，表妹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从食肆赶来，哭天抹泪地和贺颜告别，就连深居简出的杨夫人都来送行，但当杨夫人看到清俊威仪的大师兄后，那点伤感顿时烟消云散，毕竟比起贺颜，还是这位天师首徒看起来更可靠。

　　贺颜看到杨夫人欣喜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本还想将圆圆托付给杨夫人照拂，现在只能劳烦表妹，若是圆圆能抓老鼠，在食肆里也能谋一份营生。

　　临出府前，贺颜郑重地将圆圆送进表妹怀中，提点道：“舒娘，道家有云，猫为财帛化身，其中橘猫更甚，你若将圆圆好生看护，食肆定能财源广进。”

　　表妹一听圆圆能招财，欢欢喜喜地接下圆圆，连连道谢。

　　杨桢站在府门外看着贺颜，默不作声，手中紧紧握着贺夫人送的祖传玉佩，这是贺杨两家定亲的信物，只要两家盟约还在，他和贺颜的缘分就断不了。

　　杨夫人眼见清正的大师兄要走，连忙挽留：“道长既要为我儿渡厄，何不留在府上暂住？玉昕道长曾说，渡厄人需与应劫人吃住一处。”

　　大师兄闻言眼皮跳了跳，小师妹应是为省房钱才这番说辞，但他不能揭穿，稽首道：“施主放心，贫道已在府内设下符阵，杨施主若有危险，贫道定能第一时间赶到，就不叨扰贵府了。”

　　言尽于此，杨夫人只能悻悻作罢，毕竟这位大师兄看起来可没玉昕道长好说话。

　　辞别杨府众人后，贺颜跟着师兄一起坐上马车返回客栈。

　　马车内，没了杨桢这个外人在，两位师兄说起话来，可就一点不客气了。

　　五师兄摸着满满当当两大箱行囊，皮笑肉不笑道：“你倒是能耐，来时一个包，回时两大箱，看来你在杨府日子过得很滋润啊。”

　　贺颜讪讪地摸着鼻子道：“五师兄说笑了，杨府不过是感谢我罢了。”

　　五师兄“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贺颜圆鼓鼓的脸颊道：“你这几月倒是吃胖不少，该不会没忌口吧？”

　　“怎么会呢，五师兄多虑了。”

　　五师兄见贺颜不承认，也不追究，毕竟吃都吃了，总不能叫她再吐出来。

　　这时，大师兄冷冷出声道：“小师妹，今日在鬼域，你用来对付鬼王的法器是什么？”

　　糟糕！

　　贺颜心里一慌，她用的降魔杵是从大师兄房里拿的，而且她拿的时候还没问过本人，这下显到本人面前，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小师妹，不问自取是为偷。”

　　贺颜尴尬一笑：“大师兄，我只是暂借，你知道我没什么家底，头一回下山心里没底，就从你那借个法器应应急，回山后就还你。”

　　大师兄倒不是计较一件法器，只是贺颜是他教养长大的，这种坏习惯断不能有。

　　“回去抄戒律十遍。”

　　“是。”

　　贺颜本以为此事揭过能消停会，没想到冷不丁地听到五师兄沉声一句。

　　“小师妹，你的死劫提前了。”

　　“怎么会？”

　　贺颜大惊，距离她的十八岁生辰还剩两月有余，若此时应劫，足足熬上两个多月岂不是要蜕一层皮。

　　“小师妹别怕，我此番和大师兄一同下山，就是来护你渡劫的，在你死劫未过之前，我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有五师兄在，贺颜心里踏实些，但是死劫和寻常应劫不同，她当真能挺得过去？

　　想到这里，贺颜哈哈一笑，抬起左手掐诀，伸到五师兄眼前晃了晃，五师兄当即对着她的脑门弹了一下，口中训斥道：“不要胡来。”

　　贺颜左手掐的诀是渡魂咒，乃藏经楼中一卷古籍上记载的秘术，施咒者可在死前掐诀，用自身功法渡化自己的亡魂，功法越高，来世福报越多。

　　贺颜发现这个秘术时，立马就分享给了五师兄，还同他商议，若她死劫不渡，就用这秘术渡化自己，届时五师兄一定要多借她些功法，助她来世投个好胎。

　　五师兄知道贺颜向来最爱用开玩笑的方式压抑心中的不安，遂抬手揉了揉贺颜的发顶道：“别怕，有我在，渡个死劫，轻而易举。”

　　翌日，五师兄果真带着贺颜登门李府赔礼道歉，毕竟说好助人渡厄，却晾了人家这么久，确实不该。如今，李三姑娘已经应劫，因为被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退婚，还被未婚夫的新欢羞辱，李三姑娘一蹶不振，昏迷不醒。

　　贺颜用符咒探查发现，李三姑娘患了离魂症，厄倒不难渡，只要为她念诵还魂咒即可。

　　接下来的日子，贺颜每日起早贪黑到李府念诵还魂咒，有五师兄的功法加持，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仅一月就将原本需四十九日的厄给渡了。

　　任务完成后，五师兄便连声催着贺颜早点随他回山应劫。

　　贺颜嘴上应得勤快，手上动作却拖拖拉拉，大师兄为杨桢渡厄已有一月，每日早出晚归，有时甚至还负了伤，她本想去杨府探望，却被五师兄看得甚紧，而大师兄那边口风也很严，她是半点消息也打探不到。

　　贺颜好几次趁着返回客栈的途中，溜到表妹的食肆询问杨桢近况，都被五师兄拎着后脖颈带回了客栈，甚至连贺小妹和贺大郎前来探望，也都被挡了回去。

　　贺颜每每叫嚣，都被五师兄一句：“莫要祸及旁人”给堵了回去。

　　正如五师兄所言，贺颜即将应死劫，周遭祸事不断，必会累及身边人，这也是师父当初将她收入道门回避亲眷的原因。

　　上次贺小妹被鬼王选中，大抵也是因她之故。

　　鬼王的姻缘线受邪气侵染有意缠上她，而她曾给贺小妹送过自己贴身收藏的银锭子，将自己的气息传给了贺小妹，贺小妹又是在食肆寻她之时碰巧遇上鬼王，这才替她遭此一劫。

　　世间牵绊不是她这将死之人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