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书》墨小叮当

3、入职 老手完不成

　　事实证明，阴间也是讲劳动法的，说好上班时间是23：00至次日早07:00，差一分钟都下不去。

　　纪知年怨气冲天，从九点开始就努力睡觉，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时间，结果到了11点整，又是瞬间断片，连手机砸到鼻梁上也没醒。

　　纪知年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腰间的木牌，抬头就看见一栋砖瓦小楼。

　　这楼很像小时候老校区的教学楼，一共三层，方形廊柱，水磨地板，外墙斑斑驳驳，剥落的墙皮下露出了红色的砖块。

　　就差用红色油漆画个圈，再在圈里写个“拆”字了。

　　纪知年的怒火消了一点，甚至油然而生出了一丝同情：没想到啊，地府也这么穷。

　　她朝唯一一个有亮光的房间走去，还没敲门，门就自动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屋顶有一盏白炽灯，地板也是水磨石的，还漆着绿色的墙裙。整个房间只在正中放着一张老式的木质书桌，桌面还盖着玻璃板，上面放着纸笔，印泥盒，档案袋，甚至还有一个海绵缸，没有椅子。

　　相比之下，桌面那台崭新的苹果一体机反而突兀得如同闹鬼一样。

　　纪知年清了清嗓子：“有……人吗？”

　　电脑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出两个字：没有。

　　纪知年：“那你是谁？”

　　屏幕上的字变了：我就是和你聊天的HR，给你办入职的。

　　左右看了看：“你在哪里啊？能出来说话吗？”

　　屏幕闪了几下：我就在你面前，你不是正在和我说话吗？

　　纪知年：“……你不会就是这台电脑吧？”

　　：当然不是，我是这栋房子。

　　纪知年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管你是人是鬼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为什么我今天的工资少了一百多块？”

　　白无常找到纪知年的时候，她正和老楼鬼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被拖走，她还抠着门框对屋里吼了一声：“你等着！我明天就烧个蓝牙音响给你！有嘴你也吵不过我！不信咱试试的！”

　　白无常大为赞叹：“不愧是小十九，太勇了。”

　　“你们招我进来之前，应该知道我和前公司还有劳动仲裁吧？”

　　“当然。不过你知道他是一栋凶楼成精，你是站在他嘴里和他吵架的吗？”

　　“……”纪知年的嘴开开合合，磕巴了几下，还是怂了。

　　“行了别装死了，有正事派你去。”

　　“你们能有什么正事，赶鸭还是抓狗？”

　　“你当地府是菜市场吗？奖惩功过，审判轮回，维持两界的秩序，这些才是正事。”

　　纪知年不以为然。她去过的所有公司哪个不是开口愿景闭口责任，落实到她身上也不过都是跑腿打杂做PPT。

　　“那这次要我做什么？”

　　“去带一个人下来。”

　　纪知年气还没消，一时口快：“这不是你们黑白无常该干的活吗？”

　　“我和老范已经去了三次，都失败了，你去试试，就当练手吧。”

　　“你们去了三次都不行，叫我去？这是什么新人下马威？”

　　纪知年没有听到回答，扭头一看，白无常已经不见了，而自己就站在司衡的小书咖对面。

　　清晨的风穿过街道，带着盛夏清晨特有的清凉气息。大多数的店铺都没开，只有两家卖早点的铺子在忙。纪知年捏了捏拳头，发现手心攥着一张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就在这家叫望津渡的店楼上。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司衡。

　　纪知年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手心还攥着那张纸。泛黄的纸页不管怎么揉搓，都没有消失。

　　确实如老楼鬼所说，入职以后，就可以随意往来了。

　　纪知年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要怎么去打听那家人的事情。她一不是警察，二不是物业，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

　　除了一个，她知道这栋楼的房东是司衡。

　　这么离谱又严肃的事情总归不好手机上说。纪知年纠结了半天，还是来到了司衡的店里，司衡一看见她就笑了：“你总是来得正好呢，帮我看下店吧，我去忙个事。”

　　纪知年不好说自己就是来找她的，顺口一问：“什么事？”

　　“楼上退租，说已经收拾好了，让我去收房。”

　　“楼上？”

　　“嗯，就店上面，二楼的吴姐。”

　　“我和你一起去吧！呃，我搬东西打杂还行，看店的话，万一有客人来点咖啡呢？我又不会做。”

　　“哈哈，那就说我不会做呀，没关系的。那我们一起去楼上吧。”

　　纪知年跟着司衡来到了楼上，司衡敲了几下门，开门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纪知年仔细看了看校徽，找到了话题：“我以前也是望津市高的呢！你高几呀？”

　　女孩子羞涩地笑了一下：“今年已经毕业了。”

　　司衡跟纪知年解释了一下：“小忧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吴姐要跟过去陪读，所以才要搬的。”

　　“恭喜恭喜！”

　　“谢谢！”两人进来之后，小忧并没有关门，反而完全打开了：“不用换鞋，不好意思啊，地上灰有点多。”

　　也许是楼层低的缘故，屋里比外面凉快了许多。只是纪知年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司衡也闻到了：“下水管堵了吗？”

　　“没有没有，房子挺好的。”小忧赶紧往屋里喊了一声：“妈！房东姐姐来了！”

　　吴秀芝从里面的屋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纪知年眼睛一花，几乎看到了一阵残影。她把手里的扫帚立到墙边，伸手招呼司衡和纪知年：“哎呀这就来啦！我还没收拾干净呢，坐！坐！我去倒水！”

　　小忧转身就去了厨房：“我来吧。”

　　“吴姐不用忙，我就来看看，顺便抄个水电。”

　　吴秀芝请司衡坐下来，客客气气地开始商量提前退租的事情，司衡也很客气：“房子没什么损坏就行，押金什么的，就当是给孩子升学的红包了。”

　　“谢谢，谢谢……”

　　“你说的那些大家具，就当我收了，给下个房客吧，房租再退你一些。”

　　吴秀芝抓着司衡的手就是一顿猛夸：“哎呀呀，你就是现在年轻人说的那个理想型，人美心善！以后我遇到合适的一定记着介绍给你！”

　　纪知年没忍住笑了一下，司衡也笑：“吴姐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唉，是，不回来了。”吴秀芝四处看了看，叹了一口气：“为了孩子，也没办法。不如嫁过来都二十年了，算半个本地人了……”

　　司衡又开始宽慰她，纪知年在一边听着，始终无法忽视鼻尖的那股怪味。这栋楼房龄还不到二十年，不至于老旧到下水道反味的地步。她四下看了看，估计刚刚开始打包，很多东西只是翻出来堆在了那里，地上灰虽然多了点，也并没有什么腐烂的垃圾，实在不知道怪味从何而来。

　　她还记着自己的任务和最后两天的日薪，再次认真打量了一遍，就看见自己身后的立柜上，放着一张黑白的遗像。

　　纪知年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仔细看了一会儿，小忧的五官和遗像上的男人如出一辙，而男人的样子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

　　不会吧不会吧？死了这么多年还勾下不去？

　　可是如果不是这个人的话，还能是谁呢。

　　小忧端着两杯水从厨房走了出来，递给她们之后，就规规矩矩低站在了一边。

　　纪知年开始没话找话：“你去哪个大学啊？”

　　“省立医科大。”

　　纪知年肃然起敬：“哇哦，那个不容易考的！”

　　“是啊，好不容易考上了管培生，本硕连读，最好是可以留在那边工作。”

　　“欸，那难怪要搬走了。”

　　司衡也夸了一句：“小忧这么能干，吴姐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是能松口气了！”

　　吴秀芝摸着小忧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笑出了一脸皱纹：“现在哪里就能松口气了，至少要等她读完大学，成家立业，还要给她带几年孩子呢！”

　　“妈！我刚成年！”

　　纪知年看见那只手也是斑斑点点的，远比吴秀芝的年纪苍老，一时有些触动：“可能当妈的都这样吧，我妈也天天催这个。”

　　司衡笑了笑，没有加入这个话题，而是站了起来：“行，那我看看就走，楼下店还开着呢。”

　　纪知年赶紧放下杯子，跟着司衡四处检查了一遍就出去了。一路跟着司衡回到店里，司衡习惯性地给她做了一杯喝的。

　　纪知年想了半天，还是问了：“楼上就她们母女两个人吧？”

　　“是啊，小忧刚出生不久，她爸爸就去世了。”

　　纪知年忽然笑了：“你平时看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原来私底下也这么八卦啊。”

　　“都是吴姐主动说的。”司衡擦台面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放好了搅拌棒：“……我也没有不食人间烟火。”

　　“哎，哎，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了解你，毕竟你是房东嘛……”

　　司衡沉默了一会儿：“都说了我们是朋友。”

　　纪知年接过了那杯气泡果汁，和司衡手里的杯子碰了碰：“好的好的，朋友阿衡。”

　　纪知年下午又去了两个面试，傍晚回家的时候路过二楼，还站住看了一会儿，吴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她没有再闻到那种味道。

　　莫非是地府搞错地址了？想想头两次下去那个鸡飞狗跳的场面，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十一点过两分，纪知年没有秒睡，正在疑惑的时候，猛然看见床头飘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纪知年的手机飞了出去，穿过了白无常的身体，咚的一声砸在了衣柜上。

　　“啊啊啊啊啊！！！你讲点道德行不行？这里是我的卧室！！！”

　　“你都进她家门了，为什么没有把人带下来？”

　　不提还好，纪知年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们不调查清楚的吗？那家里的爸都死了十几年了，就剩母女两个，两个都是大活人，叫我带谁？你是想叫我给她们来个物理超度吗？”

　　白无常一脸惊奇：“你怎么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吴秀芝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马上就是满七，再不下来，只能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