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书》墨小叮当

2、抓鸡 世界是个巨

　　知道自己今晚还要下地狱，觉是彻底睡不着了。纪知年反复研究着聊天窗口，感觉今天手机屏幕和眼珠子必须裂一个。

　　她翻了八百遍银行余额，421.7还在。又翻了八百遍那个招聘APP，自动回复也都没有消失。

　　到了晚饭时间，饿得受不了了，才决定下楼去买袋泡面。转过楼下街角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房东。

　　司衡正在往自己的小书咖里搬新到的货，看见纪知年，就站定打了个招呼：“知年。”

　　纪知年努力忽视掉那点看见债主的尴尬和两天后可能交不上房租的窘迫，也笑着打了个招呼：“司衡姐。”

　　“说过好几次了，叫我阿衡就好。”

　　“阿衡。”纪知年看了看后备箱里剩下的箱子：“我来帮你吧！”

　　“谢谢。”

　　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店里，司衡递给她一张纸巾：“坐一会儿吧，喝个咖啡。”

　　“不用不用，一点小忙而已。我正要去吃晚饭呢，喝饱了就吃不下了。”

　　司衡笑了笑，解下了围裙：“正好，那我们一起去吃点吧，我请客。”

　　纪知年更尴尬了：“你不用看店……吗？”

　　司衡和她一起环视了一圈四周，又笑了：“你是今天除了我以外，进店的第一个人呢。”

　　纪知年赶紧为自己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行为找补：“哎，现在生意都不好做嘛，何况咱们这种小城市。”

　　“没事，反正我也是靠收房租活着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从街边的小饭店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纪知年又想起那个荒诞的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撤回了灯火通明的店里。

　　走在后面的司衡险些被撞到：“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天黑了。”纪知年揉了揉自己的脸：“那我先回去了。”

　　纪知年越走越快，到家门口掏钥匙才发现，指甲已经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上班时间是23:00……现在是20:12，还剩两小时四十八分钟。

　　纪知年又登录手机银行后台看了一遍，余额885.7，支出来自早上的饭团，收入来自中午天地银行的汇款。

　　421.7元，依然存在于余额里，没有消失。

　　纪知年放下手机，开始了这辈子最认真的洗漱。洗头发的时候洗了三遍才上护发素，上完还站在那里，静静地等了十分钟才冲掉。

　　拖拖拉拉到最后还是把自己收拾干净了。纪知年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着看着蚊帐顶，感觉自己像在等死。

　　艰难地熬到了十点四十，又蹭地坐了起来。

　　如果自己不睡着，是不是就不用下去？

　　纪知年翻身下床，也不管自己身上穿的是睡裙，披上一件衬衣就冲出门。

　　刚下一层楼就正好碰到了回家的司衡，司衡看她那个样子，愣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没，就是忽然想喝咖啡了。”

　　司衡没有再问，转身打开了门：“那进来吧，我家里也有咖啡机。”

　　纪知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毕竟她现在真的很需要一杯咖啡。

　　司衡的家里和她这个人一样，透着一股干净清透的气息。纪知年第一次进来，看了几眼又开始惭愧，想到自己水槽里那个还没洗的泡面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司衡所有的房客里最不讲究的一个。

　　纪知年坐在厨房的岛台边，一直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直到司衡把一杯咖啡递给她才回神，接过杯子，三两口就灌了下去。

　　“谢谢。”

　　司衡回过身去拿牛奶和方糖，转过身来就看见咖啡杯已经空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

　　司衡笑了一下：“我们可以算是朋友吧？”

　　“真没有，就是上午我妈打了个电话来叫我回家吃饭，我嘛，现在又没工作又没对象，你懂的。”

　　司衡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纪知年忽然往前一趴，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纪知年仰头，看着头顶的三个大字，内心无比崩溃。

　　上次还是阴阳界，这次怎么直接掉到阎罗殿来了！

　　阎罗殿倒是没有大雾，但是有平地往上卷的狂风。鬼差们在风中飘来飘去追着被风吹散的纸页，半空中有一大群鸡扇动着翅膀拼命扑腾，往一众鬼魂的后脑勺死命地叨，新死的鬼看来还不会飘，正被这些鸡追得抱头鼠窜，只要被啄到，身体的一部分就会像褪色一样变得透明。

　　纪知年侧身闪过一只鸡的袭击，又被一条扭来扭去的长蛇绊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那条蛇，才发现是一条碗口粗的铁链。顺着铁链看过去，终于看到了熟人。

　　黑白无常被两条铁链缠在了一起，正在角落里拼命地解，结果越解越紧。白无常忽然看见了纪知年，大吼一声：“你有功夫干看没功夫帮忙吗！”

　　纪知年赶紧从地上爬了过去，手忙脚乱地解了半天，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

　　黑无常的脾气比白无常好很多，看纪知年越来越急，温和地提出建议：“你可以把我们剁成几块再取出来。”

　　纪知年吓得浑身一抖，手上一个使劲，真把白无常的胳膊给拽下来了。

　　黑无常满脸赞许：“你这辈子的质量确实可以。”

　　纪知年捧着那条还在动的胳膊，都快吓哭了：“这这这……”

　　白无常的胳膊跳下了地，几根手指在地上哒哒哒小跑出去，抢了一个鬼差的大刀拖回来，也不管是铁链还是自己，直接照着一通乱砍，终于砍开了。

　　纪知年头皮发麻地看着黑白无常把自己拼好，再把两条铁链理顺了缠在各自腰间，腾出手来，开始整顿这乡村大集一样的阎罗殿。

　　纪知年被拖着和他们一起去抓鸡，一边抓一边问：“这些鸡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啄舌鸡。”黑无常一把掐住一只鸡的脖子，往笼子里一塞：“业镜在维修，临时借调来啄谎言的。结果这批新鬼生前全是干诈骗的，一句真话都没有，给这些鸡都勾得发狂了。”

　　现场的鬼差有一个算一个，也都不再追那些漫天飞舞的文书，而是被白无常下令去按住鬼魂，让他们当靶子。纪知年弄了一身鸡毛之后，忽然看见有个人戴着降噪耳机闭眼坐在角落，赶紧指着告诉白无常：“那里那里！那里有一个摸鱼的！”

　　白无常看了一眼：“那特么是阎王。”

　　纪知年小心翼翼地缩回手指，在身上擦了擦，藏到了背后。

　　最后刀枪入库群鸡归笼，白无常清点了一下数量，招手让鬼差上来拖走：“退货！全部退货！”

　　黑无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朝角落里的阎王躬身请命：“大人，您看……”

　　阎王摘下耳机，扫了一眼一地鸡毛的大殿：“通知下去，五殿业务暂停三天，休庭！”

　　纪知年跟着黑白无常退了下去，黑无常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纪知年心有余悸：“没，没事，不客气？”

　　“两条索魂链突然跟着那群鸡一起闹，现在地府人手紧缺，判官们都不在，要不是你把小谢的胳膊拽下来，别人也帮不上忙。”

　　“这里真是地府啊？”

　　白无常回过头来：“你都来了两次了，还这么问？”

　　纪知年想了半天，提出了最薄弱的论据：“主要那个阎王，长得还挺白净的？”

　　“包大人早就投胎了，想叙旧的话有点难度。本来今天是要带你去办入职的，结果这么一闹，又快下班了。”

　　纪知年连连摆手：“入职什么的，不着急，不着急，我也不是很想来这里上班……”

　　白无常咧嘴一笑：“由不得你，明天自己去办入职，记得穿得正常一点，不要睡裙外面套衬衣，要登记档案的。”

　　“……你们这样强迫我是违反劳动法的！”

　　白无常笑得更炸裂了，两瓣脑袋上下开合：“什么法？这里可是阴间呐。”

　　纪知年又被吓醒，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还趴在司衡家的岛台上，身上披着一条毯子。窗外晨光熹微，看了下时间，还不到七点。

　　自己只是又做了个怪梦，并且安然无恙地醒了。

　　司衡很快也醒了，看她还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只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纪知年忐忑不安地等到中午，和昨天差不多的时间点，果然又进账了。只是……为什么今天的工资只有320？抓一只黄鳝四百多，抓四只鸡居然只有320？

　　足足少了一百零一块七毛钱！抹个零就是一百零二块了！

　　岂有此理，一百多块啊！够买多少泡面，多少水电，更不要说马上还要回家给弟弟妹妹买零食呢！

　　她火速打开那个招聘APP，在聊天窗口发了一句：为什么今天的工资比昨天少了一百块？

　　：本司上班时间为23：00至次日早07:00，其余时间请留言。薪资问题请回复“1”，对工作内容有疑问请回复“2”……【以上消息为自动回复】

　　纪知年马上回了个“1”。

　　：本司为日薪制，记工不计时，当日出勤，次日结算。薪资将于次日午间11:00至13:00发送至您的任意银行账户。如有异议，请回复“人工客服”联系人工客服。

　　纪知年愣了一瞬，想起上次的回复还不是这样的，于是回了“人工客服”。

　　：本司没有人工客服。

　　被耍了一把的纪知年更加愤怒，甚至想要马上再睡一觉下去讨个说法。

　　穷鬼果然比鬼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