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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影 包租婆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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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知年使劲眨了眨眼,确定自己不是眼花,那个人确实没有影子。不仅没有影子,膝盖往下看着甚至有点透明。
司衡走过转角才发现她没有跟上来,回头叫了一声:“知年?”
“哎……”纪知年刚一出声,那个人影就消失了。
司衡往回走了几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看见你的招牌上面有好大的一只蛾子。”
司衡看了看,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只在射灯照射不到的地方有一些树叶的影子,微风拂过,像是什么蠕动的生物。
“我没看见,你怕虫子吗?”
“以前怕呀……”纪知年紧赶几步追上司衡,拉着她走开了:“不过后来我妹妹更怕,我就不得不装成不怕的样子了,其实还是怕得要死……”
两人一路聊着到家,司衡先回去了,纪知年继续往楼上走。刚刚进门,还没来得及脱鞋,身后就响起了一个声音:“小十九啊,说谎话也是会被扣功德的哦。”
纪知年吓得反手就是一扫,结果手臂穿过那一团漆黑的身体打在了墙上,咚的一声,手指疼得发木。
“嘶……”
“你刚才是想出拳吗?姿势太不对了,要我教教你吗?”
“你是想吓死我吗?!!!”纪知年气急败坏:“你们怎么都喜欢一声不吭出来吓人呢!我要投诉!我要去贴门神!”
“大家都是同事,你贴玉皇大帝都没用。”黑无常掏出了一块小木牌给她:“孟美人说你走得匆忙,忘记拿了,我顺便给你带来。”
纪知年气还没消,一下子又没憋住笑:“她叫孟美人啊?”
“她让大家这么叫,大家就这么叫呗。我先走了,这个小牌牌你要保存好。”
纪知年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咦?又去哪里了?我刚刚还拿在手上的!”
“就在你腰上,平时看不见的。”黑无常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锁魂链:“它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是有灵魂的,你不要乱丢,不然容易被追责。”
他说完就穿墙而出,还剩一个脚后跟的时候,纪知年忽然想起来叫住他:“老范!”
黑无常又穿了半个脑袋回来:“何事?”
“刚才在望津渡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不是,我一来就跟着你从河边回来,刚看见他,他就跑了。”
“那你现在是要去找他吗?”
“也不是,我要去医院转一圈,今天我轮值,有好多人要带。像那种孤魂野鬼,只要不干什么坏事,我们是管不过来的。”
他说完就消失了。纪知年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摸了摸自家的墙,用手指头戳了戳,又用后背撞了撞,除了感觉到自己很蠢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知年睡了个难得的好觉,什么梦都没做,醒来已经快十点了。可能是睡得太久了,脑子反而昏昏沉沉的,洗了个冷水脸还是不行,于是决定下去蹭咖啡。
至于要怎么告诉司衡摆渡人的事,说不定脑子清醒了就能想到办法了呢。
路过二楼的时候,又看见门开着,里面还有扫地的声音。纪知年小心地探了个头,看见里面是吴忧,才松了一口气。
“小忧。”
“纪姐姐。”吴忧把扫帚立起来:“这些日子多谢你和房东姐姐帮我啦。”
纪知年实在不知道自己帮了什么,只好糊弄过去:“没事没事,小事,哈哈,你在扫地啊?”
吴忧摆弄了一下手里的扫帚:“……嗯。都收拾完了,明天就要走了。我还想请房东姐姐和你一起吃个饭的,但是她说身体不舒服,就算了。”
“她可能累到了吧,你不用在意那些。扫完了吗?一起下去喝个咖啡?”
吴忧笑了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我要在这里和我妈一起待着。”
纪知年吓得冷汗瞬间就出来了,顺着吴忧的视线回头一看,好在只是看见了吴秀芝的遗像。
吴忧又低下头去看着手里的扫帚,说:“我妈以前,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很小的时候,老师布置了一个作业,要做一次家务活,那是我第一次扫地,刚扫了一下,我妈就把扫帚抢过去了,说我还没有扫帚高呢,扫什么地。后来我比扫帚高了,她也没让我扫过。”
“你妈妈,就是太爱你了吧……”纪知年想起吴秀芝当时说的那些话,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吴忧了。
“纪姐姐,你知道吗,我做过一个梦。梦见我妈一直放心不下我,一直走不掉,直到有一天,她把扫帚给我,让我扫了一会儿地,她看着我说‘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长得比扫帚高了’。她说完,就……”
纪知年小心地咽了一口唾沫:“就走了?”
吴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跟着你走了。”
“……”地府到底行不行啊!办个事怎么这么多遗留问题啊!纪知年害怕的样子都不用装:“你应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一个梦而已,那我下去喝咖啡了哦!拜拜!”纪知年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
纪知年到了司衡店里气都没喘匀,进来之后还叉着腰做了几个深呼吸。司衡一看见她,就习惯性地去开咖啡机。纪知年来到吧台前,看着她抓了一大把豆子倒进去,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浓的?”
“就看你进来的样子,感觉你不止想喝特浓,还会想一口气灌下去。”
“你观察得好仔细啊。”
司衡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操作着手里的机器,把磨好的豆子平整地压进粉碗里,还没有开始萃,纪知年已经闻到了一阵阵清苦的香气。
大约是咖啡的香气令人冷静下来了,纪知年忽然开口:“阿衡。”
“嗯。”
“你说,吴姐问过你二手家具的事?”
司衡没有回答,但是动作慢了一拍。
“你记得很清楚吗?她是什么时候问的?”
“她跟我说退租之后。小忧的成绩出来后,她先说的退租,过了几天又问家具的事情,因为大件不好搬,问我认不认识收二手的可以介绍。”
“那你帮她找了吗?”
司衡转过身来,手里拿着咖啡杯:“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我找了好几个人,也没谈到什么合适的价格,就说干脆我自己收了,留给下任租客好了。我记得我跟吴姐说过这回事。但是手机上什么记录都没有……”
纪知年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吴秀芝的那天,司衡还和她有说有笑的,说的就是这些家长里短。
“阿衡,你有没有想过……”纪知年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不管你有没有记录,你记得的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吴姐都已经……”
司衡端着满满一杯咖啡转过身来看着她。
“已经不在了。”
司衡没有回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手稳稳的,一点都没洒出来。很久之后才说:“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纪知年点点头,伸手过去想把咖啡接过来。
司衡没有给她:“什么时候?”
“高考第一天,上午,吴忧还没考完的时候。你肯定也记得这个时间吧?”
司衡平静地把咖啡放在了吧台上,往纪知年那边推了推。
“我是记得。现在想想也对,难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出过门。”
纪知年反而是没稳住,去拿咖啡杯的手一抖,泼了一大滩出来。司衡拿来抹布准备擦,纪知年一把抢过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擦,眼睛都不敢看司衡。
“你不害怕吗?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呢?”
司衡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说:“比起吴姐已经去世一个多月了还在和我说话,我更害怕自己脑子坏掉,记错了。”
“……”纪知年一阵无语,这心态,这素质,要不然说人家能当包租婆呢。
司衡按住了她擦桌子的手,更加认真了:“而且,你也知道对不对?你也记得,你不害怕吗?”
“我……”纪知年噎住了,出神地看着剩下的半杯咖啡发呆,不知道要不要坦白。司衡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一动不动,直到店里又响起了吴忧小心翼翼的声音:“那个……我还是打扰到你们了吗?”
司衡拿着抹布转过身去洗了,纪知年僵硬地回头:“你这小孩一天天的,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吴忧举了举手里的书:“我只是来还书的,真的,碰巧看到你们在拉拉小手而已。”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纪知年抽过她手上的书,恨不得反手砸她身上去,吴忧嘻嘻哈哈地笑着跑出去了。纪知年追到门口吼了一句:“算你跑得快!”
“快进来,把门关上吧,冷气都跑掉了。”
纪知年听话地关上门,还摇了两下:“奇怪,这个铃铛是好的啊,为什么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我没听见响?”
“我也没听见。我给你重新做一杯吧。”司衡又转过身去了,耳根有一点红。
纪知年看了看吴忧还回来的书,是那本《幽冥纲纪》。她没有走回吧台,而是径直坐到阅读区的懒人沙发上翻开看了起来,也没有听司衡说了什么,只是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