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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让他们也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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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旧淅沥沥下个不停,阿奶倒下的声音却没有被下雨声所掩盖,在江芽耳中声音显得尤为刺耳。
她的心脏随之一颤。
顾不得刚才说的什么规矩,江芽直接从房檐滑下来,一屁股摔在屋前的泥水里。
浅绯色的衣裙湿了一块,还沾上了浅褐色的泥水。
江芽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屋里跑去。
“阿奶,阿奶!”
跪在堂屋,阿奶的身旁,江芽颤抖着手去探江奶奶的鼻息,豆大的泪珠控制不住地滴落。
手指探到江奶奶鼻子下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还有气儿,还活着。
但是阿奶的手紧抓胸口,神情也是痛苦的,已经不省人事。
一刻不能耽误。
江芽转头看向折风邪神,开始磕头。
“神君,求您救救我阿奶。”
容平乡有草医,只有一个,在十四个村来回走动,不知道他在哪儿。
而且,赤脚医生,平常处理些风寒和跌打损伤还行,阿奶明显严重多了。
“规矩忘了?”
江芽砰砰磕头,却只听见上方传来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磕头的动作定住。
江芽抬头。
头上浅绯色的珠子已经打结成一团,额头侧边的一些头发也因为沾了点雨水又猛磕头而乱了。
“如果不能干涉凡间因果,那您为什么又救了我?”
一开始,江芽的声音是小的。
接着,她声音大了一点,“本来今年不是我的。”
眼眶盈满泪,挤得她的睫毛一颤一颤,她说话的时候有些颤抖,似是怒极的模样,仿佛再多说一句,那两滴泪就要从眼中掉下来。
“如果我不是牺牲自己做您的祭品了,她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四伯他们又怎么会来说那么些气她的话?她又怎么会倒下?”
“这能算干涉因果吗?”
江芽一口气问完,那两滴泪终于落下,顺着脸颊一直到嘴角,然后挂在下巴,融合成一滴泪。
折风神君微微蹙眉:“祭品?”
江芽说完,又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又重新砰砰砰开始磕头:“神君,求您救救我阿奶。”
神君没出声,也没走,江芽分明看见他的双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站在前面。
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打在房顶的雨滴也滴滴哒哒,仿佛是江芽重复的磕头动作的背景音乐一般。
突然,江芽瞧见眼前的神君双脚动了一下,他蹲下来了。
接着,她眼前突然出现在邳灵墟摸过的那把扇子。
是神君递过来的。
“你可以试试。”
神君声音不大,也听不出喜怒。
这扇子七十年前丢失了一个碎片之后就坏了,从前能救人的“清风拂面”功能早已失效。
既然扇子认她,那就让她自己试。
若是救不活,那也怪不得别人。
江芽抬头,只想了一息便伸手接过。
白玉清风折扇碰到江芽手指的一刻,突然有一圈浅金色的光圈划过扇子全身,然后,整个扇子亮了一个度,焕然一新。
神君看在眼里,又看向江芽。
他道:“念口诀。”
“天地为炉,清风为引,拂过苍生,万物皆春。”
江芽照做。
念完口诀,二人心中皆有些紧张。
江芽自然是担心阿奶。
神君亦是在看,到底扇子是否真的认她。
就在这时,方才拿到划过扇子全身的浅金色光重新出现,聚到扇子正中央,开始搅起一个空气旋涡。
旋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然后突然散开,犹如一阵清风,吹向阿奶的脸。
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阿奶醒了。
阿奶动了动眼皮子,正要睁开。
江芽凑上去想要喊她。
就在这时,她的手臂被一拽,直接被拉走。
...
马车上。
江芽记得那三个规矩。
神君肯拿出法宝救阿奶,她很感激。
所以该守的规矩当然要守,她愿意离开。
作为一个凡人,她自问除了平时祭拜上香之外,她什么都不能为高高在上的神君做到。
想了一下,江芽又再次扑通跪在马车的地板上,开始磕头。
“谢谢神君,您救了我阿奶,您的大恩大德我必定记牢。”
折风神君依旧坐在马车正中间的长椅上,他看着地上跪拜的这个凡人。
从前,也有很多凡人跪拜他,在他的神庙上香祈福,说着自己的愿望。
但是后来呢?
“呵。”
神君嗤笑一声。
“你能用出来是你的本事。起来。”
神君的声音冷冷,从头顶落下。
江芽乖乖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衣裙方才摔泥地里弄脏了,不好意思占用太多位置,只紧紧挨在马车靠近门口的那一角坐。
刚刚又哭又跪太激动,如今心头一放松,反而累了。
头枕在马车壁上,随着马车的晃动,江芽居然睡着了。
从江家村到县里的路本来就不好走,如今又下着雨,路面有些地方塌下去,坑坑洼洼。
马车时不时颠一下,时不时颠一下。
江芽好几次被颠醒,脑袋磕在窗框上,又因为太累重新睡死过去。
“真吵。”
折风神君看向江芽在窗框上磕磕碰碰的脑袋,不耐烦伸手一指,给她脑袋底下垫了个枕头。
安静多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到达戏楼后面的小巷。
车夫掀帘来问:“客官,到了。”
折风神君看向还在熟睡的江芽,又看了看天色,还早。
跟初弦约好的时间是傍晚。
他对车夫说:“再兜一圈。”
“好嘞。”
车夫巴不得继续兜圈多收银子,马上应下。
马车又重新启程。
就这样,马车兜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在傍晚的时候才又重新停在了戏楼后面的小巷。
初弦回到马车上。
一上来,瞧见小芽睡着了,还垫了个枕头,自觉把声音降低,恭敬:“神君,我回来了。”
“嗯。”
折风神君看了他一眼,瞳孔突然变成浅金色,扫过初弦的头顶。
随后,瞳孔变回原样,神情似早有所料一般,淡淡说了一句:“凡人果然是言而无信。”
十年前初弦九岁,戏楼大火,在大半夜,初弦一个个房间叫人,把戏楼三十几个人都喊醒了,自己却死在了里面。
开头几年,初弦每次生忌回来,都会收到很多香火和祭品,戏楼的众人都感恩他,怀念他。
如今不过十年,他得到的香火就只剩那么一点,全是他母亲上的香。
戏楼其他人说是永远怀念他这个大英雄,结果呢?
凡人果然都这样。
初弦讪讪解释道,虽然他自己也不信:“听说今日有个大乡绅过寿辰,戏楼接了单子上他大宅唱戏去了,所以他们才没空...”
折风神君不放过他:“那乡绅是今年才与你同一日过生辰?”
初弦低下了头。
“不要太相信凡人,他们健忘...”
折风神君看向还在睡的江芽,又想到她的那几个亲戚为了给儿子娶妻抢那破房子而迫害江芽的祖母,“...而且自私。”
...
江芽醒来的时候,马车刚好停在了他们来凡间时候的那个郊外荒地。
“初弦,你回来了?生辰过得开心吗?”
江芽想,初弦每年就等着这么个日子去见娘亲,一定是开心的。
初弦笑了笑,甩了一下自己手上的一个小布袋子:“我娘供奉的糕点,回去请你吃。”
江芽也笑:“好啊,谢谢初弦。”
一旁的折风邪神已经走出好几步远,回头:“还不快走。”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回了他自己的银白色战袍,但没有改变江芽的穿着。
初弦应了一声,拉着江芽跟上。
...
神殿里。
丹雪不高兴地给了江芽一颗仙丹,抱怨道:“也不知道神君留个凡人在这里做什么,白白浪费仙丹。”
江芽怯怯接过,缩着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初弦打开布袋子,拿出一块糕点递给丹雪仙姑,帮着江芽说话:“丹雪姑姑,她会修清风白玉扇,神君才留她在这儿的。来,尝尝,我娘在十味斋买的。”
十味斋是百年老店了,丹雪还是凡人的时候也吃过一次,她接过来:“这铺子还在呢?”
初弦点头:“是呀,从爷爷换成孙子当家了,您尝尝味道有无不同?”
见丹雪咬了一口,初弦转头朝江芽眨了眨眼让她别怕。
丹雪吃了一小口,语气是抱怨的,表情却是欢喜的:“太甜了,多少年不吃甜的,吃不习惯。”
初弦“嘻嘻”一声,也递给了江芽一块。
江芽接过,小口吃着。
丹雪仙姑吃完一块糕点,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嘴里却还在抱怨:“这一天一颗仙丹,一个月就是三十颗,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颗...”
初弦打断她:“姑姑别担心,我攒了二三十颗呢,先用我的。”
丹雪叹了口气,这孩子,因为娘亲平常给他上香,有时候不需要用仙丹,十年才攒下这么二三十颗,还大方给这凡人用。
“那倒不用,我问神君要就是了。”丹雪瞥了江芽一眼,算是勉强接受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跟江芽讲规矩。
“从你寝殿往西分别藏宝阁,灵泉,和神君的寝殿,那边你都不可以去。东边是神兽园和仙草园,你可以去仙草园,但别去神兽园,苡伏性子很烈。”
江芽见丹雪仙姑开始说话,赶紧把最后一小口糕点塞进嘴里,认真听着。
又乖乖应是。
丹雪说完,看她态度还算诚恳,又补充了几句:“你有仙丹吃着是不用吃饭的,但是难免你不习惯,要是你想做点吃的,这里背后,正殿的北边,有个厨房,那里你可以用。”
“谢谢丹雪姑姑。”江芽正要跪下。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丹雪有点不耐烦,却还是交代了最后一句,“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来东边找我和初弦,我们的寝殿都在那里。”
这时,外面一个没见过的小仙仆进来通报:“丹雪姑姑,初弦师兄,倚莲仙子又来了。”
丹雪刚压下去的烦躁又上来了:“唉,麻烦!”
她往大门去了。
江芽停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去哪儿。
初弦告诉她:“倚莲仙子喜欢神君,很小气的,要是被她发现这里有个凡人女子她肯定生气,你先回房,千万不要出来啊。”
江芽愣了愣试图理解这里面的内容,然后应道:“好。”
没想到神仙之间也可以相恋?
远处,丹雪仙姑暴躁的声音响起:“初弦,还不快来帮忙倒茶!”
“是!”初弦又甩着小手示意江芽赶紧回房,这才走了。
江芽乖乖回到自己房间。
她的那条白色粗麻布长裙被变走了,身上这套衣裳又沾了泥水,有一块发黄的污渍。
江芽没事做,便搬了个矮凳子进净房开始搓那一小块泥水弄脏的裙尾。
本还以为天庭的水有特别的神力,没想到她搓了一个下午才堪堪搓掉一点点颜色。
这里的水好像跟凡间的水没什么区别嘛。
傍晚的时候,初弦终于来了。
他说:“神君让你去藏宝阁见他。”
“是。”
江芽记得,丹雪姑姑今天说过,藏宝阁在西边,便往西边去。
初弦没有再把那些变出来的小路收回去,虽然江芽吃了仙丹,不走那些小路也可以,但他怕江芽害怕,便都留着了。
江芽来到藏宝阁,一个大大的牌匾在建筑上挂着,是这里没错了。
这回,江芽学聪明了,她没在正厅傻傻等,也没有对着香薰炉子跪拜,而是直接往偏厅方向去。
果然,神君就在里面。
一进门,一块大大的镜子立在偏厅中央,神君则坐在镜子前的大座椅上,歪着头,一手撑着额头,背对着她。
很宽的肩膀,压迫感十足,江芽进屋的脚步顿了顿,有点不敢往前。
神君听见脚步声,脸稍稍转过来一点,开口:“到前面来。”
江芽站在座椅旁,低着头。
突然,前面的大镜子亮了。
“你看看是不是他们几个。”
江芽闻言,抬头,才瞧见镜子里出现了景象。
是她被绑在大树干上当祭品的那个场景。
而此时,在镜中,被绑在大树干上的是四伯,六叔,七叔和七婶。
“是不是他们绑你当祭品的?”
神君又问。
江芽攥着手,又想起那日被强行从地窖拽出来,绑上牛车,套上白色粗麻裙子,绑红绳在手臂的情景。
她点头:“是。”
“那就让他们也尝尝。”
神君道。
这时候,场景里面出现了十二只狼,眼睛泛着绿光,朝树干靠近,正如那天晚上江芽遇到情景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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