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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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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芽重新来到珠帘子前面来。
苦瓜一样的脸。
要跪吗?
江芽想了一下,还是跪着有礼节。
她正准备屈膝。
帘子内的男人轻轻动了动手指,珠帘子自动掀开。
侧着身子只露半个侧脸轮廓的男人也终于完全转过来。
是他。
江芽记忆中,光里站着的男人就是他。
他依旧一身银白色战甲,肩膀上泛着淡紫和浅绯色的流光披风丝毫不受光线的影响,随着空气的流动而微微漾着光,如水一般流动。
光是坐着,江芽就感受到了他九尺身高的压迫感,他的肩膀很宽,双腿随意摆放着。
薄唇轻抿,眼神淡漠。
浅浅看了江芽一眼,男人开口:“过来。”
江芽的膝盖还保持着微曲的姿势,她刚刚正准备跪来着。
闻言,江芽愣了一下。
男人侧头,看向旁边架子上正在剧烈颤动以及红得发紫的一把扇子,继续道:“把手放上去。”
他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让人无法拒绝,也不敢忤逆。
江芽的双腿又开始变重,准确来说,自从进这个建筑之后,她的腿就没有受自己控制过。
心里的恐惧完全在身体上展现出来,江芽的手心和后背此时已经同时蒙上了一层薄汗。
怕归怕,身体似乎比脑子更知道求生存,听见折风邪神的命令之后,她已经下意识地往架子方向挪了。
江芽咬紧了唇,按照指示,缓缓抬起右手,放到那个发红发紫的扇子上。
这个颜色,不会是要把她溶了吧?跟方才那群凡人一样。
她紧闭双眼,等待着自己灰飞烟灭。
却没想到,就在江芽的手放上白玉清风折扇的一刻,它停止了鸣叫,颜色也回复正常。
不烫?
江芽睁开眼。
颜色也变成了白色?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折风邪神,只见他黑色的眸子也直勾勾看向自己,神色却不明。
“你见过它?”男人薄唇轻启,声音不轻不重,只是眼神一点也没移开,依旧直勾勾看着江芽。
“没有...没有见过!”江芽疯狂摇头。
不等她解释更多,男人眼睛微眯,瞳孔突然变成浅金色,盯着江芽好几息,有一种诡异的非人感,吓得江芽心跳都似乎停了几拍。
几息过后,男人的眼睛恢复正常,淡淡说了句:“没有说谎。”
这时,外头传来恭敬的询问声,是初弦的。
“神君?”
“我可以进来吗?”
其实门没关,但是初弦的脚步停在了偏殿之外。
今天是他的生忌,如果神君这边决定了要放小芽回凡间的话,他可以顺路去送一送。
往年他的生忌,娘亲都会在戏楼后面的小院子拜祭他。
他每年这一天只要跟神君说一声,神君就会特许让他回凡间远远看一眼娘亲,晚上还会借聚梦镜给他。
让他在梦中与娘亲短暂相聚。
“什么事?”
“进来。”
神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初弦微笑着进门。
只见小芽站在神君和架子旁,一只手正摸着架子上的白玉清风扇,一脸茫然。
小芽瞧见他进来,脸上明显有了一点喜色,似是看到了救星。
神君看向初弦。
初弦恭敬说出今日是自己的生忌。
“嗯。”神君听罢,跟往常一样答应。
过了两息,突然又说:“我同你们一起去。”
....
三人来到容平乡不远处一个树林。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雨。
江芽偷偷看了折风邪神一眼。
他还算讲信用,收了祭品会兑现。
折风邪神似乎感觉到江芽在看他,突然看过来。
江芽吓得猛然低下头。
手也不自觉攥在一起。
折风邪神没说什么,目光移开,只打了一个响指,就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他穿的是一件墨绿色绣着银线的长袍,头上发髻用银色发冠束起,身上威武凌厉的气质削减不少,右手撑着一把油纸伞,看起来像个斯斯文文的有钱少爷。
初弦也跟着打了个响指,他换的是一套灰蓝色的布衣,戴了一顶同样颜色的四方帽,同样撑了一把油纸伞,像个小书童。
原来神仙下凡也要伪装,江芽心里想。
折风邪神率先迈开长腿往官道方向去,初弦和江芽跟上。
突然,他脚步一停,转身,看向江芽。
江芽吓得身形一僵,站在原地直挺挺地不敢动。
折风邪神眼神上下动了两下,又打了个响指。
江芽惊喜发现自己身上那条脏脏破破的粗麻布长裙变成了一套浅绯色衣裳,有些许凌乱的头发也变得整整齐齐。
头顶还多了一个小小的发髻,上面插了一条坠着同样颜色珠子的银色珠钗。
江芽心里默默惊呼,这也太神奇了。
上一回她觉得如此神奇便是瞧见初弦变出饭菜的时候。
折风邪神瞧见这个凡人惊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大惊小怪。
随后,他往江芽空荡荡的手心轻轻一指,一把油纸伞出现在江芽手中。
“撑伞。”
说完,折风神君再次转身,迈开长腿,往官道方向走。
三人来到官道旁站定。
这里是进容平乡县城的必经之路,很快便来了一辆马车。
车夫瞧见路边三人穿着打扮不俗,停下马车便问:“三位客人,进城吗?我这马车正好有位置的。”
江芽乖乖跟在二人后面,收了伞。
车夫伺候周到,搬了小矮凳给三人上车。
车内。
折风神君坐在正中的长椅上,初弦和江芽分列两边。
江芽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她只觉得在有折风邪神在的空间内,空气压抑得连呼吸都困难。
马车夫放好小矮凳之后,重新控马,朝帘子内的三人招呼了一声:“客官们,都坐好了?那就走了啊?”
问完,马车开始缓缓启动。
有帘子隔着,又有马蹄声,外面听不见三人说什么。
折风神君微微倾斜了身子,慵懒靠在马车壁上,一手撑着额头,闭了眼:“告诉她规矩。”
初弦“哦”了一声,起身坐到对面江芽的身边,开始小声交代她。
“去到凡间有几样事情不能做。一是不能与人相认,二是身份必须隐瞒,三是不能干涉凡间因果。你可听清楚了?”
江芽一样一样听着,听罢,她朝折风邪神看去。
他依旧单手撑着额头一侧闭着眼睛靠在马车壁上。
江芽复又看向初弦,认真点头:“听懂了。”
初弦笑说:“别紧张,有神君在,你不会有危险的。”
说完,他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瓶子塞给江芽:“这里面是一颗仙丹,你收好...”
他也朝神君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凑到江芽耳边小声说:“要是神君丢下你,你就把仙丹吃了,可以保你安全回到邳灵墟。”
这时,神君的声音传来,低低地,不喜不怒:“我能听见。”
初弦呲起大牙朝那边尴尬笑了一下。
江芽也睁大眼睛朝那边看去,只见神君依旧闭着眼睛,并无别的动作。
初弦回头问江芽:“记住了吗?”
江芽点头。
她又问初弦:“你把仙丹给我了,那你呢?”
瓶子里只有一颗仙丹,想必初弦本来是要带到凡间自己用的。
初弦神情闪过一丝自豪:“今日生忌,我娘会给我上香,够用了。”
江芽没多问,但她猜测,香火应该能提供一些法力,不然怎么每个神仙都想要多多的香火?
想到这里,江芽下意识又往折风邪神方向看去。
她记得村尾折风邪神的神庙非常破败,常年无人拜祭,他应该是享受不到任何香火的。
许是眼神过于明显,持续时间又过于长,折风邪神突然抬起头,睁开眼睛看向江芽。
江芽几乎是一瞬间就低下头,再也不敢看。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到了戏楼后面的小巷。
初弦恭敬对神君道别,又压不住嘴角地对江芽说:“那咱们傍晚再见。”
初弦下车离开。
马车上此时只余下江芽和折风邪神二人。
她这回更不知所措了。
该说点什么吗?
江芽掀起眸子去看一眼折风邪神,很快又放弃了,算了,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说多错多。
县城离江家村不远,马车没开多久就到了。
下车之后,江芽低头跟在邪神身后,瞧见他拿着一个与他衣裳同颜色的缎面钱袋子,像凡人一样付了钱。
钱袋子干干瘪瘪,邪神的香火钱貌似真的不多,也许是从前神庙还有人拜祭的时候攒下的。
江芽怎么想都不对,她上回坐上献祭品的牛车的时候,明明瞧见她身后有一大箩筐的银子,都是容平乡十四条村的村民们攒了一年的银子。
江芽正低着头,嘴里开开合合地无声算数,只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撑伞。”
江芽闻声猛地抬头,邪神正微微低头看着她,似等着她的动作。
“哦!”
江芽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纸伞,忙打开。
又见邪神之前撑的那把伞已经消失不见。
江芽忙伸长手,将自己的伞举到邪神头顶为他撑伞。
“步子快点。”
邪神说完,转身,直接往前走。
江芽赶紧小跑跟上。
...
江芽家的屋顶上。
邪神掀开了一小块瓦片,又用手指划过来一朵云。
云朵小小一块,刚好在二人头顶,遮住正下得不停的雨。
二人坐在房顶从窟窿往下看。
屋内,四伯,六叔,七叔和七婶都来了。
正坐在屋里跟阿奶拉家常。
从房顶上往下看,阿□□顶的白发更密了,只见她手中抱着一块木头,用布擦了又擦。
七婶先说话的:“婶子,您节哀。”
四伯也说:“婶子,咱们去山上看过,没像往年那样留下骨头,说不定真被邪神收了。”
阿奶擦着木板的手一顿,一颗豆大的浑浊的热泪滴落在木板上。
很快,她又颤抖着手重新开始擦木板。
江芽这才看清,木板上写了她的名字——“故孙女江芽之灵位”。
突如其来的酸涩如同惊涛骇浪般从江芽的心底翻涌上来,一直冲到喉咙,鼻腔,眼睛。
江芽嘴唇微微抿着,眼睛满含热泪,突然抬头看向身旁的折风邪神。
邪神没料过江芽的反应,愣了一下。
江芽用手背搓了一下鼻尖,又低头继续听屋内的人说话。
七婶放了手在阿奶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慢慢拍着,安慰她:“婶子,本来当年芽儿就要饿死的,你硬生生捡回来给她吃的,又养大,她已经多活了十六年了,您就别伤心了。”
“是啊婶子,她又不是您亲生的孙女,您对她也够好了。”
邪神闻言,看向江芽。
只见江芽正在擦泪的手也是一顿,她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继续听着。
七叔说:“这么多年,咱们对芽儿也算照顾吧?咱们可是什么都没对她说过,如今您年纪大了,身边一个人没有,不如您搬来跟咱们住,我儿子阿柱也是时候要成亲了,是需要房子的时候...”
七婶也说:“是啊婶子,以后啊您就当咱柱子是您亲孙子,有啥事儿就使唤他。”
“我要等芽儿回来。”阿奶斩钉截铁。
此时,江芽那颗挂在脸上的泪终于还是落下,落在邪神摊开的手掌上。
他伸手去接了江芽那颗泪。
无他,不过是怕被屋内的人发现罢了。
邪神又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颗眼泪如同露珠一般晶莹,只不过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芽先是一愣,随后侧头看过来,眼睛早已憋得又红又肿,睫毛上还虚虚挂着另一颗泪。
屋内几个人已经离开。
阿奶用手撑着膝盖缓慢起身,她一直腿脚不太好。
阿奶把神主牌放在供奉的小方桌上,摆了摆,觉得不够正,又摆了摆。
小方桌矮矮的,弯着腰难受,阿奶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看着神主牌出了神。
过了一会儿,她颤抖着手又拿起布块开始擦神主牌,很机械地重复着,不断地擦。
江芽忍不住动了动,此刻,她想要跟阿奶相见的心达到了顶峰。
脖子突然被钳住,江芽回头,只见折风邪神对她摇了摇头:“规矩都不记得了?”
她记得。
不能相认,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干涉因果。
就在这时,阿奶突然捂住胸口,闷闷哼了一声,直挺挺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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