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默契 ...
-
转眼冬至,骆冰已经在落霞村安家落户半月有余,经过一系列走访排查,各家的经济状况基本都摸了遍底。
洪福至作为她的头号助手,得力臂膀,对此付出了自己一百二十分的心力,可谓贡献极大,表现格外突出,每家的人口,分工,日常开销,乃至性格脾气,就没有他打听不到的,骆冰忍不住好奇“你在村委到底是负责哪方面的?怎么了解的这么透彻?该不会是我没来之前,你就做过调研吧?”
洪福至正撅着腚泡茶,闻言头也不回地辩解“咱饭可以吃,话不能乱讲哦。”
“你到底是什么工种?”
他越是遮掩,骆冰越想知道。
洪福至扭捏着,不情愿地嘟囔道“储,储备干部。”
“哦...”
美其名曰是培养未来管理层的岗位,但说白了,就是块万能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暂无稳定安排。
小小一间办公室,是村长好心拨出来的,原本是仓库堆放粮食的,在洪福至的一双巧手下,旧貌换新颜,整个大变样,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这些办公设备,桌椅板凳不说,连电脑都搬来两台,面对吃惊的骆冰,他只说是上头为了方便工作特意拨款买的,别的不肯多说。
骆冰坐了一上午,眼见外头阳光好,想起家里的棉被受潮,准备回去晒,洪福至突然挡住前路,问她“你要上哪儿去?”
“回家晒被子啊,午休时间,没事儿的。”
“可是咱们答应了张奶奶,去她家做复核的。”
骆冰一想,还真是,差点给忘了。
两人收拾好,赶往村东头。
进门的时候,张奶奶正坐在炕沿上喝玉米糊糊,裤腿卷着,膝盖上一大块淤青,就着半碟咸菜,吃得还挺香。
洪福至张嘴便问“奶奶,你摔成这样咋不去医院?”
她扒拉了一口糊糊,说“又没骨折,去医院干啥,白花钱。”
骆冰如果是第一次见,也许就信了,认为老人家庭困难,穷到揭不开锅,但其实不然。
这位张奶奶,也是个传奇人物,但凡在村里碰见她,根本看不出她手里有钱。衣服是侄女不要的旧外套,脚上布鞋穿了四五年,鞋底磨平了,家里是第一批撞上空调的,但一年四季几乎不开,热了拿蒲扇扇,扇柄都磨得发亮,菜自己种,肉一个月买两回。
她有个铁皮盒子,放在炕柜最里头,存折就搁里面,每天睡前都要摸一摸才关灯。
这三十六万,是她抠了一辈子抠出来的,年轻时种地、养鸡、打零工,啥苦都吃过,现在一个月养老金一百多,租两亩地一年不到五千,一分一毛,全是从牙缝里省的。
去年她儿子在县城买房,差十万,回来跟她借,张奶奶坐在炕沿上,抽了半天烟袋,说“我只能给你两万,剩下的留着养老。”
她儿子当时脸就拉下来了,说“妈,你存折上明明三十多万,借我十万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还。”
张奶奶却说“我不偷不抢,自己攒的,想留个后路。”
儿子无奈,灰溜溜地走了,但媳妇为这事记了仇,过年回来,进门叫了声“爸”,看见张奶奶,嘴张了张,没叫出来,转身进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儿媳给公公夹了块排骨,给孩子夹了个鸡腿,张奶奶碗里空空的,她自己伸筷子夹了口咸菜。
张奶奶也不说话,低头吃饭。
村里人议论,说张奶奶太抠,亲儿子买房都不帮,也有人说她做得对,老人手里得留钱,她听见了,不吭声,回家继续种她的菜。
半个月前她摔了那一跤,洪福至给她儿子打电话,儿子支支吾吾说“我忙着呢,走不开。”
后来才知道,是儿媳不让他回来,说“她不是有钱吗,让她自己请护工,别找我们。”
洪福至当时气得不行,跟张奶奶说“你看看,当初多给点,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张奶奶靠在炕上,叹了口气说“娃儿,你不懂,我就是全给了他,他也未必会管我。钱在我手里,至少还能请护工,钱给出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不光张奶奶,这一片不少老人存折上都有二三十万,看着挺多,过得却一个比一个省,有的连件新内衣都舍不得买,有的吃药挑最便宜的,儿女开口借钱,要么不借,要么借一点,最后闹得一家人不痛快。
前几天张奶奶跟洪福至说,她想好了,这钱以后谁给她养老送终就给谁,儿子儿媳要是不管,她就立遗嘱给村里照顾她的远房侄子。
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儿子耳朵里,前天他连夜从县城赶回来,关上房门和老太太拼了一宿,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别做糊涂事。
据说当时张奶奶是松口了,允诺会在生前给儿子媳妇提供些资金支持,以保证他们的生意周转,小家维系,但谁成想,儿子刚走,张奶奶立刻联系洪福至,说是要把自己的存款转成保险。
接到委托骆冰立刻着手,带着材料上门,但洪福至事先提醒过她“如果张奶奶的儿子知道,很有可能会有大麻烦,千万慎重。”
骆冰这才多跑几趟,再三确认。
“张奶奶,您按照我们告知书上的格式,大声念一遍。”
洪福至举着相机,在正前方录影,留存后防止后面牵扯不清。
材料签字,手印齐全,剩下的就是等系统审批回执了,两人正想回办公室,被一人一狗拦住去路,是秋香姐家的阿平带着大黄来了。
阿平气喘吁吁,身后的大黄尾巴摇得飞起,拉着骆冰的手什么也不说,埋头往前走。
“干嘛去?”
阿平不理会,只拽着她不撒手。
回到自己的小院,骆冰傻眼,怎么回事儿?
“这...还是我家么?”
小院外围的土墙沿着外立面扎了一圈篱笆,通往房门的道路水泥漆平不算,还单独垫了一排雨花石,屋内更是大变样,墙壁刮了大白,贴着粉色的墙纸,目光所及,书桌,电脑,打印机,一应俱全,更夸张的是,骆冰甚至看到了一台双开门冰箱,旁边还有个消毒柜。
她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对着身后同样傻眼的洪福至问道“村长让你干的?严重超标了吧?”
洪福至两手一摊,表示自己并不知情,阿平及时出声道出原委“今早你刚走,就来了好多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外套,啥也不说,哐哐干活。”
话音刚落,骆冰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果不其然,晚上许银城的电话就来了。
“怎么样?现在起码像个正经宿舍了吧?”
骆冰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回,想了半天还是那个问题“你这一弄,搞不好得有人举报,我怕是要挨批。”
许银城宽慰她“放心住,没人敢说闲话。”
骆冰真想问,少爷你哪儿来的自信?关系再硬,也管不了街坊邻居的嘴。
骆冰神经紧张了几天,没想到还真如许银城所说,没人发表意见,村长来找骆冰的时候,进门虽然愣了会,但切换的相当自然,临走还夸了她一句“改造的有模有样。”
唯一持反对声音的恐怕只有洪福至了,尤其当他得知是上次来探病的小伙子自作主张后,更是愤愤不平。
“他这算什么呀?也不提前打招呼,上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得亏村长好说话,要是碰上心眼多的,肯定要背后打小报告,他不是你同事吗?怎么一点不提你着想,这不摆明了把你架在火上烤嘛!”
骆冰听他抱怨,啰啰嗦嗦一大堆,并不往心里去,她知道洪福至是出于对自己声誉的考量,没错,但同样的,许银城也未必存了什么坏心,也没错,所以她选择不接茬,等他骂累了再岔开话题。
“村长说要在村里建个储蓄所网点,我向他要了你,和我一起完成。”
洪福至措不及防,刚才还在口若悬河,听见骆冰点名要自己配合建所,当下没反应过来“啊?不是,不是,应该从上面调人下来吗?我...不够格...”
骆冰把复印好的材料递过去,语气坚定“有吗?我并不觉得,相反,这段时间的工作相处下来,我认为你是目前,能力与责任感最突出的,而且我们配合得很好,其他人未必有这样的默契。”
“默契...我们俩?”
洪福至的小脸又红又紫,憋了半天没憋出什么有用的答复,骆冰态度坚决,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就这么决定了,明天跟我一起进城报批,你会开车吗?”
洪福至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你就,什么交通工具都难不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