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21、第 21 章 睡吧新郎官

　　两趟护镖任务结束后，整个队伍得到了一次大修整，李凤天暂时没有别的安排，十三瞬间松懈，又开始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常。
　　唐衔梧难得早起，逮住了刚回来的人，打趣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的准新郎官嘛，怎么，你那老丈母娘没留你吃早饭呐？”
　　按照礼尚往来的规则，这时候十三多少要回两句杀杀他的威风，但今天气氛不对，他显得格外收敛，眼神复杂地看了唐衔梧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唐衔梧挺纳闷，心想果然是要成婚的人，境界不一样了。
　　紧接着他发现，莫名其妙的不止十三一个，李凤天瞧他的眼神也多了些内容，甚至五金叔，破天荒主动来后院菜地，对他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晚上的被窝里，唐衔梧越想越奇怪，他戳了戳李凤天，威胁道“再不说实话，我可用大刑了。”
　　这是他偶然发现的，铜皮铁骨的李凤天软肋居然是怕痒，不管他上一秒多威严正义，只要摆出攻击腋下的姿势，保准立马就范。
　　当然唐衔梧只是恐吓，能不能近身还两说呢。
　　李凤天没有被他吓到，斟酌后还是选择如实相告“唐司令昨晚没了。”
　　“哦...”
　　“你不难过？”
　　“有点。”
　　“只是有点？”
　　“嗯...”
　　唐衔梧的反应出乎李凤天的意料，以己度人，他以为所有死了爹的孩子都会像他小时候那样，嚎啕一番，再不济流两滴眼泪也是必须的，谁曾想唐衔梧这么淡定，淡定的好像爹是别人的。
　　“我出生时候起，他就是大忙人一个，孩子又多，老大是他的心头肉，走哪儿都带着，恨不得栓裤腰带上，我们这些剩下的，逢年过节能想起来赏点小玩意就已经是恩赐了，你看他起的名字，洛阳是他的发家地，大哥叫洛生，老二老三也算蹭了边，到了我们几个，柶，梧，栁，就跟闹着玩似的，可见他压根没把我们放心上，包括我们的娘，说句不中听的，他陪我的时间加一起，还没有管家王叔多，如果是外人，那我势必要哭一场做做样子，但你不是说了不要装吗？我实话实说，真的不难过。”
　　李凤天理解，起身拍拍他的背，他很喜欢唐衔梧跟他讲自己的事，尤其是没有机会参与的过去，但热脸贴着冷屁股，等了半天，最后传来了呼噜声。
　　唐衔梧睡着了。
　　“真可怜，以后和我一样，都是没爹的孩子了。”
　　唐衔梧嘴上说着不难过，但清明这天，李凤天上山祭拜的时候，他格外殷勤，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老老实实跪着，一边烧元宝，一边念念有词。
　　李凤天问起，就说是在给他娘尽孝，他说的坦荡，李凤天不信，但也没拆穿，只是把他拉到自己爹娘的衣冠冢前，一本正经介绍起来“娘，我有媳妇了，带来给你和爹瞧瞧，模样不错吧？人也好，对儿子很照顾，你们泉下有知，能安心了。”
　　鞠躬后，唐衔梧马不停蹄又跟着去那连成排的无字碑，这次李凤天没有那么多话，只是挨个给每个兄姐戴上新的花环。
　　“好了，回家。”
　　牵起手，两人在夕阳里饥肠辘辘奔向胖嫂的屋子。
　　清明过后下了几场小雨，青草开始冒头，河流也变得湍急，整个来凤山眨眼的功夫，被笼罩在一片绿意滋养之下。
　　唐衔梧手腕上的疤痕，经过一个来月的修复，也从蜈蚣脚退化成了一条细线，如果不是他皮肤白，压根可以忽略不计，李凤天总是在晚上洗漱后，捏着他的手掌瞧，戳一戳，看他两眼，说道“下个月再去趟大集。”
　　“去干嘛？”
　　“买个手镯带上，就看不出疤了。”
　　唐衔梧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偏要说反话“别人叫你一声大当家，你就飘啦？这么多口人等着你吃饭呢，用钱地方那么多，省着点花吧。”
　　李凤天突然想起件事，下床翻找出一个口袋，郑重交给唐衔梧“各家分派完后，就剩这么多了，你别嫌少。”
　　唐衔梧捏着薄薄一层布，心里像有千斤重，他从来不是个感性的人，但此刻突然有点想哭。
　　“都给我？”
　　“都给你。”
　　“不怕我明天就给你花了？”
　　“想买什么就买，我答应过你的。”
　　“哎哟...我那是...开玩笑的。”
　　李凤天想说他这人从不拿承诺开玩笑，但他嘴巴刚张开，就被唐衔梧堵上，没机会了。
　　雨后的万物进入极速生长期，静谧了一整个动机的山林间，夜晚又传来了动物活动的痕迹，李凤天驾轻就熟，带着人隔三差五上山打猎，来风寨的男女老幼，终于可以放开肚皮大口吃肉了。
　　五月的最后一天，迎来了十三和翠翠的大喜，熬过三年丧期，小两口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光明正大住在了一起。
　　李凤天带着十几件上好毛皮，走在迎亲队伍的末尾，和唐衔梧一起下山，迎接新娘子。
　　翠翠家的大门前早就布置好了，张灯结彩，披红挂绿，街坊邻居围在道路两旁，拖家带口，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像话，鞭炮声响起，十三背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出门上马，一脸得意，李凤天捂着唐衔梧的耳朵，远远在树下看着，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凑上去仔细听，原来是在口是心非“翠翠这姑娘，眼光真不咋地，怎么偏偏就挑中了十三这么个货，唉...”
　　“那你觉得她应该找什么样的？”
　　“找你这样的啊！”唐衔梧回答的毫不犹豫。
　　“哦？”李凤天来了兴趣，等着听唐衔梧的理由。
　　“你看你长得不错，身材结实，人又勤快，会十八般武艺，最难得的，你不贪心，有好处总想着别人，这样的奇男子，世间少有，可惜呀...”
　　李凤天被夸的正美，听他话音一转，不由得好奇“可惜什么？”
　　唐衔梧早就做好了准备，笑的一脸狡黠“可惜，她来晚了，名草有主吃不上啦！”
　　寨子里的流水席，从中午迎亲开始一直开到半夜，喝酒划拳的，嬉戏打闹的，还有死活不让十三洞房，一定要去闹他一闹的，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清清楚楚传到了小二楼的耳朵里。
　　李凤天没有露面，有他在，年轻的孩子难免不尽兴，唐衔梧也没有跟着去胡闹，虽然他平常最乐意在这种场合出风头，俩人早早吃完，洗漱干净，头脚挨在一起，人声鼎沸的喧嚣成了背景，完全不影响他们躲在被窝说小话。
　　“你说十三今晚得喝多少才能躲过去？”
　　“不知道，起码要二斤白的。”
　　“你怎么知道？”
　　唐衔梧问完立刻想起，是了，这家伙结婚上瘾，拥有绝对丰富的实战经验，立马黑了脸。
　　李凤天也觉出不对，想换个话题“你呢？还想着找个人结婚，办你那个洋人的白纱婚礼？”
　　唐衔梧心里不痛快，但他慢了一拍，没想到李凤天如此狡猾，居然主动进攻，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想...额...也没用啊，就我现在这样，无家可归，光杆司令，谁愿意嫁给我？”
　　“我愿意。”
　　“蛤？”
　　唐衔梧连吃两惊，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简直跟不上李凤天的脑子。
　　“你不愿意娶我？”
　　不好，唐衔梧嗅到一丝危险气息，他立刻堆起笑脸，紧急补救“愿意愿意，怎么能不愿意？可是我先说好，我是一分彩礼没有啊，但是嫁妆一毛都不能少。”
　　李凤天的胳膊伸出被窝，牢牢抓住唐衔梧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胸口推进，等到心跳声传递出去，方才郑重承诺“我，李凤天，自愿与唐衔梧结为夫妻，天地可证，同吃同住，不离不弃，钱是你的，人也是你的，绝无二心。”
　　唐衔梧没想到他这么严肃，感觉自己要是不说点什么，似乎对不起他一片真心，只好勉为其难附和“我也是，我也是，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搞这么正经干嘛？怪吓人的。”
　　“你不信？”
　　唐衔梧语塞，他怎么看出来的？
　　“苍天在上，大地作证，李凤天如果有违此誓，愿不得好死，自绝于前。”
　　唐衔梧这下真吓着了，他赶紧捂着李凤天的嘴，但已经晚了，不由得着急，捶了他两下，责怪道“你干嘛呀，我都说了，听到了，哪有不信你，发毒誓是好玩的吗？”
　　随后又紧急补救“老天爷啊你不要信，当他是个傻的，胡说八道，不算数。”
　　李凤天自己说完痛快了，忙坏了唐衔梧，一会敲桌子，一会锤板凳，呸了半天才算完。
　　外头安静下来，闹洞房的人都让十三打发走了，李凤天搂住唐衔梧，在他喋喋不休的嘴巴上啄了又啄，轻声道“睡吧，新郎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