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九天》宁丹大道

19、第 19 章 你认识他

　　叫陆炳的伙计换到了十三的背上，倒不是李凤天背不动了，而是唐衔梧心疼自己人，他觉得十三皮糙肉厚，多吃些苦也不要紧，虽然十三不介意帮忙，但这话从唐衔梧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听着不舒服。
　　于是他故意走得东倒西歪，不愿意让唐衔梧称心如意，这可苦了背上的人，他忍了再忍，终于忍无可忍“这位哥，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十三一愣“没有啊，我都不认识你。”
　　陆炳都快哭了“那可不是，咱俩素不相识，你折腾我是做什么呢？”
　　十三一听，脸颊通红，终于肯好好走路，不再颠簸。
　　按照陆炳口述的路线，李凤天打头阵，很快绕到了镇西边的一处酒架，名曰“福客来”，众人下马，有眼色的几个青壮年握着枪，提前进门打探，确定没有危险，才放行。
　　陆炳终于可以从十三的背上卸下，两人都是身心俱疲，一脸生无可恋，萍萍心里惦记着陆炳这怪异的伤，路上就和仆人商量好，等找到住处，她要写信回家，告诉他爹这件奇闻，方便记录书写为后人做参考。
　　萍萍上楼后，李凤天带人从后厨搜刮出幸存的粮食，虽然做饭器具被炸毁，但有干粮也能充饥，他装了一部分进带子，路上备用，剩下的分给众人，就着一点井水，勉强吃了顿晚饭。
　　唐衔梧刚刚吐过，胃里空荡，按理说要多补充些，但...看着手里干巴巴的窝头，他突然觉得也没那么饿。
　　李凤天见他发呆，眼神询问，唐衔梧把自己的窝头递给他“你吃，我不饿。”
　　十三看他如此不识好歹，气不打一处来，张嘴就要训斥“我都说了让你别来别来，你看看，公子哥作派又来了，能有窝窝头都算好的了。”
　　唐衔梧回嘴“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去了后院，他寻思楼上只剩一间像样的屋子，肯定要留给姑娘，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在一楼凑合就行，但再凑合也不能直接睡地上，毕竟才刚开春，夜里凉，回头吃不好睡不好再冻出病来，赔了夫人又折兵，于是唐衔梧这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五少爷，居然认认真真开始翻捡，在一堆渣滓里找寻能用的木头，准备回去拼凑起来，好歹算个床。
　　挑挑拣拣，他格外仔细，烧焦的不行，太短的也不行，定睛一瞧，不远处有块门板，还算完整，他喜出望外，当下扔掉手里的废柴，扑过去扛了起来。
　　如果不是唐衔梧的胆子大，恐怕真的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只手吓死，他刚摸到门板，就被冰凉的寒意镇住，接着一只苍白鬼手附了上来。
　　“艹！什么玩意？”
　　他这声动静太大，李凤天几乎是一瞬间冲了出来，就这样，唐衔梧都没松手，和“鬼”拼力气，争抢一块木头。
　　李凤天没说话，和十三一鼓作气，掀翻过来，真相得以显现，原来并不是什么邪门的鬼故事，门板底下压着的是个人，而且还是个金头发蓝眼睛的洋人。
　　陆炳背对着后院的方向，因为自身条件限制，转身困难，放在哪儿基本就只能看哪儿的地面，视线范围不超过一个巴掌，他听见身后的动静，以为唐衔梧找到了什么大家伙，需要这么多人抗，打趣道“发现宝贝啦？”
　　唐衔梧扶着老洋人，没搭茬，十三好心回答“可不是嘛，你猜怎么着？咱晚上不光能睡在古董屏风上，还有个外国说书的免费讲故事呢！”
　　陆炳闻言沉默一瞬，随即跟着“哈哈哈”大笑起来。
　　正如十三说的那样，晚上打地铺的问题解决了，一张偌大的木头屏风，彻底展开，足够他们几个壮汉横着睡，再铺上干草，碎布，正经是个不错的选择。
　　被人搭救的洋人老头一直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看见这群青壮年，起初还想说话，但一瞧见他们腰上别的枪，到嘴边的中文又变成了“oh my god!”
　　由于老头嘀嘀咕咕说的都是外国话，在李凤天听来就跟念经似的，听不懂也不在乎，反倒是唐衔梧瞟了他好几眼，似乎有想法。
　　“怎么着，你能听明白？”
　　唐衔梧和衣躺下，和李凤天脸贴着脸，身边是十三，和其他四个小伙子，陆炳因为占地面积太大，被安排在最外围。
　　唐衔梧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回答“一些些，他说太快了，还有口音，但多少能明白个大概。”
　　李凤天挺惊讶，没想到唐衔梧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技能。
　　“谁教你的？唐司令？”
　　印象里他好像没听说那老东西会洋文。
　　唐衔梧白了他一眼，同样嗤之以鼻“他？算了吧，中国话还说不利索呢，但也得感谢他，要不是他的大洋和人脉，我也不能出国念书那么顺利。”
　　“哟，深藏不露。”
　　李凤天感叹一句，便把唐衔梧搂紧，拍了拍后背道“睡吧，洋学生。”
　　早起赶路的十三一脸郁闷，他保镖这么多趟，从来没有哪次，像昨晚那样，身边躺着个洋和尚的。
　　关键这个老头聒噪的像个知了，不眠不休，不知疲倦，就在他耳边嘟囔了一夜，听不懂，关不掉，吵得他脑仁疼，梦里都是撞钟声。
　　萍萍下楼与众人汇合，她离得远倒没受影响，精神抖擞，并且带来好消息，经过她一晚上的研究琢磨，想出了可以解决陆炳难题的办法。
　　“这样真的能行？”
　　陆炳看着十三和两个壮小伙，在萍萍的指挥下，拆除了两片窗框，又朝着自己比比划划，他不禁心里发憷，拽了拽唐衔梧的袖子。
　　“人家是神医后代，你占大便宜了，就别墨迹了。”
　　唐衔梧话说的干脆，手也没闲着，不需要人吩咐，立刻绕到背后捆住陆炳的两条胳膊，防止他乱动，萍萍一声令下，两片窗框，像肉夹馍一样把陆炳牢牢粘住，动弹不得。
　　“大兄弟，对不住啦，我们可使劲了，你忍着点。”
　　说完十三便吆喝一声，三个小伙子一齐用力，硬生生把木头板当锄头使，肉眼可见地在陆炳身上刨出了缝隙。
　　“哎哟哟...疼死我啦...别了，别了，饶了我吧...”
　　陆炳叫的凄惨，旁人听着都瘆得慌，唐衔梧却凑过去冷嘲热讽“老天爷喜欢看热闹，你再多叫两声，让他好好听个够！”
　　李凤天看不过去，把人拉回来，他不知道唐衔梧是怎么了，好心的是他，怎么这会又恶毒上了？
　　众人上马，唐衔梧和李凤天一起，十三还是负责陆炳，至于神志不清的洋人老头，体谅他年纪大，被分派给了萍萍的车夫，鞭子高高扬起，马儿还没受惊，老头先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要虐待动物。”
　　萍萍听见他会中文，便把人请了进去。
　　李凤天回头看见老洋人的背影，想阻止，唐衔梧拉着他摇头。
　　“会不会有危险？”
　　唐衔梧有所保留，只说道“应该不至于。”
　　眼看着李凤天依旧张望，唐衔梧不痛快了，给了他一拳“怎么的？不放心？不放心你也去坐马车，我自己骑马，车里多好啊，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还能说悄悄话，你去呀！”
　　捅了马蜂窝的李凤天当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绝无此意，十三看他们俩这德行就来气，催促道“还走不走了？”
　　白天的街道，也没比昨晚好到哪儿去，甚至因为光线清晰，能看到的惨状更密集，唐衔梧因为还在气头上，李凤天伸手给他遮挡，他还不乐意，拍开后故意东张西望，直到“平安当铺”的招牌印入眼帘，他勒紧缰绳，停下，十三不解，他敷衍道“内急。”
　　唐衔梧不在，十三有恃无恐，抓紧机会找李凤天告状“你看看他，下山前答应的好好的，还没走一半呢，就不听指挥了，都赖你，就惯着吧，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陆炳背对着十三，被两块夹板牢牢固定，脖子以下都动弹不得，他听到十三的话，突然开始套近乎“小哥，还没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呢？”
　　十三嘴比脑子快“来凤山，金凤堂，知道吧？”
　　陆炳闻言错愕不已，连连夸赞“哟哟哟，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原来是寨子里的兄弟，那敢问咱们大当家李凤天来了没有？”
　　十三刚要说话，被李凤天瞪了回去，他说道“这次是小生意，大当家没来，你认识他？”
　　“哦，有过几面之缘，没有深交，但从上一任当家开始，已经久仰大名，正愁没机会拜见，谁能想到，走的那么突然...”
　　陆炳说着说着当真留了几滴泪，看的十三心里酸酸的，想起李凤天的爹，小时候虽然最怕他，但所有好吃好玩的都没缺过自己，他不禁也红了眼。
　　这时候唐衔梧提着裤子回来，匆匆上马，瞟了一眼三个臊眉耷眼的大男人，一头雾水“干嘛呢？”
　　没人回他，十三不乐意跟他废话，抖起缰绳一马当先，李凤天紧随其后，一路上沉默的可疑，唐衔梧问了几遍，都没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