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人观察笔记》醒水

12、第 12 章 神圣不可侵

　　四格漫画里，第一格的小章鱼巧妙地用两条触手扶住共享单车的把手，软绵绵的一坨身体在早高峰的路上快出残影，剩下的六条触手则因为极快的速度像朵花一样开在后面。

　　第二格的小章鱼正攀附在电梯最顶上，眼神警惕地扫向底下挤成肉酱的人类们，触手死死吸住了天花板，绝对不让自己掉下去。

　　旁边有一行旁白：人类的上班过程非常艰辛，但还是要每天坚持到工位打卡，是非常坚强的物种。

　　在家里就这点好，余溯大半身体都变回了本体，在椅子上摊成一块，画累了还能捏捏自己的触手放松心情。人类的脑子让他对软绵绵有弹性的东西情有独钟，章鱼的自我认知却告诉他这样摸自己好像有点变态，两者叠加成一种奇妙的感觉。

　　余溯忍不住咬了咬已经变成触手的手指，眉头轻蹙，第三格他还没想好画什么。

　　是社畜开会还是摸鱼呢？

　　《人类观察笔记》是余溯“衣锦还乡”后打算给族内其他上不了岸的章鱼们看的，必须得是人类社会的真实情况，余溯非常懂学术的严谨性。

　　据他一天的观察，人类非常喜欢去厕所、茶水间，甚至楼梯间摸鱼，美其名曰放松。连看起来严肃冷漠的安圆都跑过几次茶水间，这就是社畜的常态。

　　余溯略一思考，简单几笔画出了茶水间的桌子和咖啡机，当然，冰淇淋机也不能落下。画面里一只小章鱼正一条触手端一碗冰淇淋，唰唰唰往嘴里送。旁边的QQ人则站在一边，脸色温柔地说着什么，对话框里余溯打的是省略号。但多了一行旁白：人类还是愿意和认识不久的朋友倾诉烦恼的物种，善良坦诚的品质值得深海里的大家学习。

　　他画的线条都很圆润，也简明易懂，看起来就像某些儿童书籍的配图，但鲜明的锚点又能让熟悉的人认出来画里的人是谁。

　　但第四格就更难了，因为余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下班前他的人类同事们的那番关于XP的闲聊。有些概念真的很难理解，如果是他之前的单主们估计会帮他解释，尤其是失落永无岛大大，她很喜欢和余溯讲各种OC故事。

　　纠结一番后，余溯总结了核心思想，先写上一句：人类的XP是自由的，但有些人必须当1，究其根本，爱与和平才是核心主题。

　　嗯，这也是深海生物们该学习的。不要动不动就对食物链底层的小鱼们大开杀戒，尤其是“开了智”只是没能通过上岸考试的鱼们。

　　但第四格还得配个图，余溯开始搜索什么人才能叫作“1”。

　　感谢互联网，他在某闲聊论坛搜到了关于“1”“攻”“左位”的详细名词解释，那帖子的标题是《李涛：真1不怕吊草这句话的正确性》

　　有比格头像的网友耐心科普：百度写了攻是性-爱关系中的施动者这句话希望你能懂。
　　再细心补充：攻不但是c人的，他的后门也神圣不可侵犯，逆家别以为批了皮我就认不出来了，敢凿家父我定毁你整个天堂。

　　这说的是中文吗？余溯怎么看不懂。而后面几十楼全是花名黑话的吵架他就更看不懂了。

　　等余溯细细搜索理解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后，天呐麦艾斯，他已经不能正视那几个字了。

　　余溯用自己鱼的记忆力强迫自己赶紧忘记。最后只剩下“神圣不可侵犯”几个字在他头顶像个紧箍咒似的转啊转。

　　好，最“神圣不可侵犯”的人类就是所谓的“1”。

　　余溯决定场外求助，又是一番咬触手的纠结后，他戳了戳闻知韫。想来他一个本土人类外加二游公司老板，应该比半吊子海豚要懂得多一些。

　　闻知韫盯着手机上的消息陷入了久违的疑惑，喃喃道：“什么人最神圣不可侵犯？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闻知韫感觉上次看见这个词还是大学上政治课，国家主权神圣不可侵犯。但余溯问的又是人。

　　尊贵的齐曼珊女士早就把对孙女出走的不满迁移到了不争气的小儿子身上，见他吃饭还玩手机眼神更是凌厉了几分。她引以为傲的嘴皮子正要动——

　　根正苗红的好青年闻知韫迅速打了句话发过去，接过李婶端来的乌鸡汤，夸赞道：“谢谢李婶，这汤很香，小瑾也喝点。”

　　齐曼珊的嘴皮子开始对准宝贝孙女：这汤李婶熬了一下午呢多喝点啊都不许倒了渣也得吃掉……

　　闻瑾书生无可恋的功夫，余溯也对着手机上那行字感到疑惑。

　　-闻知韫：国-家-领-导？

　　不能这么画吧！会被抓进去然后遣返的！余溯这点法律常识还是有的。

　　但不能再在这一页拖了，不然关于“后门”的这段记忆会一直挥之不去。他提笔一勾，在第四格C位画了个Q版闻知韫，身上黑西装刘海三七分以及扬起的眼尾无不展现着高贵的气质。

　　你就说社畜最大的上司是不是神圣不可侵犯吧！

　　——

　　在余溯的社畜生活顺利进展的同时，江月澜的歌唱事业也迎来了新突破。

　　种族天赋让江月澜拥有一副好嗓音和好相貌，就算在海豚里，她的本体也非常修长漂亮。

　　和其他海豚前辈们不一样，江月澜在海洋联办学校的文化课成绩并不好，一门心思钻研音乐，用凌伯远的话说就是白白浪费了自己高智商的大脑。

　　但这并不是不务正业。江月澜靠着这份技能在人类社会成为了一名小有名气的网络主播，一开始还只能发发翻唱。人气上来了，和经纪公司签约后，已经有自己的原创作品了，还上过几个音乐平台的新歌热榜。

　　这次她也要发新专辑了，主题是大海，一共五首歌，基本都是她自己写的。这段时间也很忙，能抽出时间帮余溯准备面试算得上牺牲很大了。

　　所以在她提出想请余溯帮个忙，知恩图报的小章鱼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新专辑快发了，公司让搞个直播宣传一下，就需要助理帮我弄设备那些……”视频通话对面的江月澜脸色有些苍白，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但是我最近身体有点问题……”

　　视频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下方。余溯见到了让他两眼一黑的画面。

　　江月澜的下半身已经变成了海豚的尾巴，滑溜溜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你你你……怎么会人形都维持不住？”余溯觉得很不可思议，江月澜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和人类高度相似的大脑让海豚们分化的人类肉-体都非常稳定，至少比章鱼要稳定。

　　江月澜突然有点脸红，支支吾吾地说：“我那个……你知道哈，成年海豚都是有发-情期的……我最近又刚好是人类的生理期，那天实在不舒服，就去繁育中心那边泡了一下，回来睡一觉就这样了……”

　　海豚作为保护动物，江月澜上岸后也受到了诸多关照。比如繁育中心的很多人类就表示她如果有困难一定要去找他们。

　　余溯都知道适当变回本体能放松身心，江月澜忍不住“回归”一下海洋也无可厚非。

　　但海豚的发-情期激素本来就会波动，他们这些“智慧生物”的细胞又不太一样。这段时期又称为“转化期”，这个时候他们的细胞分化极其不稳定，人类科学家们至今也没研究清楚。

　　再加上属于人类肉-身的激素刺激，总之江月澜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都转化期了你还去水里泡？”余溯都要破音了，“万一之后变不回来了怎么办？这要上报吧，你还待在岸上等着被抓？”

　　“我和凌老头报备了啦，没事的。他说转化期过了就好了，我们海豚的大脑很发达的。”江月澜摸摸鼻子，“唉公司的直播推不开，你就帮我一下嘛，可以发工资的！等我好了请你吃饭，小鱼～”

　　这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啊！余溯好想吐槽，但还是问了句什么时候。

　　“这周六晚上八点！”江月澜眉开眼笑，“你们公司是双休对吧？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工作的！”

　　余溯还能说什么。以前都是江月澜站在前辈的角度给他帮助，这会儿余溯也不知道该怎么给江月澜想办法。只能同意了这份助理兼职。

　　虽然转化期正代表着他们的细胞很健康活跃，但总不是个人样也不是办法，余溯想着之后要去找凌爷爷问问。

　　“那我周六去你家找你……”余溯正想问需不需要他带什么东西，江月澜的脸色突然更不好意思了。

　　她的表情甚至像是要对手指，声音小小的：“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个，能不能帮我给这套专辑画一个宣传图呢？”

　　专辑首发那天，上面老板突发奇想要发一张概念图来宣传，但这种很急的商稿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来画。

　　本来这部分工作应该是公司找人对接负责的。只是这次的专辑的主题是“海洋”，江月澜觉得余溯就很合适，还知根知底。公司开出的预算充足，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也可以让余溯赚点小外快。

　　“你们公司不加班吧？”江月澜问，“我知道你画画速度很快，这个主题特别适合你啊，而且只要下周一之前交就好了！”

　　溯洄老师是不接稿了，但亲友是例外。余溯还能说什么×2。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虽然多了一份“人气歌手兼职助理”的工作和临近DDL的稿子，但余溯也没忘了本职工作。

　　人类是每天都要打卡上班的生物啊。余溯把手指按上打卡机，注意到其他来上班的人脸上都是一副万念俱灰的表情，仿佛即将踏入的地方是十八层炼狱。

　　有个人嘴里还念念有词：“终于周四了我马上就熬出头了这该死的工作日……”

　　嗯，工作日可能是一种对人类产生攻击性的不明事物，这句也可以记一下。

　　余溯目前还没体会到工作日的威力，也不知道其中有个名为“周一”的杀伤性格外强。他还处于上班画稿不能部分触手化导致有点腰疼的状态。

　　毕竟阳关柏真是很好的老师，也没给余溯派什么很累的活儿。比起天天被老师叫去开会画稿还做设计的安圆，余溯觉得自己这份工作真是轻松且惬意。

　　而今天他听见对面工位上传来微弱但足够清晰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