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弦惊梦》空雪無痕

8、琵琶案第8节： 无声之局 灭门乃阴谋

　　夜色如墨，京城东郊的巷子里，顾惊弦与苏慕白并肩而行。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顾惊弦的竹杖点地声与苏慕白的脚步声交错，一个轻，一个沉，像极了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默契。

　　“温景行的话，你信几分？”苏慕白率先开口。

　　顾惊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像是要“看”一眼她此刻的表情。可惜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从她呼吸的节奏里判断——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半分，说明她在不安。

　　“你怕了。”顾惊弦说。

　　苏慕白脚步一顿，声音冷了下来：“顾惊弦，你若再胡说，我把你关进大牢。”

　　“苏捕头，你每次生气的时候，右手的铁尺会不自觉地往外推半寸。”顾惊弦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是不是随时准备把我拿下？”

　　苏慕白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正按在铁尺上，尺身外推了半寸。她咬了咬牙，把铁尺按了回去。

　　“少说废话。温景行的话，你信几分？”

　　顾惊弦收了笑意，沉默片刻，轻声道：“七分。”

　　“哪七分？”

　　“他说柳如眉是天音阁旧人，我信。他说柳如眉在等我，我也信。他说有些话说早了只是多一具尸体，我信了七分。”

　　“剩下三分呢？”

　　顾惊弦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仿佛在拨一根看不见的弦。

　　“剩下三分，是他没说的。他说柳如眉在等一个能帮她查出当年真相的人。可柳如眉凭什么确定，那个能查出真相的人是我？她只是一个琴侍，不该知道我的身份。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苏慕白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温景行安排了她等你？”

　　“不。”顾惊弦摇头，“你忘了老瞎子临死前留给我的话。”

　　“无弦有音，惊梦方醒。杀局之外，还有杀局。”

　　“杀局之外还有杀局。”顾惊弦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柳如眉等的人也许不是我，是凶手。凶手也知道她在等。所以凶手杀了她，又用她的死，把我引出来。”

　　苏慕白猛地停住脚步。

　　“你是说，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冲你来的？”

　　顾惊弦没有停下，竹杖依旧规律地点着地面。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苏捕头，十年前我躲进密室，门被人从外面锁住。我等了三天三夜，没吃没喝，饿得快要死的时候，一个老和尚砸开门把我救了出来。他告诉我，天音阁没了，我爹我娘都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

　　“后来我流落市井，学琴卖艺，靠这一根弦活了十年。我以为当年的凶手早就忘了我这个盲眼废人。可现在看来，他不仅没忘，还在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顾惊弦终于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眼睛仿佛在“看”着苏慕白。

　　“他留我一条命，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他找不到《无弦音谱》。而我是天音阁少主，是天底下唯一可能知道音谱下落的人。他留着我，就像留着一把钥匙。现在他觉得时机到了，所以开始杀人，逼我现身，逼我去找音谱。”

　　苏慕白倒吸了一口冷气。

　　“所以柳如眉的死，只是他给你的一封请帖？”

　　“一封用血写的请帖。”顾惊弦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丝苦涩，“他杀柳如眉，是因为柳如眉知道得太多。他用冰蚕丝，是在提醒我——‘当年我怎么杀了你爹，现在就能怎么杀了你。’”

　　风从巷口吹来，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苏慕白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这个表面嬉皮笑脸的瞎子，竟然独自扛了十年这样的恐惧和仇恨。

　　“顾惊弦。”她说，“不管他是谁，我帮你。”

　　顾惊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是真的。

　　“苏捕头，你刚刚是不是有一瞬间，觉得我挺可怜？”

　　苏慕白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少自作多情。”

　　顾惊弦跟了上去，竹杖点地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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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音阁，后堂。

　　苏慕白连夜带人重新搜查了柳如眉的房间。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描金梳妆台，一张八步床，一架屏风，几幅字画。梳妆台下的暗格已经被打开过了，里面空空如也。

　　“被人先一步拿走了。”苏慕白皱眉。

　　顾惊弦在房间里慢慢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每一件家具的表面。他停在梳妆台前，弯下腰，耳廓微动。

　　“你在听什么？”苏慕白问。

　　“听有没有老鼠。”顾惊弦直起身，“这房间太安静了。外面就是大街，夜市还没散。可这屋里，连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声音都很轻，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他走到屏风后面，那里挂着一副山水画。他伸手在画轴顶端摸了摸，然后轻轻一扭。

　　“咔。”

　　一声极轻的机关响动，画轴的一端竟然旋开了，里面滑出一根细小的纸卷。

　　苏慕白疾步上前，接过纸卷展开，上面写着一行极细的字：

　　“七月初七，子时，城西义庄，有人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

　　“今天是什么日子？”顾惊弦问。

　　“七月初三。”苏慕白说，“还有四天。”

　　顾惊弦将纸卷拿到鼻下，轻轻一嗅。

　　“纸上有淡淡的脂粉香，是柳如眉的。她用了‘沉水香’，这种香料很难买到，只有城南的‘宝香斋’有售。”

　　“你连香都能闻出来？”苏慕白有些惊讶。

　　“瞎子鼻子灵。”顾惊弦说，“柳如眉把这东西藏在画轴里，说明她自己都怕被人发现。可她约了谁七月初七去义庄？谁又能给她想要的东西？”

　　苏慕白看向窗外的夜色，沉声道：“也许，她早就知道有人要杀她，所以提前留下了这条后路。她约的人，很可能就是她要等的那个帮手。”

　　“可她现在死了。”顾惊弦说，“这条纸卷没被带走，说明凶手不知道它的存在。七月初七，子时，义庄。就算柳如眉死了，那个约她的人，未必不会来。”

　　苏慕白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四天后，我们去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