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弦惊梦》空雪無痕

1、 琵琶案第1节：琵琶断弦 琵琶女离奇

　　大衍京城，上元灯节，千灯如昼。

　　朱雀大街尽头，京城最大的乐坊“玉音阁”却灯火全灭，大门紧闭，门外围满了官兵与百姓。

　　苏慕白一身玄色捕快服，腰悬铁尺，拨开人群走上前。她虽是女儿身，却眉眼冷厉，不怒自威，大理寺上下无人敢小觑这位女扮男装的六扇门总捕头。

　　“死的是谁？”她问。

　　“回大人，是玉音阁头牌琵琶女柳如眉。”衙役低声回禀，“七窍流血，脸上带笑，死状诡异。”

　　苏慕白跨入大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玉音阁的大堂内，所有桌椅杯盏整整齐齐，仿佛只是演出结束。舞台中央，一具女尸端坐于锦凳之上，怀中抱着一面琵琶。琵琶四弦全断，唯有一根琴弦崩断后飞出，插在舞台边缘的木柱上，深约三寸。

　　死者柳如眉，三十许，保养得宜，嘴角上扬，竟似含笑而逝。

　　苏慕白皱眉。她见过无数凶案，从没见过死人笑得这么自然。

　　“仵作呢？”

　　“沈墨大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苏慕白走到尸体旁，正欲细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霍然转身，铁尺已横在胸前。

　　来人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怀中抱着一把破旧的七弦琴。他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琴，只剩了一根弦。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命案现场！”苏慕白喝道。

　　那年轻人不慌不忙，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如泉：“在下顾惊弦，一个卖艺的瞎子。方才路过此地，听见有人弹了一曲《广陵散》的第三段……弹错了两个音。”

　　“弹错？”苏慕白一愣，“这里刚才明明没有乐声。”

　　顾惊弦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拨动那根仅剩的琴弦。

　　“嗡——”

　　一声悠远的琴鸣在空寂的大堂中回荡。苏慕白骤然变色，因为她发现，舞台上的那具琵琶，竟然自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死者的琵琶四弦皆断，唯有一根崩飞出去。但凶手是个高手，他用内力震断四弦，制造出‘琵琶自断’的假象。”顾惊弦朝舞台方向侧耳，似乎能“看见”一切，“可断弦之时，余音未消，残留的琴音震荡空气，被这根崩出去的弦带到了柱子上。”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所以，刚才我听见的不是现在的乐声，而是——一刻钟前，凶手离开时，断弦在空中留下的回音。”

　　苏慕白心头剧震。

　　顾惊弦缓缓走到舞台前，指尖在虚空一划，仿佛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弦。

　　“凶手用的剑，没有声音。因为他的剑，就是一根弦。”

　　“十年前，江湖上有一个杀手，叫‘无声剑客’。他杀人时，以一根冰蚕丝为剑，快若闪电，无声无息。被冰蚕丝割喉的人，脸上会露出诡异的笑容，因为神经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切断，还来不及感到恐惧。”

　　苏慕白猛然想起卷宗里的一句话：“玉音阁琵琶女柳如眉，七窍流血，面带微笑，死因不明。”

　　她看向顾惊弦，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惊弦慢慢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怀中的残琴，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十年前，我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这根冰蚕丝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