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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例 正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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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拍的这天，阳光很刺眼，带着微微的风。
江余清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工作室。
她习惯性地早到，习惯性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两年的雪藏，她没有长出戾气，反倒对待任何事都愈加温柔，事事都想做到最好。
棚内已经全部搭好了。
纯白的布景极简留白，蓝白光影调试得柔和干净，完全贴合《余白》系列的内核：空、静、克制、带着未圆满的遗憾。
工作人员专心对待着各项事务，走起来脚步都轻缓许多，现场氛围比江余清想象中的严肃许多。
林安站在监视器旁边，垂眸看着成片，不断地调试着各种参数，神情严肃又认真，她的周围好像原地形成了一个结界，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打扰。
江余清换上这次的素白成衣，走出试衣间时，棚内的人下意识顿了一瞬。
白裙衬得她的皮肤微微泛红，眉眼之间更加柔顺干净，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化妆师为了贴合这次的主题，并没有上浓妆，也没有刻意地做造型。
但就是这样素白的效果，反而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那种从泥泞中熬出来，却依旧干净向阳的气质，不多不少的撞进《余白》最深处的灵魂。
留白与空缺。
摄影师蓉姐忍不住轻叹：“林老师，太贴了，完全是您当时所形容的感觉.”
林安抬眼。
视线掠过人群，径直地落在女孩的身上。
头顶的射灯打在她的身上，温柔、柔软，带着蓬勃又安静的生命力。
林安的眸光轻轻的颤了一下，随即压去所有的情绪，只剩下职业性的审判。
“状态可以。”她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像是一次普通的工作。
“直接开拍。”
没有夸奖、没有特殊。
在外人眼里，只是设计师对合格的模特的正常认可。
但只有林安清楚，方才那一眼，她心底微微颤抖，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干净的人，正是当初她想出的这个设计内核的现实照应。
太陌生了。
拍摄正式开始。
江余清太懂镜头了。
科班功底扎实，加上这两年的沉淀，早就没有当年对镜头的畏惧，她太了解镜头表达了。
林安在监视器前坐着。
一身黑挺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腕骨，长发束到脑后，露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她指尖捏着平板，神情专注，周身气场冷而规整。
快门轻轻响起，棚内立刻切换为工作模式。
抬眸、垂首、侧身、留白式的肢体舒展，每一个动作都很缓慢，表达得松弛克制。
蓉姐越拍越顺，忍不住低声向助理感慨：“这一次选人太准了，都不用刻意教，自己就吃透了情绪。”
“这真的是新人吗。”
整场拍摄十分顺利，几乎全程没有NG。
连续两小时的拍摄，灯光长时间的打在身上，江余清周围温度偏高，她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腰腹和肩背早已发酸。
她没有出声，依旧稳稳撑着状态。
或者说，她很享受这样的状态，江余清敢于表达，也喜欢镜头带来的感觉。
直到下一组镜头结束，蓉姐正要抬手示意继续，林安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停。”
简短的一个字，场内瞬间安静。
林安看向灯光师，语气专业：“顶光太硬，阴影有点重了，柔两个度。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没有人有异议。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清楚，林安对拍摄的进度一向严苛，极少中途主动停止休息。
所有人都趁着这会的休息时间散开补水、整理设备。
助理端来了一排饮用水，依次发放。走到江余面前，悄悄换了一杯，压低声音道：“江小姐，这杯是温的，林老师特意让我单独留给你的，别喝冰的。”
江余清微微一怔。
她抬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
林安已经移开目光，低头翻着刚刚的抓拍原图，神情淡漠，仿佛刚才的叮嘱和她毫无关系。
没有刻意地关心，也没有多余的眼神停留。
只有实打实的，只为她一人的破例。
江余清握着手里温热的水杯，指尖的温暖延伸至某一跳动的器官，她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布景旁休息。
几分钟之后，负责整理样衣的小姑娘抱着一堆备用裙摆路过，突然，脚下被一根线缆绊倒，怀里的布料瞬间滑落，几件纱裙哗啦啦地落在了地上，还蹭上了地上的浅灰浮尘。
小姑娘瞬间慌了，脸色发白，连忙蹲下身去捡。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收拾干净！”
她声音带着哭腔，知道这批样衣都是高定面料，非常难打理，最怕落灰磨损，若是被林安看见，一定会被追责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没有人敢上去帮忙。林安的规矩非常严格，面料、样衣、布景一点都不能出错，出了问题一定会被追责的。
小姑娘手忙脚乱，越捡越乱。
江余清见状，立刻上前蹲下身。
“别急。”
她声音温和，动作十分利落地先把最娇贵的面料轻轻抬起，避免继续摩擦地面，有条不紊地分开褶皱面料，叠好放整齐。
“先拍掉浮灰，回去用专业软刷轻扫，不会留印。”
她一边安抚慌乱的小姑娘，一边快速帮她整理完所有散落样衣，全程都保持耐心，没有半点不耐烦。
这一幕恰好被抬眼核对画面的林安尽收眼底。
她静静看了两秒。
看女孩俯下身帮助她的画面，嘴角微微勾起。
曾经林安见过太多人，多的是欺软怕硬的人。站得越高，越是见惯人性凉薄。
唯独江余清，从见她的第一眼，这个女孩就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她不是懦弱，她的骨子里有种说不清的坚韧，只不过太过单纯，让人觉得很傻罢了。
林安收回目光，没有出声斥责，也没有上前。
只淡淡对着助理吩咐一句：“面料没事，不用追责了，让她下次小心。”
一句话，轻轻免了小姑娘的过失。
又是一次无声的破例。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拍摄再此启动，没有耽误进程，后半程的工作反倒更顺利了。
临近午后，需要拍摄一组逆光悬空的镜头，需要模特站在高脚道具台完成动作，台面有点狭窄，高度离地快两米，稍有点不注意就很容易失去平衡。
蓉姐反复确认角度，但还是有点迟疑地问江余清：“台面太窄，要不要降低点高度？”
江余清摇头轻声道：“可以试试，我应该可以稳住。”
她最开始的专业是舞蹈，平衡感还是很好的，虽然高强度的拍摄带来了一点疲惫感，但是还是想配合完成这个画面，不想因为这个小事耽误影响最后的成片。
她稳步踏上高台，调整好呼吸，摆好姿态。
快门响起的那一瞬间，逆光落在她的白裙上，光影打的较为柔和，此时的画面实属让人感到震撼。
全程稳稳完成整套动作，没有丝毫晃动失误。
落地那一刻，棚内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一直紧盯镜头的林安，眸光也微微松动。
她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站在道具台侧边，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站稳，小心崴脚。”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起除工作以外的话。
没有冷漠，没有疏离，是纯粹、真切的提醒。
江余清心头轻轻一颤，抬眼看向她。
林安已经侧身走开，重新回到监视器前的位置，恢复那副清冷寡言的模样，仿佛刚刚短暂的叮嘱，只是工作的习惯。
拍摄顺利收官。
夕阳透过落地窗落进棚内，铺上了一层暖光。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拆卸布景，喧闹声慢慢填满这空旷的场地。
江余清换完衣服出来，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走到林安面前。
“林老师，今天辛苦您了。”
林安抬眸看向她，目光平静，语气却比最初见面时柔和了许多。
“你的状态很好，很符合我的预期。”
这是她第一次，直白、郑重地肯定她。
停顿半秒，她又补了一句简短的叮嘱。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拍摄强度会更大，养好精神。”
“好。”江余清弯眸应下。
两人道别。
江余清转身走出摄影棚，晚风迎面而来，又是那股蓝雪花的气味，一瞬间，疲惫都消失了一半，心底安静又柔软。
她看得清清楚楚。
林安依旧像往常一样，对待所有人都冷漠严肃。
但她，已经悄悄为她破了好几次例。
会特意叮嘱安排温水，会悄悄免除工作人员的责罚，会在高台前上前提醒，会认真、真心地肯定她的努力。
永夜未曾彻底天亮。
但属于她的那束温柔微光，已经悄悄落进了长夜。
而监视器前，看着女孩走出工作室的背影，林安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里那张纯白温柔的镜头。
只是像往常一样的工作，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心底，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