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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酒吧 ...


  •   一夜安稳无梦。

      是陆杳被困深山三日以来,第一次卸下所有恐惧与戒备,睡得踏实安稳。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一行人收拾妥当,正式启程返程上海。

      车内氛围温和松弛,彻底褪去了此前绝境的压抑沉重。陆杳穿着江叙衍为她挑选的合身衣裙,干净柔软的版型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温润清丽。小臂的创口贴低调贴合,淡淡的碘伏气味,是那场劫难唯一残留的痕迹。

      全程她都安安静静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台崭新的iPhone 4。机身微凉,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回程路上的包扎、深夜递来的新机、悄悄买下的全套衣物,全是江叙衍不动声色的关照。

      江叙衍依旧坐在她身侧,一路沉默寡言。

      旁人只当他是一贯的清冷寡言、忙于思虑工作,只有他自己清楚,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掠过身侧安静的少女。

      他从前看陆杳,只当她是团队里最省心、最靠谱的新人。性子安静温柔,从不扎堆闲聊、不刻意攀附讨好,踏踏实实埋头做事,永远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到极致,安分又通透。

      可经历过一场生死,看过她绝境里隐忍坚韧、温柔向善的模样,见过她脆弱又干净的眉眼,那份纯粹的上下级审视,早已在他心底悄悄变质。

      他心动,却极度傲娇、极度克制,更始终守着上司的底线、公私分明。
      私下的关照是藏不住的私心,公事之上,他从来公允严谨,半分偏颇都不会外露。

      抵达上海时,已是傍晚。

      繁华都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烟火气,彻底冲淡了深山残留的荒芜与阴霾。团队解散各自归家,短暂的外勤劫难,正式落幕。

      重回熟悉的投行职场,一切看似回归正轨,却又全然不同。

      办公楼依旧高压忙碌,节奏紧凑,人人步履匆匆、严谨克制。江叙衍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清冷疏离、公私分明的项目总,对待团队所有人标准统一、严苛公正,从无特例。

      对待陆杳,亦是如此。

      团队其他人工作纰漏严重,他会当众严肃指正、不留情面;若是陆杳工作里出现细微疏漏,他从不会当众苛责,也不会越界替她修正弥补。只会趁着独处复盘的间隙,低声冷静提点问题所在、告知整改方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公事面前,他一视同仁,绝不因私心偏袒、不搞特殊兜底,恪守职业底线。

      陆杳向来心性温柔安静,性格内敛腼腆,不擅长交际周旋,更不会刻意讨好攀附。入职以来,她始终安分守己,沉下心深耕本职,不争不抢、不骄不躁,所有精力都放在手头的项目报表、数据核查、资料整理上。

      高压的投行环境里,人人争抢表现、抱团站队、钻营人脉,唯独她始终安静自持,默默把每一份工作做到细致完美,低调又踏实。

      也正因这份干净纯粹、沉稳肯干的性子,让江叙衍心底的悸动,日复一日愈发深沉。

      职场数月,两人维持着最得体、最标准的上下级相处模式。

      日日同组共事、对接工作、开会复盘,相处时间无数,却从无半分逾矩。没有私下闲聊,没有刻意亲近,所有交集全部围绕工作。

      江叙衍藏起所有私心,公事公办、冷静克制,只用最体面的方式,默默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陆杳收敛所有心动,恭谨有礼、进退有度,把那场深山里滋生的情愫、那些特殊的温柔关照,全部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半分。

      只是无数个独处的瞬间,她总会忍不住回想深山里的点点滴滴。

      回想他冒风险护住全队、回想车上轻柔的包扎、回想那台稀缺的新机、回想质感昂贵的整套衣物。

      心底细碎的欢喜和悸动悄悄冒头,却每一次都被她强行压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和江叙衍,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叙衍家世优越,门第顶尖,是从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容貌矜贵清俊,身形挺拔,气质冷冽出尘,走在哪里都是最惹眼的存在。年纪轻轻坐稳投行高层,前途坦荡耀眼,圈层、眼界、资源,皆是普通人穷尽一生也触碰不到的高度。

      这样的人,生来就万众瞩目,身边从不缺优秀、漂亮、家世匹配的人。

      而她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无背景、无依托,凭着一股踏实韧劲挤进顶尖投行,小心翼翼站稳脚跟。

      陆杳心里通透得很。

      那场绝境里的温柔、回程后的周全照顾,从来都算不上偏爱。
      只是他人品端正、教养极好、性格周全,是他对待下属、对待身边人的基本善意与体面。

      他太优秀、太耀眼,习惯妥帖待人、处处周全,不是因为对她特别,只是因为他本身就足够好。

      她一遍遍在心里劝退自己:
      别多想,别自作多情,别痴心妄想。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平凡普通的新人下属动心?
      那些短暂的温柔,只是灾难过后的正常体恤,换做任何一个团队成员,他一样会周全照料。

      他职场里永远公私分明、清冷克制,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逾矩、半分暧昧。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波澜、所有的暗自沦陷,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于是她愈发安分、愈发内敛、愈发恪守本分。
      安静做事,低调做人,不攀附、不臆想,把那点偷偷滋生的喜欢,死死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露声色,无人察觉。

      日子就这么在上海的写字楼里缓缓流淌。

      周末,合租的几个女孩子拉着陆杳出门放松。陆杳性子素来安静寡淡,不喜喧嚣热闹,对灯红酒绿的酒吧场所更是本能疏离。可舍友们心疼她日日埋头工作、压抑紧绷,吵着要带她好好感受一次上海的夜生活,不由分说便把她拽进了市中心人气最旺的清吧。

      暧昧霓虹交错闪烁,慵懒喧闹的音乐裹着燥热的晚风漫溢全场,人影攒动,杯盏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陆杳被安置在吧台角落,一身简单干净的米白色连衣裙,在满场张扬艳丽的妆容里,干净得格外出挑。

      她本就生得极美,冷调的瓷白肌肤通透细腻,眉眼温润含光,一双杏眼清澈柔软,纤长浓密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平日里素净恬淡,收敛所有锋芒,温柔得没什么攻击性。可几杯度数不低的鸡尾酒入喉,酒意慢慢翻涌上来,瞬间褪去了职场里那一层拘谨克制。

      脸颊晕开一层滚烫的绯红,像浸了熟透的樱粉,眼尾泛着薄红,眸子里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几缕乌黑柔软的碎发被薄薄一层薄汗濡湿,贴在纤细的颈侧,唇瓣被果味酒液浸得水润嫣红。平日里安安静静、总是微微垂着眼的女孩子,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软乎乎的,又纯又艳,是同事们从来没有见过的、肆意鲜活的模样。

      她的新iPhone?4搁在磨得发亮的吧台台面上,屏幕亮了又暗。陆杳隔不了一会儿就会伸手拿起来,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江叙衍”三个字上方,来来回回,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又看手机呢?”坐在旁边的舍友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眼里满是促狭,“老实交代,是不是惦记谁呢,一晚上魂都不在我们这儿。”

      陆杳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耳尖热得发烫,勉强扯出一个浅笑:“没什么,就怕有临时的工作消息。”

      可酒一杯接着一杯往下灌,那些平日里死死压下去的心事,酒精一泡,全都翻了上来。

      她心里又酸又涩。明明白白知道这是痴心妄想,还是控制不住一遍遍地想起深山里的那几天,想起他替她处理伤口时温热的指尖,想起那台来之不易的手机,那些价格不菲的衣服。江叙衍那样的人,家世、容貌、能力样样拔尖,怎么会看上平平无奇的自己。

      她不再说话,闷头给自己续上酒。

      二楼的卡座被磨砂屏风半围着,江叙衍正和一群相熟的朋友聚会。

      他没什么玩乐的兴致,修长的手指捏着威士忌酒杯,漫不经心地听身边人插科打诨。这个位置居高临下,刚好可以把楼下吧台的景象尽收眼底。

      坐在江叙衍旁边的男人叫沈聿,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眼光挑得很。沈聿随意扫了一圈楼下,忽然用手肘捅了捅江叙衍的胳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吧台的方向:
      “哎,你快看吧台那个姑娘,长得太对我胃口了,气质干干净净的,很少见。”

      江叙衍只是随意抬眼瞥了一下,光线有点乱,他没认出来,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你看上的类型可太多了。”说完又抿了一口酒,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朋友的闲谈上。

      “这次我是认真的。”沈聿兴致高涨,把玻璃杯往桌上轻轻一搁,“今晚我下去把她拿下。”

      他说着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大步往楼梯口走。

      旁边另一个朋友看热闹不嫌事大,拍了拍江叙衍的肩膀:“哟,沈大少爷又要开始他的套路了。”

      这句话让江叙衍再次抬头往下看。

      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吧台边那个脸颊绯红、眉眼弯弯,正笑着和凑过来的沈聿搭话的女孩,竟然是陆杳。

      在公司里的陆杳永远安安静静,做事一丝不苟,待人恭谨有礼,总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谨,江叙衍从来没有见过她笑得这么松弛、这么明媚的样子。

      一股毫无来由的火气混着浓烈的醋意猛地冲上他的胸口。他们之间什么名分都没有,这份没来由的占有欲却堵得他心口发闷。

      江叙衍几乎没有多想,猛地站起身,快步穿过二楼的走廊,几步冲下楼梯。

      沈聿刚刚走到陆杳面前,脸上挂着惯有的游刃有余的笑意,正要开口搭讪,手腕忽然被一只力道极重的手攥住了。

      江叙衍脸色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把将沈聿拽到旁边,另一只手伸过去,直接把晕乎乎的陆杳揽到了自己身侧。陆杳软软地靠着他,酒气淡淡的,混着她身上清浅的洗发水香味。

      沈聿愣了,一脸错愕:“叙衍?怎么是你认识的人?”

      “是我公司的下属。”江叙衍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哎呀,误会误会,我不知道啊。”沈聿举了举手,有点讪讪的,“早知道我就不过来搭话了,抱歉啊。”

      陆杳的两个舍友这时也慌慌张张地挤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全都愣住了。她们之前只听陆杳提过几句部门领导,从来没有见过江叙衍本人。眼前这个男人气场强大,眉目英俊,脸色又很难看,一时间谁都不敢先开口说话。

      陆杳醉得厉害,脑子迷迷糊糊的,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靠在江叙衍怀里,嘟囔着:
      “……别凶呀。我们就喝一点点酒而已。”

      她温热的呼吸扫过江叙衍衬衫领口。

      积攒了一晚上的烦躁和醋意一下子压垮了江叙衍的理智。他没再多和任何人废话,弯腰,手臂稳稳托住陆杳的后背和膝弯,干脆利落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陆杳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脑袋软软地搁在他的肩窝。

      江叙衍回头,淡淡地对还站在原地的沈聿和陆杳的舍友丢下一句:
      “我先带她回去。”

      说完,抱着怀里醉醺醺的女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喧嚣嘈杂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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